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姐夫cao了小姨子的xue在线阅读 - 第一章 姐夫cao进小姨子的xue

第一章 姐夫cao进小姨子的xue

    我爸的灶火天不亮就烧起来了,我在灶脚切姜,切到指甲缝里全是姜的辣。

    我们这一家做的是办桌,这座北部城市的喜帖一半有我爸的签名,饭店只出借场地和冷气,镬气是我们从货车上一桶一桶抬进后门的。

    大姐今天出嫁,外场的桌围是新裁的红布,我踩缝纫机踩到膝盖发麻,我妈排的桌次比饭店自己的宴会单还细。

    我妈苏杏枝坐在会场门口收礼金,红纸摊在膝上,圆珠笔走得像她挑蒜的刀,一笔下去不抬头。

    我穿灰围裙,头发压在帽子里,冰柜钥匙挂在我胸前,那笔钱压在冰柜上层的铁盒里,我妈说冷物要冷放,钱也要冷放。

    姐夫黄文雄是我们家外场的头,也是开游览车的,喜宴要接的亲友全在他的车阵里,他手里那串钥匙响起来比我爸的镬声还准。

    他娶我大姐娶过来这些年,天天在我爸的灶脚讨茶喝,讨得理所当然,像讨自家灶上的饭。

    我叫陈罔市,我爸妈的孩子里我最小,上头是大姐金枝,中间那个哥哥跑海运,回来也只吃灶上的剩菜。

    我妈生我时年纪大了,她说我是灶火将熄时添的一把柴,烧得慢,但耐。

    我刚满廿六,还没出嫁,我妈说我这张嘴太利,怕我嫁出去把人家灶脚骂翻。

    大姐不算利,大姐像一锅控rou,火喉小,闷得久,谁都爱吃,没人问她烫不烫。

    我在灶脚的位置是切料与看冰柜,我爸说我的刀工比他稳,因为他手抖了,我妈说我是给他扶刀的手。

    早上过午,礼车到了饭店门口,我在后门搬米酒,看见姐夫从游览车的驾驶座下来,裤裆那里撑起一个角。

    他过来帮我抬酒箱,手背擦过我手背,他的手是柴油味,我的手是姜辣味,两种味道混在酒箱的纸皮上。

    「冰柜的钥匙还是挂在你身上。」

    他说这话时眼睛往下落,落在我胸口那串钥匙上,也落在钥匙压着的那块布上。

    「妈说那笔钱要冷放。」

    我把酒箱往他肩上压,压得他朝我这边歪了半个身。

    他歪过来时我闻到他腋下的味道,像灶上熬了一整日的骨头汤,咸、厚、带一点回甘。

    饭店的业务经理姓吴,穿一身灰西装,袖口磨得发亮,他绕到后门来,说饭店的场地费有尾款,散场前要清。

    我妈头也不抬,说礼金点清了就给,红纸上的数还没走完,饭店急什么。

    吴经理笑,笑得像蒸笼盖揭开那一口白气,软下来又散掉。

    姐夫站在酒箱旁边听,手里转着钥匙串,转得那串钥匙一直响。

    「尾款我先垫。」

    姐夫说这话时没看我妈,看的是我胸前的钥匙。

    「那笔钱在铁盒里,妈说等礼金点清。」

    我把酒箱叠高,挡住他往我胸口落的眼睛。

    「你大姐的陪嫁,我垫出去也是垫给她。」

    他这样说时声音压得很低,像灶脚那桶米酒的酒头,一闻就上头。

    我妈的圆珠笔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得像火喉被拧小那一格。

    「文雄的钱是他的钱,罔市守的是我的钱。」

    我妈把红纸翻面,翻面时手腕一挑,像她甩干一把葱。

    大姐在饭店的化妆间换第二套礼服,我妈叫我送一碗面进去,说新娘出门前要吃一口自家灶的东西。

    化妆间的镜子四周全是灯泡,亮得像外场的白灯柱,大姐坐在灯下,脸上扑了三层粉,粉底下是她熬夜哭过的肿。

    「罔市,你姐夫刚才进来过。」

    大姐接面碗的时候手很稳,稳得像她这八年的日子。

    「他来拿领带的别针。」

    我把毛巾从围裙上扯下来擦手,擦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布擦过掌纹的声音。

    「他拿完没走,站在窗边抽烟。」

    大姐把面吃了一口,汤没喝,她说太咸。

    「面是我下的,盐是我抓的。」

    我把碗接回来,碗底还剩一小撮没化开的盐,盐在汤里沉得像砂。

    「你从小抓盐就重。」

    大姐笑,笑时嘴角往下坠,坠得像一锅汤被火收干了。

    「你从小抓盐就轻,所以咸不咸你都说好。」

    我把碗端出去,走廊的地毯厚,我的脚步陷进去,像踩在发过的面团上。

    饭店的礼宾领班叫林丽贞,黑西装,胸牌别在左胸,头发盘得一根碎发都没有,她管这一区的上菜顺序与酒杯。

    她跟在我后面走,看我开冰柜、取白酒、换冰块,她看我做事的样子像看一把用惯的刀。

    「你们家办桌办得熟。」

