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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绝子药(剧情)

    

(四)绝子药(剧情)



    绍怜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盯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发了半晌怔,只觉通体酸软,脐下火辣辣地疼,私处更是钝痛难当,连并着一双腿根都泛着酸胀。

    她蹙了眉尖,心下纳罕:这剑南烧春的后劲恁地了得,两盏便醉成这副光景?莫不是夜里受了凉?

    正出神,门帘哗啦一响,杜若端着铜盆进来,见她醒了,笑道:“娘子可算醒了!今早奴见您迟迟不起,正要来叫,却被长公子拦下了,说您昨日劳累,得多歇会儿呢。”

    说着绞了帕子递过来。绍怜伸手接了,才要拭面,杜若忽然“咦”了一声,凑近细瞧她颈侧,嘟囔道:“怪事——昨晚明明熏了艾草,怎地还是让娘子被咬了?这红痕,倒像是虫豸叮的,可艾草熏了一宿,什么虫这般大胆?”

    绍怜低头看了看,锁骨处果然有几道浅红印子,不痛不痒,便道:“许是蚊子罢。”

    杜若狐疑地“哦”了一声,目光又扫过她身上那件中衣,不由暗忖:昨日娘子入睡前穿的是这件么?怎地好似换过?

    此时绍怜已撑着床沿起身,问:“方才你说长公子拦你?阿祯回来了?”

    “一早便回来了呢!”杜若替她披上外衫,面上便愁云密布,“这不,迎面撞上了桓夫人,不知说了甚么,现下在正厅扯皮呢。桓夫人差了人来,奴正不知怎么回呢。”

    绍怜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这孩子,怎还那么不令人省心。”

    说着便欲起身,哪知双足落地,膝弯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杜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嗔道:“娘子日后还是少饮酒为好!瞧今日连床都差点起不了。”

    绍怜慢吞吞忍着不适挪到正厅,还未进门,便瞧见一地碎瓷片子。堂姑婆瘫坐在圈椅里,她的丫鬟正给她顺气。而她那好弟弟正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一手支颐,一手转着个没了盖的茶盏,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堂姑婆,活像看猴戏。

    见绍怜来了,他先是眼底一亮,噌一下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

    “阿姊怎么来了?”他垂眸,眼风冷冷扫过杜若,杜若脊背一凉,刚要回话,绍怜抬手拍了一下他手背,瞪了他一眼:“我倒要来看看你能生出多大事。”

    桓祯挨了打也不恼,笑嘻嘻半搀半抱地把她扶上主位。绍怜落座时私处又是一阵扯痛,她皱了皱眉,强自忍下。

    桓夫人见绍怜来了,可算顺过一口气,拿帕子按着额角道:“怜姐儿,你可算来了!老身今日定要你评评理,你这弟弟,见到长辈没有半点礼数不说,老身不过提了一嘴他的终身大事,他便疾言厉色,将老身抢白得下不来台。他若要做桓氏宗子,这等匪气可要不得!”

    桓祯冷笑:“我几时曾应承过要做桓氏宗子?”

    桓夫人一怔。

    “你个老虔婆,肚里安着什么机关自己难道不省得?来我家不过三日,满城请些不相干的人来吃酒,趁我不在又将那些没来由的女子小像一轴轴塞进我书房,我骂你两句怎着了?你倒会恶人先告状,找来我阿姊哭天抹泪,做张做致……”

    “你——你——”桓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将帕子掩了面,向绍怜哭道,“怜姐儿,你瞧瞧!这便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兄弟!老身一片好心替你们姊弟俩张罗,他倒排揎起长辈来了!没耶没娘的孩子到底不曾被人疼过,不识好歹,将长辈一片好心认作驴肝肺……”

    “堂姑婆。”绍怜听到这里,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终于冷了下去,截断了她的话头。

    “并没有这话。我弟弟被教育得很好——为人正直,行事有担待,在外能杀敌立功,在内能敬重手足。”

    “至于姻事,我一开始便同您说了,阿祯尚小,暂不作考虑。”

    “且您也不必这等性急,我们姊弟两个原无回亳州的打算。阿祯不会去顶那桓氏宗子的名头的。”

    这一席话出来,正厅上静得鸦雀无闻。桓夫人脸上登时青白不定,十分里下不来台。她这一趟来成都,明里说是替长公子庆功,暗里却奉了族中之意,要劝桓祯回亳州去接那桓氏的重担。

    本朝龙兴以来,世家门第日渐陵替,桓氏这几代更不曾出过什么撑得起门户的人物。好容易出了个桓祯,十七岁上便得了从四品的衔,阖族里正自额手称庆,哪知竟是这等一个桀骜不驯、油盐不进的性子。

    桓夫人站起身来,面上神色便不大好看,道:“你们姊弟两个这是何意?竟是要同桓氏切割不成?”

    绍怜垂下眼睑,缄默不答。她原不是好生事的人,桓夫人来这几日,她事事依顺,只当忍过这一遭,好生打发了便罢。可这老妇人偏是不依不饶、得寸进尺,竟当着她的面数落阿祯。她是个护短的,没有向着外人埋汰自家弟弟的道理。

    桓夫人见她默认,冷笑一声:“罢,罢!老身也算瞧得明明白白了。那魏家于你们有养恩,你们说翻脸便翻脸;如今桓氏是生恩,你们自不会认。”

    “也不想想:当年你们被赶出魏家,是高刺史替你们周旋,寻了这处宅子,又提拔桓祯,你们以为高公恁地好心?那还不是看着桓氏的脸面!你们一朝得势,便把诸多亲长一概不放在眼里,忘恩负义,将来能有什么大作为!”

