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柜台下面我cao爆继母的saoxue

    老廖这时候把整只手从她嘴边拿开，拿开的时候他的手掌在她嘴唇上压了一下，压得她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合起来。他转到她后面，转到阿胜的位置，阿胜从她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他的jiba上带出一股混着两个人的水，水在他茎上拉出很长的丝，丝断的时候弹在柜台的边缘。

    「双xue。」蔡笸说。

    「谁双xue。」我问。

    「你。」她说，「你一只手在她前面，你另一只手在她后面，你继母今天开张，开张要双喜。」

    我把左手伸到她前面，左手的两根手指在她屄口上张开，张开的时候她的里面在吸我的指尖。我的右手从后面进去，进去的时候她的屁眼在我中指上撑开，撑开的时候她的腰往上弹了一下，弹得她的后脑撞在柜台上，撞出一声很闷的响。

    阿胜这时候从前面进去。前面是陈金枝的嘴，嘴在他jiba上，嘴在他jiba上的时候他的两只手撑在柜台的边缘，撑的位置在她的手旁边。老廖从后面进去，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掌按在她屁股上，按得她的屁股在他掌心里往两边分开，分开的时候她的屁眼在他guitou上张开，张开的时候她的腿抖了一下。

    「双xue同进。」蔡笸说，「双xue同进五成。」

    「五成。」老廖说。

    「五成要加钱。」

    「加多少。」

    「加你今天下午不在。」

    「我下午在。」

    「你不在。」蔡笸把笔在文件上又划了一下，划得「调息」那一行整个被划掉。

    张专员这时候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拉下来的时候店里的光变成一条一条，一条一条落在柜台上、落在陈金枝的腿上、落在蔡笸那叠钞票上。他说他要出去再核一次章，核完这一次就不回来了，他要回台北车站，回车站之前他要这三份文件签完。

    「签完。」蔡笸说。

    「签完我要一份说明，说明谁是谁。」

    「我写。」蔡笸说，「我写他是我姊夫的儿子，她是我姊夫的老婆，老廖是我姊夫的未婚夫，阿胜是修车厂的，小婷是我外甥女，你写你的。」

    「你写的要盖章。」

    「我盖。」蔡笸把那颗钮扣一样的印章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敲完按在印泥上，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抿起来，抿得像她在数一个很难数的数字。

    阿爸这时候把陈金枝从柜台上拉下来。拉下来的时候她的膝盖不敢并，并的时候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把她抱到那三张拼起来的椅子上，放下去的时候椅面的塑料在她屁股下面响了一声，响得她自己吸了一口气。

    「你躺。」阿爸说。

    「椅子硬。」

    「硬好。」

    他把她两只手腕压在她自己的腰上，压的时候她的肚子鼓起来，鼓起来的时候她的肚脐在灯管下面像一个很小的洞。他从后面进去，进去的角度很低，低得他的卵蛋在她屁股下面一下一下撞出很响的声音，声音在店里撞在墙上，撞回来跟蔡笸数钱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千。」蔡笸数到一千。

    「第二期。」陈金枝说。

    「第二期扣了。」

    「扣了我也要讲。」

    「讲什么。」

    「讲以后每期一千二。」她的声音在阿爸撞的节奏里断成一段一段，「讲谁出一千二。」

    「我出。」老廖说。

    「我出。」阿胜同时说。

    两个人说完都停住。蔡笸在旁边笑，笑的时候她的手掌在柜台上拍了一下，拍得那一叠钞票跳起来一寸。她说这两个人讲话像两台机车同时发动，发动的时候都会往后喷，喷的东西落在她柜台上她要抽成。

    阿胜这时候把老廖从椅子旁边拉开。拉开的方式是抓他的后领，抓后领把他提起来像提一件挂在钉子上的衣服。他坐到椅子上，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响了一声，响得他调整了一下屁股的位置。他把陈金枝的两条腿抬起来，抬起来架在他的肩膀上，架的时候她的膝盖弯过来，弯过来的膝盖在他耳朵两边。