    她把空杯收进托盘,杯与杯碰出很轻的响。

    「我们饭店的厨房今天只是热一热。」

    我把冰柜的门压回去,压到卡扣咬住,咬住时我的手指在门缝上凉了一下。

    「热一热也是热,火喉不同而已。」

    她笑,笑起来嘴角只提一边,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你管冰柜,我管杯子,今晚我们两个人最忙。」

    她把托盘往我这边倾了倾,托盘里三杯没喝完的白酒,酒面晃出小小的圈。

    「我不忙,我只是没停。」

    我把托盘接过来,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凉得像瓷盘。

    敬酒从主桌起,我妈算过每一桌的礼金,敬到哪一桌她就知道那一桌是谁家的亲友,她的账比饭店的桌次图还准。

    姐夫提的是我冰柜里的红酒,瓶塞他在灶脚就用开瓶器起好了,起得干净,没让木屑落进酒里。

    大姐的裙摆长,走到第三桌就要人扶,扶她的是姐夫,他一手扶她腰,一手拿酒杯,酒杯在我手里。

    「你替我拿一下。」

    他把空杯递给我,递的时候手指在我掌心按了一下,按得很轻,轻得像试一碗汤要不要再加热。

    「你自己手没空。」

    我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那只手刚摸过冰柜的把手,凉得发麻。

    「我手空,我心里不空。」

    他扶着我大姐往前走,他大姐的腰在他手里像一把软掉的葱。

    我在后面跟着,我手里三样东西:酒杯、房卡、我妈的红纸。

    我妈的红纸是我替她收的,她让我把收满的那几张先送到贵宾房,长桌上摊着红包袋,一沓一沓压齐。

    贵宾房的门是电子锁,我刷卡进去,里面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夜灯,光橘得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

    姐夫跟进来,他反手把门带上,带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袋子在桌上?」

    他问的时候已经往里面走,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在长桌,靠窗。」

    我跟着他走,我手里还捏着房卡,卡角把我掌心压出一道白。

    他把红包袋拿起来,拿起来不是收,是先把手掌按在袋上,像按在案板上试刀的钝。

    他回头看我,夜灯的光从他肩后过来,把我整个人压在他胸前的暗里。

    「你刚才在门口挡我。」

    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像瓦斯转小那一格的咔。

    「我挡的是酒箱。」

    我走到长桌另一边,把房卡放在桌上,卡与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

    他绕过桌角过来,绕过来的时候手先动,手先落在我的围裙带上。

    「围裙是你爸的裁法。」

    他解我的带子,手指擦过我后腰的布,布被他一层一层拉开。

    「围裙是我自己的。」

    我嘴上这样说,手却抓住桌沿,桌沿的红木被我抓出两道汗印。

    他把我围裙解开,围裙落在地毯上,我爸的围裙、我妈的围裙、我的围裙都是同一个裁法,只是我的短一截。

    我里面穿的是大姐给我买的内衣,淡红,洗过很多次,弹性松了,像放久了的桌围绳。

    他把我内衣的下摆掀起来,掀得像掀蒸笼的盖,一层一层,怕热气跑掉。

    「你比金枝白。」

    他说完就去摸自己的皮带扣,扣子是他从游览车钥匙串上分下来的,金属被他掌心的汗焐热。

    「你是我小姨子。」

    我说这句话时腿在抖,抖得像灶脚那桶水被火烧到滚前的颤。

    「小姨子也是我的亲戚。」

    他把皮带抽出来,抽得很慢,皮带走过我大腿外侧,凉得像外场冬天摆桌时的铁架。

    他把我裙子往上推,推到我的腰,我的底裤是棉的,颜色被洗成灰,中间那块已经湿透,湿得能看出形状。

    他两根手指按在那块湿上,不按进去,只是按,像按在发好的面团上试它软到什么地步。

    「这么多水。」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闻,闻得很认真,像我爸闻一锅汤要不要再加盐。

