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病犯了
霸总病犯了
裴喜觉得好没意思。 原来突然变得有钱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买。 她蹲在客厅地板上拆快递,拆到第十七个盒子的时候终于停了手。 一堆东西摊在眼前,限量款包、设计师联名鞋、一整套贵妇护肤品、三支口红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唇釉、还有她根本没用过但导购说“这个很配您气质”的香薰蜡烛。 买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她把那个包拎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去。 说实话,还没她淘宝购物车里那个九十九包邮的锅顺眼。 但是退又退不掉,扔又舍不得,全堆在玄关柜上,看着就堵心。 裴喜瘫在沙发上,脚翘着茶几边沿,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她没有朋友。 微信通讯录拉下来一长串,除了裴琰之就是裴琰之,再加一个刚通过的傅年川。 三个联系人,两个姓傅的一个姓裴的,还都跟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裴喜把手机往脸上一扣,长长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捏一个好朋友就好了,能一起逛街吐槽那种,能听她骂“这什么破AI世界”那种。 正琢磨着,门铃响了。 裴喜一个激灵坐起来,心里第一个念头:又是裴琰之?这人是不是在门口装了监控,她但凡在家待超过俩小时他就要来敲门。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愣住了。 是一个大美女。 真真正正的大美女。 卷发大波浪垂到腰际,妆容精致得跟杂志封面似的,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脚下细高跟踩得又稳又飒。 还没等裴喜反应过来,美女直接扑上来一把抱住她,香气扑了裴喜满脸。 “裴喜,你傻了,不认识我了?” 裴喜被她抱得往后仰了半步,眨巴着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谁?这又是什么新角色?她小声地、试探性地问:“你是?” 林韵皖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也不客气,鞋一蹬就往里走,高跟鞋在玄关地砖上磕出两声脆响。 “我只是出国玩了几天,你不认识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在玄关那堆快递盒上停了几秒,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径直往沙发上一坐,长腿交叠,自在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裴喜跟在后头,挠了挠头:“那不是你出去几天,我有几天没见到你,有点懵吗?” “懵什么懵,你以前可不这样。”林韵皖抬手撩了一把头发,露出耳朵上一排细碎的银制耳骨钉,一闪一闪的。 裴喜心里发虚,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就溜了。 门一关上,她坐在马桶盖上翻微信通讯录,往下划了没两下就找到一个叫“皖皖”的,头像就是外面那位大美女的自拍。 她又翻了翻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林韵皖发了一堆在国外拍的风景照,附文:“喜喜!这边帅哥好多!可惜你没来!” 下面裴喜的回复是两个字:“滚。”语气极其熟稔。 裴喜盯着“滚”字看了半天。 行,这关系够铁。 她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脸确实是她的,眉眼都一样,只是皮肤状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裴琰之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皖皖是谁?】 发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为什么要问他? 大概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腿长在他身上,赖着不走的是他,把她从大宅里拽出来的也是他。 裴琰之这个人——这个AI——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她跟这个世界之间最粗的那根绳。 裴琰之回得很快:【林韵皖,是奶奶的meimei的女儿,应该算你表姐。】 裴喜:【OK,谢谢。】 裴琰之:【怎么,她回来了?】 裴喜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嗯,不说了。】 推开门,林韵皖已经自己倒了杯水,正靠在沙发上翻她摊在茶几上那堆快递。 “你最近转性了?” 她头也没抬,“以前你买东西不是挺有品味的吗,这都什么玩意儿。” 她拎起那支颜色雷同的口红看了看,嫌弃地啧了一声。 裴喜坐回她旁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敢乱说,虽然在这个世界好像说什么都会成真,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敢开口,生怕一句话不对就把什么给改了。 她拿起一个盒子翻了翻,憋出一句:“皖皖,你去国外好玩吗?” 林韵皖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往裴喜身上一靠,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开始翻手机相册。 “你不知道,我感觉那边的食物是毒物,反正我去了几天,没发现什么好吃的,但是风景是真的绝了,你看这张——”她点开一张,是悬崖边上的白色小镇,蓝顶教堂,“我在这儿差点被风吹走,头发全糊脸上了,拍了一百张就这一张能看。” 她又翻到下一张,是跟几个外国人的合影,“这个是我在酒吧认识的,西班牙人,帅吧?就是英语烂得我头疼,聊了半小时有一半在比划。” 裴喜听着,应和着,嗯嗯啊啊地点头。 林韵皖讲话有个特点,语速快,手势多,说到激动处整个人都在晃,裴喜被她带着也晃来晃去,肩膀那块被她枕得暖烘烘的。 她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 以前在公司团建,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她只能在旁边赔笑,插不上话,插上了也冷场。 但林韵皖不一样,她不光说,她还盯着裴喜看,看裴喜嘴角稍微往下撇了一丁点,就立刻收住话头,拿胳膊肘轻轻怼她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没出门?裴琰之那个臭小子跟我说你天天窝在家里。” 她眼睛一转,凑近了,“喜喜,晚上我有个朋友组了个局,你想不想去认识些新朋友?” 裴喜想了想,她确实需要透口气。“嗯,也行。那你可以帮我挑衣服吗?” 林韵皖二话不说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裴喜就往卧室冲。 打开衣柜扒拉了两下,抽出一件黑色丝绒吊带裙,后头一整片全裸着,只有两根细带子在肩胛骨上交叉打了个叉。“这个。” 裴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犹犹豫豫地往身上比了比。 “这样真的行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她大多没碰过,露肤度这么高的更是头一回。 