    「这个姿势。」他说。

    「这个姿势我看不到妳的脸。」蔡笸说。

    「我看得到。」老廖说。

    「你看到什么。」

    「看到她大腿内侧那道红。」

    「那道红是我压的。」老廖说。

    「那道红是我撞的。」阿爸说。

    「那道红是我抓的。」陈金枝说，说完她自己停住，停的时候她的指甲在阿胜的肩膀上掐进去，掐得阿胜吸了一口气。

    阿胜进去的时候她的腰从椅子上往上抬，抬得她的后背离开椅面，离开的时候她的后脑悬在椅子外面，悬在椅子外面她的头发垂在地上，垂在地上被她的头发扫到那本掉下来的杂志。她的腿在阿胜的肩膀上抖，抖得她的膝盖从他肩膀上滑下去，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脚踝勾住他的脖子，勾得她的脚背绷起来，脚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显出来。

    「你脚。」小婷说。

    「你脚在我肩膀上。」阿胜说。

    「我脚在柜台上。」小婷说，「我脚掌还没做完。」

    蔡笸这时候把小婷的右脚从柜台上拿开。拿开的方式是她抓住小婷的脚踝，抓住把那只脚抬起来，抬起来送到阿胜的嘴边。她说柜台前面这一笔归小婷，归小婷的原因是今天开张第一天要有人出力，出力的人不抽成。

    小婷的脚掌在阿胜的嘴上擦过去，擦过去的时候她的脚趾在他嘴唇上张开，张开的时候她的脚趾甲在他下唇上压出一个很浅的白圈。她的脚掌很热，热的脚掌底那层薄汗在阿胜的嘴唇上留下一层很滑的水。

    「六层楼梯。」小婷说。

    「一层一百。」蔡笸说，「六层六百，六百从你最后一单扣。」

    「最后一单在车站旁边的便利商店。」

    「便利商店我认识。」蔡笸说，「便利商店的关东煮一锅九百，九百我出两百，你出七百，七百从你最后一单扣。」

    阿爸这时候把陈金枝从椅子上抱起来。抱起来的方式是把她的两条腿箍在他的腰上，箍的时候她的脚勾在他背后。他抱着她走到柜台前面，走到那三张拼起来的椅子旁边，把她放在柜台上。柜台上那叠钞票被他压到一边，压到一边的时候钞票从柜台边缘掉下去，掉下去在地上散成一叠。

    「钞票。」蔡笸说。

    「钞票等一下。」阿爸说。

    「钞票等一下我要抽成。」

    「你抽。」

    「我抽要数。」蔡笸蹲下去捡钞票，蹲下去的时候她的膝盖响了一声，响得她自己笑了一下，「一百、两百、三百，掉下去的也算，掉下去的是流水。」

    阿爸进去的时候她的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抓住的时候她的指甲在他肩膀上划过去，划出四道红，四道红在灯管下面渗出一层很薄的水。她的腿箍在他的腰上，箍得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滑出来的布在她大腿内侧摩擦，摩擦出一道很浅的红，红跟刚才那道叠在一起，叠成一条更深的。

    「第二期。」她说。

    「我在缴。」

    「你缴什么。」

    「我缴这一期。」阿爸说，说完他把腰往上顶，顶得她的整个人在柜台上往上滑，滑得她的后脑撞在墙上，撞的声音在店里很响，响得蔡笸把数到一半的钞票停在手上。

    她的腿在他腰上抖，抖得她的膝盖从他腰上滑下去，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脚踝勾住他的腰后面，勾得她的脚背绷起来。她的小腹抽筋，抽筋的时候她的肚子在阿爸的耻骨下面硬成一块，硬的时候她的指甲在他后颈上划过去，划出新的红，新的红在夜里烧起来。