    绍怜毫不在意她的责怪,淡淡道:“夫人这话倒要分说分明,交好的是桓氏与高氏,还是我耶耶与高刺史?舍弟如今这点子功名,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夫人怎地一句话便将舍弟血汗抹煞了去?”

    “至于恩情,真有恩于我们的,姊弟两个自当衔环结草相报,自然也容不得那些挟着假恩来图报的。”

    桓夫人脸涨得通红。桓祯在一旁听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阿姊夸他!他美得几乎要飘起来,见桓夫人还要再辩,早不耐烦了,将手一抬:“朔竹,送客。”

    朔竹应声带着一排亲卫出现在正厅门口,个个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便如一排铁塔,凛然杀气扑面而来。桓夫人吓得一抖,不甘不愿地被“请”出了府门。

    人走了,绍怜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对桓祯温柔笑道:“怎地提前回来了?”

    桓祯正目光幽沉地盯着她脖子上那几道红痕,闻言立刻乖顺地蹲下身,拿过绍怜的手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只讨赏的狗儿:“想阿姊了,便早点回来了。”

    绍怜被他蹭得痒,笑着要抽手,桓祯却攥着不放:“阿姊不知,我瞧见书房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画像时,心里头有多难过……”

    不过一想便知是那老虔婆逼着阿姊送来的,他便不计较了。

    “阿姊放心,我全烧了个干净,一轴不留。我谁也不要——我只要阿姊近我身。”

    “贫嘴,又在说些傻话了。”绍怜伸出食指,推开他越凑越近的侧脸,这才得空细看他。

    不得不说,姊弟俩都生就一副好相貌。桓祯肖其母,五官媚丽,眉骨高挺,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却是浓厚的墨色,右唇角下缀着一粒小小的美人痣,不笑时瞧不见,一笑便露出来,平添几分妖异。

    这一趟回来,他似乎又长了些,蹲着都有她高了。

    绍怜想起他单骑斩敌首的传闻,轻声问:“可有受伤?”

    桓祯身形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蹭她手心:“没有的事。”

    绍怜没信。她另一只手悄没声地往他后背探去,刚触到右肩胛下方那片衣料,他便像被蝎子蜇了似的,下意识一躲。绍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将手冷冷抽回:“一会儿给我看看。”

    桓祯心底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以往倒也罢了,可昨晚他背上分明还留着那指甲挠出来的细长红痕,今早自己胡乱抹了药,也不知消了没有。

    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绍怜已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刚一站直,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地往前倾去,唬得桓祯连忙张臂将她拦腰一抱,稳稳揽进怀里。

    “阿姊!”

    绍怜悠悠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窝在弟弟怀里,登时有些羞臊,低声道:“阿祯,我没事,应当是昨日吃多了酒,放我下来吧。”

    桓祯没听。他沉着脸,就这么抱着她穿过游廊往内院走,一路遇到洒扫的仆妇,个个低头让路,假装没瞧见。

    杜若跟在后面看得心惊rou跳,她早就想提醒长公子与娘子过于亲近,哪有十七岁的弟弟这么抱着大两岁的姊姊的?可话到嘴边,想起从前在魏家时,二人相依为命的情分,自不是普通姊弟能比的。她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绍怜被桓祯放在帐子内,桓祯便让朔竹去唤巫医。不多时,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背着药箱进来,正是桓祯平羌时救下的羌人医士,名唤石诃。桓祯许他在成都开一处医馆、安置妻儿,他才肯随着蜀军离了羌地。

    石诃把脉的架势与中原医者不同,三指搭在绍怜腕间,阖目凝神,另一手捻着颌下短须,半晌又换另一手,把了足有一盏茶工夫,才缓缓睁眼。

    “娘子这是脾虚气血不足,加之昨日饮了烈酒,酒气上涌,肝木犯脾土,故有眩晕之症。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几日便好。”石诃慢条斯理道。

    绍怜动了动唇,本想问问今日从床起到现在下腹与私处扯痛的事,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只点了点头。

    桓祯送石诃出门,一路走到无人处,石诃忽然吹着胡子回过头来,压低声道:“长公子,老朽多一句嘴,还是节制些为好。娘子今日这境况,分明是房事过度,如若不假,现下也当不好受。”

    桓祯抿着唇,难得没说话。

    石诃斜眼觑他,心道你也有今天。

    当初桓祯来问他有没有让男子绝子的药物,他还当这后生要自宫练什么邪功,细问之下才知竟是看上了亲姊,怕自己把持不住,想一了百了。如今见这光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香——”石诃捋了捋胡子,“不可多用。越到后面效果越差,娘子若用得多了,便渐渐不顶事了。老朽再给你一盒消肿的膏药,你且替娘子涂上,明日该就不疼了。”

    桓祯心不在焉地应着,把那盒药膏在手中转了转,收入袖中。

    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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