    「你今天在外场走了一日。」

    我两只手撑在长桌上,红包袋被我压出一叠印子,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我自己的。

    「我走我的,你摸你的。」

    他把手指分开,中指先进来,先进来的那一下很慢,慢得像把筷子插进刚出锅的米粉。

    我腰软了一下,软到我胯骨抵着桌沿,桌沿的红木把我胯骨硌出一道红。

    「还没进就软。」

    他第二根手指跟着进来,两根在我里面转,转得像搅一碗还没凝的蛋。

    「外场人多。」

    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抓的时候指甲掐进他掌心的老皮。

    「人多你才湿,我晓得。」

    他把手指抽出来,抽出来时那两根上带着一层亮,亮在夜灯下像抹了油。

    他把我按在长桌上,桌子是饭店的会议桌,桌面硬,硬得像砧板,我的膝盖抵着桌脚,桌脚的铁片在地毯上滑了一下。

    他从后面进来,进来的时候扶着自己的头,扶得很正,正得像他把游览车倒进车位。

    「门。」

    我回头看门,门还是那扇门,电子锁的绿灯亮着,绿灯在暗里像一颗小小的豆。

    「锁了。」

    他一只手压我的腰,一只手在我小腹上拍,拍得像外场拍面团排气。

    他动第一下的时候我嘴里叫出来,叫得比我预期的响,响到我伸手去捂自己的嘴。

    「别捂。」

    他把我手拉开,拉开时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手里抽出去。

    「外面都是我们家的人。」

    我把脸压在红包袋上,袋子的纸皮吸住我半张脸的汗。

    「我们家的人都在听上菜。」

    他加快,快得像我爸颠镬,镬里的东西跳起来又落回去,落回去时带一声闷响。

    我里面咬他的手指,咬得像吸住一根插进米筛的竹筷,吸住就不放。

    「你里面在抽。」

    他压住我的腰,压得我肩胛骨抵着桌面,桌面的凉从我背脊一路爬到后颈。

    「你动得太深。」

    我回头看他,他的脸在夜灯里只剩一半,另一半是汗的光。

    「深才到你。」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绕到我前面,拇指按在我上面那颗豆上,按得又准又轻,准得像他挑蒜的芯。

    我腿一软,软到我跪下去,膝盖陷进地毯,地毯里有一枚别针,别针硌进我膝盖的皮。

    「你大姐的别针。」

    他低头看见那枚别针,捡起来丢进红包袋,丢的时候袋子被我压得鼓起来。

    「别针是他的。」

    我说不出整句,我的声音被他那一下打散在半空中。

    「他的东西都在你身上过了。」

    他把我从地毯上提起来,提起来让我坐在长桌沿,桌沿的木边卡进我大腿根,卡得像外场铁架的横杠。

    他退出去半寸,又整根送回来,送回来时我整个人往前扑,扑得红包袋一沓滑下桌,散在地毯上像撒开的红纸。

    「袋子。」

    我去捡,他把我肩按回去,按回去时我的背抵着桌面,桌面把我后背的汗印出一块方。

    「袋子等下捡。」

    他把我一条腿抬起来,抬到他臂弯里,我的裙堆在腰上,我的底裤挂在膝弯,像收桌时褪下来的桌围。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深到我里面翻出一层什么,翻出来时我自己都听见了一声水响。