    「啊——」她的声音在店里往上冲，冲得卷门那条带上的灰飘起来一片。她哭着泄，泄的时候她的里面在绞，绞得阿爸的jiba在她里面一下一下地跳。她的腿抖了很久，抖得她的膝盖并不起来，并的时候她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出来的是一句没讲完的话。

    「你——」她说，「你——」

    「我在。」阿爸说。

    「你射在里面。」

    「我在外面。」

    「你在里面。」

    「我在外面。」

    蔡笸这时候把pos机翻过来。翻过来屏幕上是交易成功，成功的那一行字在她手里亮着。她说一万八扣了，第二期缴完，从今天起利率二点四，二点四固定到期末，期末二十四期，二十四期每期多一千二，一千二乘二十四两万八千八，两万八千八她记在柜台玻璃下面第四张。

    老廖这时候把jiba送到陈金枝的嘴边。送的方式是他自己往前一步，一步把腰送过去。她的嘴张开，张开的时候她的下巴在他guitou上往下滑，滑到底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动的时候她的眼睛往上翻，翻得眼白在灯管下面很白。

    「深一点。」老廖说。

    「我在——」她的喉咙在他jiba上绞了一下，绞得他的腰往前送一寸。

    他射的时候四股打在她喉咙里。第一股打在最里面，打的时候她的喉咙一下一下地缩，缩得他的卵蛋贴在她的下巴上。第二股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上，闭上的时候她的眼泪从眼角出来，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淌到耳朵前面，淌进头发里。第三股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溢出来在她下巴上积成一条，积成一条之后往下淌，淌进她的乳沟，乳沟那一块布被洇湿，洇湿的颜色比裙子深。第四股打在她的锁骨上，打在锁骨那个凹里，凹里积满之后往两边流，流进她的肩膀，流进她的腋下，腋下的毛上挂了一点白。

    「四成。」蔡笸说，「嘴里四成。」

    「五成。」老廖说。

    「五成要加钱。」

    「加多少。」

    「加你今天下午不在。」

    「我下午在。」

    「你不在。」蔡笸把笔在文件上划了一下，划得「配偶」两个字变成两条斜线。

    阿胜这时候从前面进去。进去的时候她的嘴从老廖的jiba上滑下来，滑下来的时候老廖的guitou在她嘴唇上刮出一道很亮的湿，湿在她嘴唇上分成两半，一半往左边流，一半往右边流，右边那一半跟刚才溢出来的jingye混在一起，混在一起从她的下巴滴在柜台上。

    「换。」蔡笸说，「当面换，四成。」

    阿胜进去的时候她的腰在柜台上往上抬，抬的时候她的两只手撑在柜台的边缘，撑在刚才张专员压过的位置。她的肚子在阿胜的耻骨上一上一下地撞，撞得她肚脐上那个红圈越来越深，深得中间有一点紫。

    「第二期。」她说。

    「第二期扣了。」

    「扣了我也要讲。」

    「讲谁出一千二。」蔡笸说。

    「讲——」她停住，停的时候她的指甲在阿胜的腰上掐进去，掐出四道红，四道红在他衬衫下面，衬衫的下摆被她抓得皱成一团。

    阿胜射的时候jingye打在她小腹上。第一股打在她的肚脐，肚脐那个洞积满之后往上流，流进她的肋骨下面，肋骨下面那一块布洇湿一块。第二股打在小腹中间，中间那一股往下流，流过她的耻毛，耻毛上挂满白，白在灯管下面亮。第三股从耻毛上掉下来，掉在她大腿内侧，掉在她大腿内侧那道红上，红被jingye洇开，洇开成一条更长的。第四股打在她的膝盖上，打在膝盖那个凹里，凹里积满之后往小腿流，流进她的袜口，袜口那一圈布洇成深色。

