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换一件
第十三章 换一件
第十三章 换一件 之后一周，两个人没有再见。 许令修周一回了国，周衡的课程和公司事务赶在一起，没再约她。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她在做什么，一次说刚从公司出来。 许令仪都回了。说到功课，她还能多讲几句，一等他说刚忙完，又觉得该让他休息。其实还想再聊一会儿，哪怕只问问他晚饭吃了什么。可他忙了一天，会不会嫌她话多呢。两次聊天都短，郑若琳的名字始终夹不进去。总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居然惦记了那通电话一整周。 十月三十一日中午，孟嘉宁到她家，看见她拿出来的黑色针织裙，当场又给挂回衣柜。 “你就穿这个去？” “黑的，不是正好？” “万圣节总得有点不一样吧。” 孟嘉宁翻了一圈，嫌都太规矩，索性合上柜门：“走，出去买。晚上化妆的人我已经约好了，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许令仪被她催着换鞋，拿包时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屏幕关掉，跟着出了门。 店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试衣服，衣架上挂着裙子和短外套，旁边一小排是羽毛、网纱和面具。孟嘉宁挑了一顶尖帽子戴上，从镜子里问她像不像女巫。 “像准备去参加学校表演的。” “那不行，我今晚至少得吓唬到一个人。” 孟嘉宁摘了帽子，扔回软凳上，又替她抽出一条黑裙子。许令仪接过来，看了一眼领口，迟疑着问会不会太露。 “你先试。好不好看另说，穿着不舒服肯定不买。” 她拿着裙子进试衣间。 第一条腰合适，肩带却不贴，站直了还好，弯腰就得用手扶住。她对着镜子试了两次，拉开帘子说不行。 孟嘉宁在衣架间拨了拨，很快又挑出一条。 “那换一条。不合适咱们就换家店，总能挑到你愿意穿的。” 嘉宁挑得起劲，换得也爽快。许令仪接过新裙子，这回先看了看肩带。 这条是黑色绒裙，领口方方正正，露出肩头和一截锁骨。她将背后的细带系好，腰身便收了出来，裙摆轻轻落在膝上。 许令仪侧过身，拨开长发，想看后面的带子有没有系歪。黑色细带交叉着贴在背上，露出的皮肤比她想的多。她又转回正面，对着镜子抬了抬手，裙子仍旧贴身，这才稍稍放松。 平时穿惯了宽松的毛衣，一下换成这样，连站姿都变得不自在。 她拉开帘子，孟嘉宁还在低头回消息。听见她问行不行，抬眼看过来，手里的字没打完便停了。 “你过来一点。” 许令仪走到她面前。镜中裙色浓黑，肩颈却白得透亮，细腰被合身的绒面勾出来，垂在两侧的手臂显得纤细。她长得柔和，偏偏这身衣服利落，抬眼等人回答时，眼尾那一点无措反倒格外明显。 孟嘉宁把她挡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肩后。 “这件好。” “真的？” “真的。你别一直挡，自己看看。” 她站到长镜前。还没化妆，眉眼清清淡淡，饱满的嘴唇却有自然的红。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唇色更鲜明了。孟嘉宁叫她，她从镜子里望过去，右眼角下的小痣恰好露出来。 孟嘉宁拿了一个黑色羽毛发饰，放在她头侧比了比。 “黑天鹅，不用背翅膀，戴这个就行。” 许令仪伸手碰了碰羽毛，问会不会掉下来。孟嘉宁说晚上用夹子固定，又把一副长手套塞给她。 她试了几分钟，觉得拿东西不方便，脱下来放回去。 “这个不要。” “行，听你的。” 结账前，店员问她要不要带一件披肩。她想了想，说有大衣，又回头看了眼那面镜子。 孟嘉宁顺着她看过去，忽然问：“你在想今晚谁会看见？” “谁也没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许令仪把衣服递给店员：“我在看她叠裙子，万一把羽毛压坏了怎么办。” 孟嘉宁笑着把羽毛发饰从裙子旁拎开：“这个单独装，行了吧？” 回到家，化妆师已经按约好的时间过来。孟嘉宁换好自己的衣服，坐在旁边挑口红，让许令仪先来。 化妆师顺着她原来的眼形描了细细一笔，眼尾仍留着自然下垂的弧度。睫毛刷开后，那双眼睛显得更明净，低头时长睫遮下来，连神情也跟着软了。 唇色选了玫瑰红。