    「水又多了。」

    他把我另一条腿也抬起来,两条腿压在他胸前,我整个人被他折起来,折得像外场收起来的铁架。

    「别折了。」

    我伸手去抓他的肩,抓到他衬衫下摆从裤头里滑出来,滑出来的布是我大姐花钱买的料。

    「你叫我别我就不动?」

    他把我按在桌面上,桌面这时成了砧板,我是那块被拍平的rou,rou上的筋被他一下一下拍松。

    我里面开始缩,缩得不规律,缩得像灶上那锅滚过头的汤,泡起来又塌下去。

    「要来了。」

    我抓他的衬衫,抓到他胸前两颗扣子松了,扣子松了以后他胸口的毛贴在我掌心的汗上。

    「来给我看。」

    他把我身子翻过来,翻过来时我仰在桌面上,桌沿卡着我的腰,我的两条腿挂在他肩上。

    这个姿势我整个人被他摊开,摊得像外场摆桌时摊开的桌布,四角都压不住。

    他抬头看我,夜灯的光这时从他背后退开一点,我看见他眼睛下面那一道青,那道青是我大姐熬夜哭出来的形状。

    「你替她哭过?」

    我问的时候我自己都笑,笑得我里面又缩了一下。

    「她哭的时候我在开车。」

    他动得重了,重到我后脑撞到桌面,撞得桌上一只空杯跳起来,杯子滚到桌沿又停住。

    「你在开车,我在灶脚切姜。」

    我伸手去摸他的头,摸到他后脑的短发,短发硬得像灶上刷锅的棕刷。

    「姜辣不辣?」

    他顶得我说话断成一段一段,断得像切到一半被停住的刀。

    「辣。」

    我高潮的时候两条腿夹住他的头,夹得他耳朵贴着我小腹,小腹里的声音他自己一定听见了。

    我里面一缩一缩地咬他,咬得他整根被我吸进去,吸到他手撑在桌面上、手背的青筋鼓起来。

    「还没射。」

    他把我腿从他肩上放下来,放下来时我腿软得站不住,我整个人挂在桌沿上,挂得像外场挂在铁架上的湿桌布。

    他把我翻回背面,翻过去时我脸贴桌面,桌面的凉贴着我发烫的脸颊,凉得我眯起眼。

    他从后面重新进来,进来的时候抓着我的胯,抓得十个指印在我胯骨上,印得像揉面时留在盆边的手印。

    「换个姿势你才受得住。」

    他动得又深又慢,慢得像他把游览车从饭店后门倒进停车场,一步一步都要看后视镜。

    「你慢我更受不了。」

    我用手掌撑着桌面,撑得指尖发白,白得像冰柜里冻硬的猪皮。

    「受不了也要受。」

    他俯下来,俯下来时他嘴唇贴在我后颈,后颈的汗被他舔了一口,舔得像灶脚试咸淡的那一口。

    我第二次高潮来得比第一次快,快到我整个人往前扑,扑得桌面上一沓红包袋全滑下去,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我里面喷水,喷在他手上,喷得他手掌里一汪,汪得像盆里接不住的水。

    「这么多。」

    他把手掌里的水抹在我小腹上,抹得像抹一层油在rou上,抹完还拍两下,拍得那层水在我肚子上亮。

    「你还没射。」

    我喘得说不出整句,我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挤得像从镬边挤出去的油。

    「我不在房里射。」

    他把我从桌沿上抱下来,抱下来时我腿一软,他一手托我大腿,一手按在我小腹上,按着不让我缩。

    「门。」

    我回头看门,电子锁的绿灯还亮着,绿灯在暗里像一颗小小的豆。

    「锁了。」

    他把我抱到长桌前的椅子上,让我跨坐在他腿上,椅子是饭店的宴会椅,椅脚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滑到他用手把椅背抵住墙。

    我坐下去,坐下去时我自己吞进去,吞得比他自己进的还深,深到我里面贴着他的根,贴得像湿布贴着热镬。

    「你自己坐。」

    他两只手压在我臀上,压得我的坐骨陷进他掌心的老皮。

    「我在外场坐过你的车。」

    我起伏的时候裙摆扫着他胸口,扫得他衬衫上那颗松掉的扣子掉了,扣子弹到地毯上,滚进桌脚底下。

    「你坐我的车,今天你坐我。」

    他仰头靠椅背,喉结在我胸前擦过去,擦得我内衣的布磨出一道红。

    我起伏得越来越快,快得像外场收桌时一叠一叠往下落的瓷盘,落得他自己伸手托住我的腰,托住就不让我停。

    「你大姐在化妆间等。」

    他这样说的时候手没停,手反而更重,重到我里面翻出一层粉红的rou,翻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等她的。」