    「五成。」蔡笸说，「小腹五成。」

    「五成要加钱。」老廖说。

    「加多少。」

    「加你今天下午不在。」

    「我下午在。」

    「你不在。」蔡笸把印章按在文件上，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抿起来。

    我这时候被蔡笸叫到柜台前面。叫的方式是她用笔杆敲柜台的边缘，敲三下。她说柜台前面这一张椅子归我，归我的原因是我今天没跑单，没跑单的人要在店里做事，做事的项目她写在那张烟盒背面第五行。

    「第五行写什么。」我问。

    「写小婷。」她说，「她今天走，走之前她要出力，出力的人不抽成。」

    小婷这时候把她的球鞋穿回去。穿的方式是把脚塞进去，鞋带不系，用那根接上的橡皮筋绕两圈。她把右脚抬起来，抬的时候她的脚掌在我大腿上擦了一下，擦得我的大腿内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六层楼梯。」她说。

    「一层一百。」我说。

    「六层六百。」

    「六百我出。」蔡笸说，「六百从她最后一单扣，最后一单在车站旁边的便利商店，便利商店的关东煮一锅九百。」

    小婷的脚掌在我jiba上动，动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她在数拍子。她的脚趾在我guitou上张开，张开的时候她的脚趾甲在我guitou上压出四个很浅的白圈。她的另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的时候她的指节绷得发白。

    「你迟到四次。」我说。

    「四次里有两次是蔡笸叫我搬货。」

    「搬货也算迟到。」

    「算。」她说，说完她把脚趾收紧，收紧的时候她的脚背绷起来，绷起来的青筋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

    我射的时候jingye打在她的脚背上。第一股打在她脚掌中间那个凹，凹里积满之后从她的脚趾缝里溢出来，溢出来在她脚趾上拉出很细的丝。第二股打在她的脚踝，打在脚踝那一圈皮肤上，那一圈皮肤上挂满白，白在灯管下面亮。第三股从她的脚踝往下流，流进她的袜口，袜口那一圈布洇成深色，深色的边缘往上爬了一寸。第四股打在她的球鞋上，打在球鞋的鞋面上，鞋面那一块布洇湿一块，洇湿的那一块正好在昨天被皮鞋底压断鞋带的位置。

    「四成。」蔡笸说，「脚背四成。」

    「四成要加钱。」小婷说。

    「加多少。」

    「加我姑姑的锅烧一锅九百。」

    「九百我出两百。」蔡笸说。

    「你出两百你要坐柜台。」

    「我坐柜台。」

    「坐柜台要念数字。」

    「念数字我像数钱。」蔡笸笑，「数钱我像数命。」

    小婷这时候从椅子上下来。下来的时候她的膝盖不敢并，并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她把塑料袋从墙角提起来，提起来的时候袋里那支电锅的电线响了一声。她走到门口，走到门口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在她手里亮着，屏幕上外送平台的接单开关是灰色的。

    「十一点四十。」她说。

    「九点二十到车站。」蔡笸说。

    「九点二十我还没跑最后一单。」

    「最后一单我帮你跑。」蔡笸说，「帮你跑要抽两成。」

    「两成是几块。」

    「四十二的两成是八块四。」

    「八块四。」小婷把手机按熄，按熄那一秒店里那盏灯管也闪了一下，闪完两样都黑了，黑的时候卷门底下那条带还在，带在磁砖上，带的边缘正好切在陈金枝那双皮鞋的前面。

    张专员这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里是补好页的誊本。他把誊本摊在柜台上，摊在文件旁边，摊的时候他的食指在「结婚四年」那一行上敲了两下。

    「四年。」他说，「你们要不要改。」

    「改要什么。」陈金枝问。

    「改要两个人一起到户政。」

    「户政五点关门。」

    「现在三点十七。」

    「还有三小时四十三分。」

    「三小时四十三分够。」张专员把笔递给她，「改不改。」

    陈金枝把笔接过去，接的时候笔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才握住。她在「四年」那一行上划了两道斜线，划完在旁边写「六年」，写完把笔递给老廖，老廖在「配偶」那一栏下面又写一遍他的电话，写完把文件转给阿胜看，阿胜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刮了一下，刮得最后一笔模糊了一点。

