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别约我

    许令仪点了点头。

    她低着眼，把那句“去了一次”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一直没空。”

    “她有个项目想跟我聊，之前就提过。那顿饭确实在谈事情。”

    许令仪低着头不说话了。

    “今天我跟她一起来也是因为刚好在一起谈事情，顺道就一起过来了”

    许令仪看向走廊外面。灯光从门口落进来，一群人正笑着换位置拍照，里面没有郑若琳。

    “那上周宋弈说……”

    “宋弈说话一直那样。他那几句，你别当真。”

    许令仪收回视线。

    “你那天也听见了。你一直没说什么，我怎么知道该不该当真？”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没放在心上。”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也不解释，我总不能去问宋弈。”

    周衡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上周散场，她连大衣扣错了都没发现，哥哥问她急什么，她还说没急。

    “你那天说改天再约……”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忘了。”

    “没忘。这周事情多，想着忙完了再叫你。”

    他明明记得。许令仪越听越委屈：既然没忘，问她一句哪天有空，会耽误他多少工夫？她转头盯住墙上的照片，怕再看他，眼泪就要掉下来。

    周衡叫她：“令仪。”

    她仍对着墙上的照片，等他继续。

    “你那天说改期，后来回消息又很短。我问你做什么，你说在看书；我说刚忙完，你让我早点休息。我也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见。”

    “我怕你还在忙，没敢一直问。”

    “所以我就想，再等几天。”

    周衡停了一会儿：“我这周确实忙。”

    “我知道。你说忙，我就等着了。”

    她终于回过头。

    “我哥那天过来，就待几天，我才想陪陪他。”她顿了一下，“去你家吃饭，我是想去的。说改天，也是真的想再找一天。”

    她说得有些快，连那些只在心里想过的话也一并说了出来。

    “我原本想告诉你，他周一就走。但你说自己也有事，我又觉得没必要说了。你忙完，总会来问我的吧。”

    最后那句话轻了下去。

    偏偏在他跟别人一起来的晚上，她把这些全说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那天就告诉他。可那时候，她怎么知道连一句想见面，都得说得这么明白呢。

    周衡听到这里，眉头松开了。

    “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别自己等着。”

    “可我已经说过想去了。”她望着他，“还要再问一次，你才知道吗？”

    “令仪……”

    她几乎要把这一周的聊天翻给他看。他说忙，她怕打扰，连多问一句都要想半天；他却觉得，是她没说清楚。

    手机在掌心震起来。孟嘉宁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后面跟着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许令仪低头回，说在外面，马上过去。

    第一遍打错了字。她删掉重打，把那句回复核过一遍。

    消息发出去，她将手机按灭。

    “我要回去了。”

    “手还疼吗？”

    许令仪的手垂在身侧，那圈红痕还在。

    周衡低声说：“刚才不该那么对你。”

    那句道歉落下来，她反而更委屈。

    “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当真了。”

    周衡抬起眼。

    她的脸一点点热起来，这回却等着他回答。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他说。

    “可你刚才那样，我会害怕。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跟我说吗？”

    “以后不会了。”

    许令仪的手腕还疼着。以后不会了，他说得倒快，可刚才那么害怕的人是她。她现在连让他碰一下都不愿意，怎么答应相信他呢。

    “你不信？”

    “我现在不知道。”

    周衡皱了下眉。她还是把话说完：“让我缓一缓，好不好？你现在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他安静了片刻：“好。”

    他的手机也响了，隔着口袋，两声很短的提示音。许令仪看过去，他的手仍垂在身侧。

    “有人找你。”

    “等一下再回。”

    许令仪朝大厅看了一眼。嘉宁还在等她。

    周衡侧过身，让出回大厅的位置，又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跟嘉宁一起。”

    “那明天找个时间——”

    “明天也先别约我。”

    “我想自己待两天。”她补了一句。

    周衡站了片刻，应了声好。

    她绕过他，径直朝大厅走去。

    快到门口，她先将耳侧的发夹按稳。声音从里面涌出来，有人端着杯子侧身让路，她依旧笑着说谢谢。

    孟嘉宁坐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她便把包拿起来。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走错了。”

    “没有，刚才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孟嘉宁问她要不要再喝一点。许令仪挨着朋友坐下，方才撑着的精神一下散了。

    “嘉宁，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走吧，我也坐够了。”孟嘉宁答得爽快，很快叫好车，“门口上。”

    许令仪接过自己的包，轻声说：“还是跟你出来好。”

    她们从拍照的地方经过，何竞朝她挥手。她停下来，说自己先走了，照片拍得很好，谢谢他。

    “喜欢就行。下次有机会再拍。”

    向何竞道过别，她们去衣帽间取大衣。等着的时候，许令仪想起进门时还怕蹭歪了发饰，现在只想赶紧穿好外套。

    车还没到，嘉宁让她在门内等，免得出去受冷。

    周衡从走廊那边出来时，恰好看见她。

    两个人隔着几个说笑的人，目光碰了一下。许令仪先转开，去看孟嘉宁的手机。

    “到了？”

    “到了，前面那辆。”

    上了车，许令仪才松开大衣领子，靠回座椅。

    孟嘉宁还在给刚才那个朋友回消息，解释自己先走了。她看了一眼窗外，说今天化的妆还没拍够，回去卸掉有点可惜。

    “你手机里不是有好多张？”许令仪说。

    “有几张糊了，偏偏那几张我觉得自己最好看。回去你帮我挑。”

    “好。”

    嘉宁翻着照片问她哪张好看，许令仪跟着看了一会儿，包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周衡发来的消息：到家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