    我第三次高潮来的时候我把脸埋进他肩窝,埋得他衬衫上全是我嘴里的水汽。

    我里面一缩一缩地绞他,绞得他呼吸从我肩窝里喷出来,喷得又热又乱,乱得像灶脚那桶没盖的米酒被风吹。

    「要射了。」

    他把我从腿上抱起来,抱起来时我整个人挂在他胸前,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湿抹布。

    他把我按在长桌上,桌沿这时卡在我腰后,他把我的腿压开,压到我大腿内侧的筋绷起来,绷得像捆桌脚的尼龙绳。

    他射的时候整根埋在我最里面,射得我一缩一缩地咬他,咬得他腰往前顶,顶到我听见他喉咙里一声闷响。

    jingye落进我里面,落得深,深到我起身时腿间拉出一道白,白得像刚出锅的米粉挂在筷子上。

    「你的xue吃干净了。」

    他退出去,退出去时我里面又缩了一下,缩得他自己低哼了一声。

    「门。」

    我伸手去拢裙子,拢的时候手指抖得抓不住裙头,裙头在我手里滑了两次。

    「锁了。」

    他系皮带,系完从地毯上捡起那枚别针,别针上沾着地毯的绒毛,他把绒毛吹掉,插回领带。

    「红包袋。」

    我蹲下去捡,一沓一沓压齐,压到我手边摸到一张不一样的纸,纸是饭店的账单,账单上写着场地费与尾款。

    「妈的红纸里没有这张。」

    我把账单举到夜灯下,灯下那行字写着散场前清。

    「我垫了。」

    他把账单从我手里抽走,抽走时纸角擦过我掌心,擦得我掌心的汗把纸角洇湿一块。

    「那笔钱呢。」

    我走到冰柜那侧,房里没有冰柜,我说的是我胸前的钥匙,钥匙这时被我攥在手里,攥得金属印进掌纹。

    「铁盒在饭店的冰柜,你的钥匙在你身上。」

    他把账单折进西装内袋,折得很平整,平整得像他把游览车的行车单收进遮阳板。

    「我没开铁盒。」

    我把钥匙举起来,钥匙上的塑料牌是我妈用红纸包过的,红纸这时被我掌心的汗泡软了一角。

    「等下你去开,我看着。」

    他走过来替我把围裙带子绕过腰,绕的时候他手掌在我后腰贴了很久,贴到那块布被他焐热。

    「你大姐的陪嫁。」

    我嘴上问,心里这时算的不是账,是我里面那一道白正顺着大腿往下爬,爬得凉。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她。」

    他把围裙带子在我腰上打了个外场的结,这个结我妈打了三十年,一拉就紧,一抖就开。

    门开了,走廊的白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涌得我眯起眼,眼里全是刚刚那盏夜灯的橘。

    走廊上人来人往,全是我们家外场收桌的声音,瓷盘叠瓷盘,筷子落桶,铁架收起来时咔的一声。

    林丽贞端着托盘从另一头过来,托盘里是收空的酒杯,她看见我,看见我裙子上那道没干的水痕。

    「贵宾房收完了?」

    她把托盘换到靠我这边,换的时候杯与杯碰出一串很轻的响。

    「收完了。」

    我把房卡递给她,递的时候我的声音哑得连我自己都不认。

    她接卡,接卡时指尖在我掌心停了一下,停得比收一杯空杯久。

    「你身上有柴油味。」

    她把房卡收进西装口袋,口袋的布把她胸牌压得歪了一点。

    「我搬了酒箱。」

    我伸手把裙摆往下拉,拉不住,裙摆上的褶已经被我坐散了。

    「酒箱没有柴油。」

    她端起托盘往电梯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回头时嘴角只提一边。

    「你里面没擦干净。」

    她说完就走,走得稳,稳得像外场端着一盆满汤过人群。

    我站在贵宾房门口,站在走廊的白光里,我里面那一道白这时流到我大腿内侧,被走廊的冷气一吹,凉得我腿上一颤。

    停车场那边传来游览车发动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我爸灶上的鼓风机,吹得整条走廊的冷气都在抖。

    我低头看我胸前的钥匙,钥匙上的红纸已经被汗泡烂,烂到露出里面我妈写的两个字:冷放。

    我大姐在化妆间门口等我,她手里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面,面已经坨了,坨成一团,像灶脚放凉了的米粉。