    蔡笸这时候把印章按下去。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抿起来，抿得像她在数一个很难数的数字。她按了三个，三个红的，一个压着一个，最后一个盖歪了，歪出去一小条红印，红印在文件上像一道伤口。

    「过户。」张专员说，「过户要两个人到地政，地政六点关门。」

    「谁去。」陈金枝问。

    「你跟你儿子。」

    「他不是我儿子。」

    「文件上他是。」

    「文件上他是我的继子。」

    「继子也是儿子。」张专员把眼镜摘下来，摘的时候他的拇指在镜腿上擦了一下，「过户今天不签，第二期缴完调息延到下期，下期利率二点四，二点四之外还要加一期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

    「一期。」

    「一期一万八。」

    「一期一万八。」

    阿爸这时候把陈金枝从柜台上抱下来。抱下来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一下，软得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抱着她走到门口，走到门口他把她的脚放在地上，放下去的时候她的脚踩在地上那叠掉下来的钞票上，踩得钞票在她鞋底洇出一层湿。

    「地政。」阿爸说。

    「地政六点。」

    「六点我载她去。」

    「你的腰。」

    「我的腰。」阿爸说完自己停住，停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陈金枝的裙子从裂开的缝那里往两边拉，拉过去盖住她的腿，盖住的时候他手掌在她大腿内侧那两道红上刮了一下，刮得她吸了一口气。

    蔡笸这时候把柜台上的文件收进牛皮纸的夹袋，收的方式是一张一张压平，压完塞进去，塞完封口折两下。她把夹袋放在柜台下面垫杂志的那一块，放下去的时候柜台响了一声，响得巷子里那台机车的防盗器又叫了三声。

    「开张。」她说。

    「开张七点。」老廖说。

    「现在三点二十。」蔡笸把卷门往上推，推上去的时候卷门响得很响，响得巷子里那台机车的防盗器叫了五声，「三点二十开张，开张到六点，开张三小时四十，三小时四十我坐柜台，坐柜台我抽三成，迟到的人多，成就要往上跳。」

    第一个客人三点二十六到。客人是一个读高中的小子，小子穿一件校服，校服的袖口卷起来，卷起来的手腕上戴一支电子表。他要一杯珍珠奶茶，三十五，他把一百的钞票放在柜台上，放的时候他的眼睛在柜台下面转了一圈，转了一圈他的耳朵红起来。

    「三十五。」蔡笸说，「找六十五。」

    「不用找。」小子说。

    「不用找你要加一杯。」蔡笸把六十五放在柜台上，放在他手边，「加一杯要五十，五十你不够。」

    小子把六十五收进口袋，收的时候他的口袋响了一声，响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他走到门口，走到门口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在他手里亮着，屏幕上是一则已读未回的通知。

    「他记名字。」蔡笸说，「他记名字我抽四成。」

    「谁记名字。」小子问。

    「里面那三个。」蔡笸下巴朝卷门里面一抬，「他们三个在柜台下面做事，做事要记账，记账要有人念数字。」

    老廖这时候从卷门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他的衬衫下摆还在裤腰外面，衬衫的下摆上有一块洇湿的颜色，洇湿的颜色在灯管下面发暗。他把那杯珍珠奶茶端出去，端给门口那台机车上的另一个人，端的时候他的手腕抖了一下，抖得吸管从杯口掉出来，掉在地上。

    「四成。」蔡笸说。

    「四成。」老廖说，说完他自己笑，笑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阿胜这时候从卷门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腰上那把卷尺钩在皮带环上，钩得他的衬衫下摆被卷尺压出一个印。他把夹板从腋下取下来，夹板上是气密窗的规格，规格里那张三楼的窗对着一条画得很窄的巷子。他说他下午三点带工人来拆旧窗，现在三点三十一，工人还没到。