林韵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还不小:“怎么不行?等你穿好,我给你化个美美的妆嗷。” 裴喜浅浅地笑了一下:“好。” 换好裙子出来,林韵皖已经把自己的化妆包摊了满满一洗手台,瞥了裴喜一眼,吹了声口哨:“你这不是挺能打的吗,瞎cao什么心。” 她拽着裴喜坐下,粉扑往她脸上招呼,手法又快又稳,边化边说,“你最近怎么搞的,人也蔫了,说话也慢了,以前怼我的劲儿呢?” 裴喜支支吾吾:“最近……脑子有点昏。” 林韵皖手一顿,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追问。 “行吧,脑子昏就别想事,跟着我混就完了。” 她拍了拍裴喜的脸颊,扭头看了眼手机,“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来找你。我就住隔壁。” “隔壁?” 林韵皖走到门口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是啊,当初说好的房子买在一起啊,你忘了?” 门一关,人走了。 裴喜坐在床上,看着镜子里被林韵皖捯饬过的自己,愣了一下。 高光打在颧骨上方,睫毛根根分明,唇色是一点也不出格的豆沙红。 裙子穿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后背露得坦坦荡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觉得好像也能接受。 正晃着脚丫子发呆,手机响了。裴琰之打来的。 裴喜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深呼吸一口才接起来。“喂,大侄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裴琰之显然又不高兴了,但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发作,“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你会忘记很多事?” 裴喜盘腿坐在床上,脚丫子无意识地晃着。 这个问题她真答不上来。 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你信吗? 说这个世界的初始设定里我跟你本来是一对?还是说其实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就是最近脑袋昏昏的,”她含糊道,“反正……我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裴琰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轻到裴喜差点没听见。 “谢我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无奈的软,“我可不想你谢我。我想的是……” 他没往下说。 裴喜追问道:“你想的是什么?” 电话里静了几秒。“没什么。只是希望,你无论发生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我。” 裴喜攥着手机,耳朵尖有点发烫。 她听得出这话背后的意思,他又不是第一次说了,什么“你是我的”什么“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以前听着只觉得是AI设定的霸总语录,现在他这句话说得又低又缓,像从心口一点一点往外掏的,她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好吧,我尽量。”她声音小了不少,说完又觉得太软了,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那你今天没事吗?” 裴琰之明显注意到了她语气的转变,声音也松了些:“你呢?” “林韵皖说晚上有个局,带我去玩玩。”裴喜随口说道,脚丫子还在晃。 电话那头的气氛瞬间变了。 裴琰之的身体绷起来,隔着手机裴喜都能感觉到他坐直了,声音紧了一个度:“有男的吗?” 裴喜手上动作一顿,火气上来了:“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有男的又怎么样?” “有男的就不许去。” “小小年纪一股霸总病。”裴喜对着手机一字一字地说完,啪地挂了。 挂了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说话也太冲了,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她一个单身女性,正常的社交都不行?你谁啊你管这么宽。 另一边,裴琰之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愣了半天,忽然低笑了一声,唇角慢慢勾起来。 霸总病么?他靠在书房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自己嘟囔了一句:“我有吗?”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后半句,“裴喜不喜欢么。” 林韵皖来敲门的时候已经换了条墨绿色的缎面裙,耳环换了一对更闪的。 她帮裴喜把妆收了个尾,拎起手包就拉着人出了门。 裴喜跟在她后头,手不自觉地扣着指甲边。 林韵皖轻车熟路地跟前台报了包厢号,一回头看见裴喜正低着头抠手,直接伸手把她手指头掰开,十指扣进去牵着。 “怎么了喜喜,你在紧张什么?” “也没有,就是不习惯。” 林韵皖瞥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多问。 包厢门推开,里面灯光昏暗,卡座上歪着几个男人,桌上摆着酒瓶和果盘。 林韵皖扫了一圈,目光在正中间那个男人身上停了半拍,挑了下眉:“傅总,怎么你也来了?” 裴喜的雷达“嗡”地响了一下。 傅总? 她眯起眼睛往卡座深处看,那人靠在沙发里,半张脸笼在暗处,手里转着一只酒杯。 “怎么,我不能来?” 声音一出来裴喜松了口气,不是傅年川。 这人声音比傅年川低,还带点沙哑的尾音。 林韵皖拉着裴喜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没让她挨着那群男人。 后来又进来了几个女生,林韵皖挨个介绍,裴喜笑着点头打招呼,脸都快笑僵了。酒过三巡,不知道谁起的头,说玩真心话大冒险,输的罚酒。 裴喜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她扫了一圈桌上这群人,男男女女笑得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感觉玩起来会很野。 但是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岂不是白来。 她被安排和对面那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灯转过来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和傅年川很像,但更硬朗,下颌多一道浅浅的疤,眼神比傅年川深沉得多。 刚才林韵皖叫他傅总,姓傅,又叫年煜——傅年煜? 裴喜心里“咯噔”一下,揪了揪林韵皖的衣摆,凑过去小声问:“他和傅年川是兄弟?” 林韵皖点头,也压低声音:“亲哥。” 裴喜差点从沙发上出溜下去。 她是和姓傅的有什么仇吗? 一个傅年川还不够,又来了个傅年煜。 偏偏这时候傅年煜的目光直勾勾地越过桌子看过来,嘴角带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手里的酒杯朝她方向微微抬了抬。 裴喜慌乱地移开眼神,端起面前的饮料抿了一口,心想:早知道还不如在家拆快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