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樓書車她壓住我
書車的鐵輪在這時候自己響了一聲,鐵撞磁磚響得很尖,響到我整個人從書架邊站起來,站起來時一隻手已經壓到我後頸上。 「收什麼書,我還沒還完。」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後頸上,按到我整個人往她肩上靠。 「你他媽的按着書也要來。」 我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自己小腹上,壓到那塊地方還在一路發燙。 四樓走廊那一盞聲控燈在這時候亮了一半,亮到最裏面那一排全對着我們,亮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喉嚨。 她叫蔡映吟,三十四,是這一間圖書館四樓最裏面那一排,排一年一年坐,坐到她右手腕一彎就響,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按原子筆。 我替她留過一年的位子,位子是她自己坐過來的,坐到第三學期她自己都數不清替我擋了幾次點名。 我叫廖承恩,二十八,是這一間圖書館的工讀生,書一車一車推,推到我手掌心那一層繭比別處厚,厚到我連她哪一段會停都數得出來。 我習慣替別人收最後一車書,收到最後一車永遠是我的,別人還完我才坐,坐到連四樓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別人坐過的凳。 這一整年押在我一夜一夜的夜班時數上,押到推不出這一間就要被劃掉,劃掉我連那一間睡了的地板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劃。 我怕的是還書卡那一欄,紅筆一劃,劃到那一格簽着的不是我。 她講話像在唸索書號,唸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時候眼睛不動,眼睛不動的時候手裏那支原子筆不停。 她處對象三年,斷到那年她把宿舍的櫃子換過一次,換到她連櫃門那張貼紙都翻過去扣着。 她不講那一張。 不講到有一次我替她撿書,撿到她書包底下一張洗到發白的照片,照片裏她二十三,站在廟口前,旁邊站着另一個女生。 我沒問。 我問不出。 我這輩子問不出口的話很多,多到我喉嚨裏那一塊地方一路縮,縮到只剩下一層硬皮。 四樓是黃光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暖氣烤得發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那一面是書車尾的鐵牌,鐵牌那一格正對着這一排書架這一頭,這一頭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我第一次發現她在等我彎腰,是我十九歲那年。 那年四樓只剩我們兩個,收拾我把最後一疊書推到車上,推到一半彎腰去撿地上那一支筆,彎腰時我的褲頭往上縮,縮到肩胛下面那一塊露出來。 露到她坐在最後一排,坐到她手裏那一支筆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筆掉到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沒去撿。 她那年二十五,我十九。 那天夜裏她把那張還書卡最下面那一格撕下來,撕得很慢,慢到我聽見紙的纖維一路斷,斷到她把它壓到自己掌心裏。 「這一格我寫了名字,你要不要看。」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書車尾的鐵牌上,按到自己都聽見鐵撞鐵的聲。 「寫的是誰。」 我說不出口。 她抬頭看我,看我時先把眼睛抬起來,抬到我整個人從書架邊往前一步。 「寫的是你,白癡。」 四樓頂上那一盞燈在這時候閃了一下,閃到那一面鐵牌全對着我們,鐵牌上那一格一格全對着我。 她沒有讓我準備好。 她把我從書架邊提起來壓到這一張書車尾上,壓得我肩胛撞到鐵邊,撞得我後腦一路白,白到我還沒罵出聲,她的裙角已經卷上去了。 她自己坐上來,坐到我那根東西上,坐下去時龜頭抵到她屄口,抵到那一節她整個人往書車上撞,撞得鐵輪自己響了一聲。 「一整年。」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小腹上,按到自己都聽見指骨的聲。 「一整年我每次最後一車都替你留位子,你連這個都不懂?」 那麼粗的東西進到第二指節那麼深的時候她喘出聲,喘得不像她自己,喘到她自己先咬住嘴脣,咬到嘴裏有鐵的味道。 她叫我的名。 叫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空調蓋過去,可是我聽見了,聽到她裏面一路縮,縮到我整個人往下一沉。 「看我,你今天不看我我就不拔。」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掐住我下巴,掐到我的眼睛沒法躲,躲不開那一面鐵牌,也躲不開她。 我這輩子被人看過很多次,被看成那一格會被紅筆劃掉的還書卡,那天夜裏我被看成站在這一張書車這一頭的人。 我因爲那一聲整個人軟下去,軟到我額頭撞到她的肩,撞到她外套的布在我皮膚上磨紅一塊,磨紅時我小聲罵了一句,罵到她整個人笑到抖。 「罵了好,你不罵我不敢動。」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託到我後腦,託得很穩,穩到我不用抓任何東西。 她自己往上抬,抬得很難看,只會往上抬再往下坐,坐到底時我小腹跟着往裏陷,書車上一疊借書卡被她推到地上,散成一疊。 她指甲抓進我的後背,抓出四道紅痕,紅痕在我背上鼓起來,鼓起來時我汗從痕裏滲出來。 「你夾這麼緊,一整年都這個反應。」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掐住我的腰,掐到她自己往下動的次數一路加快。 她說完自己先笑,笑得鐵輪自己響了一聲。 她在書車上動,動得很快,快到她整個人從我身上滑下去半截,滑到我手掌掐住她腰把她提回去,提回去時她屄裏一路縮,縮到她整個人往下一沉。 她泄的時候叫了我的名,叫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空調蓋過去,叫到她自己先別開眼睛,別開時她睫毛上掛着的那一滴掉到我手背上。 「別躲,叫都叫了還躲什麼。」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在她下巴上轉了一下,轉到她整個人從書車滑下去半截,滑到我伸手把她接住。 我接得很穩,穩到她不用抓任何東西。 我在她屄裏泄得最久,泄的時候我整個人壓到她背上,壓得她整個人往前滑,滑到那一圈水痕裏。 jingye從她屄裏往外流,流到她大腿內側,順着腿彎往下淌,淌到腳踝時是熱的,淌到磁磚上才涼。 我趴在她胸口上,趴到自己都聽見心跳,聽到那一下一下全撞在她胸骨上。 「你那一格還書是不是還留着。」 她說,說的時候手掌壓到我小腹上,壓到我整個人往她懷裏軟。 我說我留着,留到那一格都被我摸到起毛。 她說給她看。 我說我明天給她看,講到聲音都啞了。 她說她明天不等,今天就要。 她把那一疊還書卡從地板上撿起來,撿到時最下面那一格已經被jingye洇開一角,洇開到她念不出那一個名。 她伸手要拿,拿得很準,準得她每次念索書號也是那個角度。 我把手掌壓住,壓到很輕,像怕那一疊卡被吹跑。 「這一格是我自己寫的,我寫了一整年,你都不用替我。」 我說,說的時候手掌在她手背上按住,按到她整個人從書架邊往前一步。 我說完自己先笑,笑到喉嚨裏那一塊地方一路抽。 天快亮時圖書館那頭第一班校車開始按鈴,鈴聲一路滾進來,滾到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清喉嚨。 那一疊還書卡在這時候自己翻過一頁,頁角掃到那一格寫着名字的欄位上,紅到那一格一路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