    「工人几点。」陈金枝问。

    「三点。」

    「三点三十一。」

    「三点是我讲错。」阿胜说，「四点是正确的。」

    「你每次都讲错。」

    「我讲错你要扣。」

    「扣多少。」

    「扣一百。」

    「一百我扣。」蔡笸说，「扣一百记在柜台玻璃下面第五张。」

    阿爸这时候把卡车上的第三台红茶机搬下来。搬下来的时候他的腰响了一声，这一声比前面两声都重，重得他停在卡车旁边没有动，停的时候他的手在腰后面按着，按得他的手指在衬衫上压出一个印。他把红茶机放在骑楼的磁砖上，放下去磁砖又裂了一小块，裂开的磁砖翘起来一个角，角上有一道很新的白。

    「过户。」阿爸说。

    「过户六点。」蔡笸说。

    「六点之前我要把这台上楼。」

    「上楼要六层。」

    「六层我搬。」

    「六层一层一百。」蔡笸说，「六层六百，六百从你这一期的搬运费扣。」

    「搬运费八百。」

    「八百扣六百剩两百。」

    「两百我油钱都不够。」

    「不够你少抽一根。」蔡笸笑，「你昨天那两支烟老廖给你，老廖那两支烟记在帆布上，帆布在我去年买的绳子上。」

    阿爸这时候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摸出来的时候烟盒是空的，空的烟盒在他手里被压扁，压扁之后他把它塞进红茶机的水箱盖里。水箱盖在他手底下咔了一下才卡住。

    「地政。」他说。

    「地政六点。」蔡笸说，「六点之前柜台要有人，柜台有人我抽三成，柜台没人我抽五成。」

    「谁坐柜台。」

    「老廖坐右边。」

    「右边是收钱。」

    「右边是念数字。」蔡笸说，「念的要像数钱。」

    老廖这时候把那双没捡回来的皮鞋捡起来。捡起来的时候他在鞋底闻了一下，闻完他把鞋放在柜台下面，放在垫杂志的那一块旁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写的账，数字小得要把纸举到眼前才看得清，折两下塞回口袋，说他坐右边。

    「右边要念。」蔡笸说。

    「我念。」

    「你念要出声。」

    「我出声。」老廖说完自己笑，笑的时候他的眼角那些纹路全挤在一起。

    三点四十七，第二个客人到。客人是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西装的肩线很直，直得像用尺画过。她要一杯红茶，三十，她把钞票放在柜台上，放的时候她的眼睛在柜台下面转了一圈，转了一圈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十。」老廖说，「找七十。」

    「不用找。」女人说。

    「不用找你要加一杯。」老廖说，说完他自己停住，停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蔡笸在柜台后面笑，笑的时候她的手掌在柜台上拍了一下，拍得那一叠钞票跳起来一寸。她说这一句她记，记在柜台玻璃下面第六张，第六张是刚才那张誊本。

    我这时候蹲在柜台下面。蹲下去的时候我的膝盖碰到地上那叠散开的钞票，钞票在我膝盖下面洇出一层湿，湿的是jingye，jingye在钞票角落印出一个很浅的印。我把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捡起来在裤子上擦，擦完把钞票压在柜台下面垫杂志的那一块。

    陈金枝这时候从柜台上面把手伸下来。伸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头顶上按了一下，按得我的头顶发麻。她说地政六点，六点之前她要洗澡，洗完穿身上这条，这条今天裂开一条缝，缝要缝，缝要针线，针线在二楼她那个抽屉。