    「罔市,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她把面碗递给我,递的时候她伸手替我把裙摆拉平,拉平时她的手指在我腰上摸到那个没抖开的结。

    「围裙带子打死了。」

    她替我解,解得慢,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

    「姐,那笔钱。」

    我把坨掉的面接过来,接的时候碗底那撮盐又露出来,露在汤里,沉得像砂。

    「妈说冷放。」

    她把围裙从我身上拿下来,拿下来时她闻了一下,闻的是围裙上那股柴油混着姜辣的味道。

    「你的围裙怎么有男人的味道。」

    她把围裙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我搬了酒箱。」

    我把坨面吃下去,一口一口,咸得我舌根发麻,麻到我里面又缩了一下,缩得我自己站在走廊上扶住了墙。

    墙是饭店的墙,墙里是管道,管道里的水声哗哗地流,流得像停车场那辆游览车在放冷气的水。

    我妈在会场门口把最后一张红纸收进包里,收完她抬头看我们三个人,看我大姐、看我、看我大姐手里那条折好的围裙。

    「罔市,冰柜去锁。」

    她把包挎上肩,挎的时候包扣压在她腰侧,压出她算了一日账的那道疲。

    「我去。」

    我往后门走,走的时候我里面那一道白又流出来一点,流进我的底裤,底裤这时已经湿得贴在rou上。

    林丽贞在电梯口按了上行,电梯的门在她身后亮出一条缝,缝里的光落在她黑西装的肩线上,亮得像灶上那盏保温的火。

    「十六楼的冰柜间。」

    她按了楼层,按完侧身让我进电梯,让我先进,她的手掌虚扶在我背后,没碰到,只是一直虚着。

    「你们饭店的冰柜间有钥匙孔。」

    我站在电梯里,站得两腿并紧,并得她一看就知道我里面还没干。

    「今天配了新锁。」

    她把托盘靠在电梯壁上,靠的时候杯与杯碰出一声,这一声在小小的厢里响得很大。

    「谁配的。」

    我看着她,她胸牌上的名字在电梯的白光里很清楚,名字下面写着礼宾领班。

    「有人今天下午来配的。」

    电梯到了,门开,走廊的冷气从门缝里扑进来,扑得我小腿上的汗一下全收起来。

    「谁。」

    我走出去,走出去时我回头,回头时她把托盘端起来,端得很稳。

    「你姐夫。」

    她把电梯门按住,按住时她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压了很久,压到那个键的绿灯亮成一粒豆。

    「他配饭店冰柜间的锁。」

    我站在走廊上,走廊尽头是冰柜间的门,门上果然多了一把新锁,锁是黄铜的,黄铜在冷光下亮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他垫尾款,我配锁。」

    她把托盘从我身边推过去,推得我在冷气里站不稳,稳不住时我扶住墙,墙上还是那道管道,管道里的水还在流。

    「那笔钱在他手里。」

    她说完就走了,走得稳,稳得像外场端着一盆满汤过人群,一点不洒。

    我走到冰柜间的门前,钥匙在我手里,钥匙上的红纸烂了一角,烂口里露出我妈那两个字。

    我把钥匙插进新锁,锁转得很顺,顺得像我爸那把用了三十年的开瓶器。

    门开了,冰柜间的冷气扑上来,扑得我腿间那道白一下冻住,冻得我整个人一颤。

    铁盒还在上层,位置没变,我妈放的位置从来不变。

    我把铁盒拿下来,拿下来的时候重量不对,轻得像一只空盆。

    我把盖子掀开,掀开时里面只剩我妈垫在底下的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那笔钱的数目,数目旁边是我妈的一行小字:给金枝的嫁。

    红纸是空的,红纸上的钱不在,钱被人拿走了,拿的人手里有这把新锁的钥匙。

    冰柜的压缩机在我身后嗡嗡地响,响得像停车场那辆游览车的柴油引擎,响得我一身的汗全凉下去。

    我手里捏着空红纸,捏得纸角在我掌心割出一道白痕,白痕这时才觉得疼。

    走廊那头,电梯的门开了又关,关的时候我听见林丽贞的托盘上杯子碰了一声。

    停车场那边,游览车的引擎声往上抬了一格,抬得像灶火被人添了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