许令仪对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太浓，刚要抿，便被叫住。 “别抿，马上好。” 等化妆师按掉浮色，她才重新看镜子。颜色薄下去，红润得很自然。她原本怕浓，这会儿却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今晚会跟平时不一样。 孟嘉宁正拿着耳环比，瞥见镜子里的她，忽然笑了。 “你今晚别一紧张就低着头，白化这么好看。” “我哪有一直低着头。” “行，那一会儿就这么跟我说话。” 头发松松挽起，留了几缕落在耳旁。黑羽毛别在一侧，她稍一转头，细碎的影子便扫过眼尾，露出下面那颗小痣。 孟嘉宁拿来一条带黑色缎带的项链，替她在颈前比了比。许令仪看了一会儿，摇头，说不戴了。 “为什么？也好看啊。” “都加上去，都认不出我了。就留这个羽毛吧。” 她将缎带拿下来，放回盒子里，又把耳侧一缕头发拨松。镜子里的人重新有了些熟悉的样子，她这才笑了一下。 孟嘉宁把两对耳环轮流往耳边比，问她晚上几点回。 “不知道。玩得没意思就早一点，你呢？” “我也一样。想走就跟我说，不用一直陪着。” 孟嘉宁说要拍给她自己看，许令仪才肯扶着椅背站好。镜头对着她时还不自在，看到照片，却舍不得马上划走：肩颈舒展开，偏过头的那一刻，脸拍得很清楚，连自己都觉得好看。 “这张别发出去。” “不发，你自己留着。”孟嘉宁把照片传给她，“我又不是宋弈，什么都往群里丢。” 许令仪笑了，将照片存下来。退回聊天列表，周衡的名字就在下面。他要是看见，会不会也觉得好看？可他又没问，她忽然发一张照片过去，岂不是特意让他夸自己。还是算了。她按灭屏幕，心里却已经盼着晚上早点到了。 晚上出门，孟嘉宁替她把大衣领子拉好，叫她别光顾着好看，一路冻过去。 车停在Mayfair一条街边。宋弈这次和朋友租了整处活动场地，邀请上写着“灰庭”，门口只挂了一块小牌子，没有对外售票。 她们到的时候，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不是临时买票的长队，都是等同伴、核名字和寄外套的人，互相叫得出名字，隔着两个人也能聊起来。 孟嘉宁把她拉到身旁，跟前面的人打招呼。那女孩戴了红色小角，转身看见许令仪，先夸了一句裙子漂亮。 “你是令嘉的meimei？” “堂妹。”她答。 女孩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两个人短暂交换了个眼色，随后笑着让出一点位置。 许令仪看见了，手慢慢收进大衣口袋。 她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许家去年才找回来的小女儿。十七岁回家，今年刚来英国。有人当面只说久闻其名，转身便会问一句，原来就是她？ 她熟练地朝对方笑了笑，心里却有些扫兴。出门前还跟嘉宁争自己哪有总低头，到了这里，连一句“堂妹”都答得规规矩矩。裙子和妆白费了似的，人家最想认的还是许家那个小女儿。 “令仪。”孟嘉宁碰了碰她，“里面暖和，你先跟我进去。” 她应了。前面的女孩转头问她读什么，她照实回答，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 “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我跟令嘉很熟的。” “好。” 答完她才想起，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等见到堂姐，对方大概会说，今天碰见你meimei了，人很乖。她想着这句可能的夸奖，反而高兴不起来。 门口的人核过名字，递来衣帽牌。许令仪脱下大衣，露出黑色裙子，接牌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口袋，掌心有些潮。 孟嘉宁靠过来，替她将羽毛下的一缕头发拨出来。 “这样好看，别往后躲。” 她抬起脸，正要说自己没有躲，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周衡。 许令仪的手停在发饰旁。 她转过头，看见门外一辆车刚开走。周衡站在台阶下，身旁的女人正抬脸同他说话。他低头听着，嘴边有笑，两个人一起朝门口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