    「你缝。」蔡笸说。

    「我缝要抽成。」

    「你缝我抽两成。」

    「两成是几块。」

    「缝一条缝三十，三十的两成是六块。」蔡笸说。

    「六块我出。」老廖说。

    「你出你要坐右边。」

    「我坐右边。」

    「坐右边要念。」

    「我念。」

    「你念要出声。」

    「我出声。」

    阿胜这时候把卷尺从腰上取下来，取下来的时候钩子在他皮带环上刮出一道很细的白。他说四点工人到，工人到之前他要回修车厂，回修车厂要带拆工，带拆工要多两百。

    「两百。」陈金枝说。

    「两百我出。」老廖说。

    「你出你要——」

    「我坐右边。」

    「右边已经坐了。」蔡笸说。

    「右边坐两个。」

    「右边坐两个要念两次。」蔡笸把笔在文件上划了一下，划得「违约金」那一行变成两条斜线，「念两次我抽六成。」

    阿爸这时候把红茶机的水箱盖拧开，里面剩的半箱水从盖子的缝里淌出来，淌在他手上，他在裤子上擦掉，擦完把水倒在地上，水洇进陈金枝那双皮鞋里。老廖把那双鞋捡起来闻了一下，放在柜台下面，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自己写的账，折两下塞回口袋，说他下去，文化北路。

    「文化北路卸槟榔。」蔡笸说，「卸槟榔三百。」

    「三百我出。」陈金枝说。

    「三百从你那一叠剩两千里扣。」

    「剩两千。」

    「剩两千。」蔡笸把抽屉打开，打开把那一叠八千里的两千抽出来，抽出来对折，橡皮筋从嘴里取出来，嘴唇上那道红印比早上更深，「两千是气密窗的尾款，尾款我押。」

    「你押你要坐哪里。」

    「我坐左边。」

    「左边是账。」

    「账就是我。」蔡笸笑，「你要我坐右边念数字，我念到一半会把数字念成钱，念成钱客人会以为我在骂人。」

    四点差二分，工人到了。工人是两个，两个从一台货车上下来，货车停在店门口那条斜路上，斜路上停着阿爸的卡车，卡车的后挡有一半是开的，开的那一半底下垫着那块红砖。工人扛着一把电钻，电钻的线在他们肩膀上甩，甩得巷子里那台机车的防盗器又叫了三声。

    「拆窗。」第一个工人说。

    「拆窗柜台没人。」蔡笸说。

    「柜台没人你们抽成。」第二个工人说。

    「柜台没人我抽五成。」蔡笸说，「你们拆窗要抽我？」

    「拆窗抽你两成。」

    「两成是几块。」

    「两万六千八的两成。」

    「两万六千八的两成是五千三百六十。」蔡笸把笔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敲完她把pos机翻过来，翻过来屏幕上是交易成功，「第二期扣了，一万八，我按的。」

    工人这时候把电钻插进墙上的插座。插座在柜台旁边，插座在插进去的时候闪了一下，闪了一下店里那盏灯管暗了一秒，暗了一秒的时候柜台下面那块垫着的杂志掉在地上，掉在地上翻开到另一页，那一页是夏日冰饮的第二杯半价。

    陈金枝这时候从二楼下来。下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针线，针线在她手里很轻，轻得她在楼梯上每走一步针线就在她手掌里响一下。她走到柜台前面，走到我蹲的那一块旁边，蹲下去的时候她的裙子从裂开的缝那里裂到腰，裂到腰的时候她的内裤还是那条rou色的，裤腰松，边上卷着，前面那一小块今天第三次变色。

    「你缝。」她说。

    「我缝要抽成。」我说。

    「你缝我抽两成。」蔡笸说。

    「两成是六块。」

    「六块我出。」老廖说。

    「你出你要坐右边。」

    「右边坐两个了。」

    「右边坐三个。」

    「坐三个要念三次。」蔡笸把印章按在柜台上，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抿起来，「念三次我抽七成。」

    电钻这时候响起来。响的声音在店里撞在墙上，撞回来变成两声，两声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声是哪一声。陈金枝的针线在我膝盖旁边穿进裙子的缝里，穿进去的时候她的头发垂下来，垂下来扫在我的耳朵上，耳朵上那一道很痒。

    「第二期。」她说。

    「第二期扣了。」

    「扣了我也要讲。」

    「讲谁出一千二。」蔡笸说。

    「讲——」她把线拉紧，拉紧的时候她的指甲在我膝盖上刮了一下，刮出一道很浅的红，「讲以后每期一千二，一千二我出，我出我要跟谁去地政。」

    「跟阿爸。」

    「阿爸的腰。」

    「跟老廖。」

    「老廖坐右边。」

    「跟阿胜。」

    「阿胜拆窗。」

    「跟你。」她说，说完她把线咬断，咬断的时候她的牙齿在她下唇上压出一个很浅的白圈。

    电钻这时候停了。停的时候第一个工人从窗框上跳下来，跳下来的时候他的脚踩在骑楼那块翘起来的磁砖上，磁砖在他脚底下翘得更高，翘起来的角上那道很新的白断成两截。他说旧窗拆下来了，拆下来的窗框要放在哪里，放在骑楼会被槟榔摊的水泡，放在店里会被红茶机的蒸汽熏。

    「放在顶楼。」蔡笸说。

    「顶楼六层。」

    「六层一层一百。」

    「六层六百。」

    「六百从你拆窗的两成里扣。」蔡笸说。

    「两成是五千三百六十。」

    「五千三百六十扣六百剩四千七百六。」

    「你算得比我还细。」工人说。

    「我数了一早上了。」蔡笸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关上时手掌在抽屉面上推了一下，「第二期扣了，誊本补了，保证人签了，过户六点，六点之前柜台要有人，柜台有人我抽三成，柜台没人我抽五成，迟到的人多，成就要往上跳。」

    阿爸这时候把卡车上的第四台红茶机搬下来。搬下来的时候他的腰响了一声，这一声比前面三声都重，重得他停在卡车旁边没有动，停的时候他的手在腰后面按着，按得他的手指在衬衫上压出一个印。他把红茶机放在骑楼的磁砖上，放下去磁砖又裂了一小块，裂开的磁砖翘起来一个角，角上有一道很新的白，白在灯管下面亮。

    「地政。」他说。

    「地政六点。」蔡笸说。

    「六点之前我要把这台上楼。」

    「上楼要六层。」

    「六层我搬。」

    「六层一层一百。」蔡笸说，「六层六百，六百从你这一期的搬运费扣。」

    「搬运费八百。」

    「八百扣六百剩两百。」

    「两百我油钱都不够。」

    「不够你少抽一根。」蔡笸笑，「你昨天那两支烟老廖给你，老廖那两支烟记在帆布上，帆布在我去年买的绳子上。」

    阿爸这时候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摸出来的时候烟盒是空的，空的烟盒在他手里被压扁，压扁之后他把它塞进红茶机的水箱盖里。水箱盖在他手底下咔了一下才卡住。他弯腰的时候腰又响了一声，这次他没停，他直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尾鱼，鱼是他从卡车里拿的，鱼在他手里挣扎，鱼尾打在柜台的边缘，啪的一声，柜台上那叠钞票被鱼尾扫掉一张，那张飘到地上，飘到柜台下面我蹲的那一块旁边。

    我伸手去捡。捡的时候陈金枝的手也伸下来，两个人的手在柜台下面碰到，碰到的是那张钞票，钞票在我们两个人的手指中间被压出一道折。她的手指很热，热的是焐了一天的那种热，热的指腹在我手背上擦过，擦过她没有收回去。

    「你缝。」她说。

    「我在缝。」

    「你在缝什么。」

    「缝你的裙子。」

    「缝好了。」

    「缝好了我还要缝。」

    「缝什么。」

    「缝第二期。」我说。

    「第二期扣了。」

    「扣了我也要缝。」

    电钻这时候又响起来。响的声音在店里撞在墙上，撞回来变成两声，两声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声是哪一声。巷子里那台机车的防盗器又叫了三声，三声之后便利商店的门铃响了一下，门铃的声音从巷子那边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被电钻的声音切成一段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