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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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家出走的第一天晚上,关系破裂的第五天晚上。 温见有点冷,毕竟是十月尾,天渐渐凉了,她只穿了件T恤。 宽大的灰衣影影绰绰勾勒出她单薄但线条优越的肩胛骨,下边收窄的细腰系着一条黑粉皮带,是这十七岁少女唯一力所能及的对时尚的追求。再往下,黑色百褶超短裙裹着一双洁白的长腿,两条小腿肚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打开手机,侧边键按了半天屏幕才慢悠悠亮起来,“cao,卡死了,总有一天砸了你。” 七点了。 她是来找一个打游戏时认识的网友的。 说来也算挺妙的缘分,温见算个网瘾少女,献祭智商与成绩换来还不错的游戏技术,平时喜欢单排,自个也不愁上分,有点钱除了买衣服就是买皮肤,她自诩所谓钱花在刀刃上便是花在皮肤上,吃的、喝的、用的,要么排出来,要么坏掉了,实在不值当。 差不多一年前她熬夜打游戏,一局下来照样血C,结算时,他发来好友申请了。 以前几乎不会同意被带飞队友的好友申请的。 但那天,鬼使神差答应了。 “打吗?”他打字问。 平平无奇的开场白。 “嗯。”温见回了句,和他玩到凌晨四点。 最后一把打完后,他忽然发了个语音过来: “我太累了,今天晚上要上夜班,过两天再玩,好吗?” 声音意外的好听和年轻,清润的少年气,带点疲劳,尾音中甚至有一丝丝的华丽。 温见勾起嘴角,不等她回,对面又急着发: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分清转文字和语音的按钮,直接发语音过来了,你那边方便听吗?” “就是今天累了,过两天再带我玩呗?” 温见又把那条语音播放了一遍,听完又放了一遍。 “?”对面问。 “嗯,可以可以。”温见说,“要不,加个微信?” 他们便加上了。 后来不常有机会玩游戏,因为他总是很忙的样子。夜班、兼职、睡觉,白天她在高中,他在睡觉,反倒是微信聊的多了。 温见是不吝啬向他给予自己的好感的,她会主动找个话题,比如同桌又偷她东西了;老师又发十几张卷子要写了;月考又倒数第一了—— 没错,她的成绩是相当差的。 无所谓,她不在乎,她妈也不在乎,她那坐了十年牢放出来无所事事的爹也不在乎。 温见本来叫温贱的,因为是个女孩。 名字是上户口的好心人给改的,她觉得那人算好心肠,但她爸觉得纯属多管闲事,干他屁事。 她妈不发表意见,她妈是个智障。 她爸坐牢那年,她已经上了几年幼儿园,对学习的态度已经初见端倪。 自此温见幼小大脑里属于父亲的、最常听的言语只有一句: “妈的,老智障生了个小智障。” 她觉得就那样吧,智障而已,能吃能喝,能打游戏。 2、 天好像又凉了一点,温见站起来,来回跺脚,佝偻着腰,把冰凉的手塞进T恤下摆贴着温热的腹部取暖。 她裙子太短,腿太长,洁白的皮肤纵使在晚上也反射更多的光。 相当显眼美丽的十七岁少女。 温见故意穿成这样,只是为了让自己的魅力十成十地散发出来。 她希望他收留她。 他们打过语音电话,聊到住哪个省,没想到都在一个省,接着问,都在一个市,一个县,一个镇,甚至……一个街区。 缘分呐,温见想,她就该来找他的。 他前不久给她点过一次外卖,那天她mama状态比较差,不认人,爸爸出去鬼混了,大概是找风尘女去了吧,这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温见自己拿政府补贴存了个折子,就放在客厅的橱柜抽屉里。 对于家庭财政这事,她那酒精上瘾的爸还没她这个“智障”在行。 但温见是没想到爸爸会拿那个钱去嫖的。 她的脸几乎一瞬间气得爆红,手机里没钱了,她要去取钱当生活费的,那里少说有几千块钱,可恶的爹要是一看有这么多钱,说不定全洒给鸡了。 “靠!” 温见一脚踹在橱柜上,里面的瓶瓶罐罐叮铃咣当倒了一片。 “我靠!!”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她mama从房间走了出来,眉毛上翘,眼睛睁得恐怖,脸比她还红。 她像疯了一样嘶喊起来: “鬼——鬼呀——鬼进家门啦——” 趁温见没反应过来,她mama一把薅住她头发,来回撕扯。 温见尖叫着拉扯起来。 太可怕了,太不雅了,太泼妇了。 温见不想回忆了。 最后,她mama跟没事人一样睡觉去了。 她坐在沙发上,上衣被扯烂了,露出半个肩膀,大口喘着气,眼角挂着泪花。 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又饿又累又气又痛。更可悲的是,自己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吐槽的朋友。 除了他。 她颤抖着手指给人打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困倦又慵懒,用鼻音哼了一声:“嗯?” 对啊,现在是他休息的点。 可管不了那么多,温见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委屈一股脑倾倒给他。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于是电话那边,他只听到一声略微带着哭腔的委屈抽气声。 “怎么了?”他正色问道。 “我……我……我饿了……” 3、 为了施以回礼,她也给他买了点东西,也就有了他的住址。 现在,温见在这个冷漠的街头,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答应来找她了,答应得十分爽快。 年轻又贫穷的帅哥。温见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和自己一样。 他很高,大约有一米八出头,皮肤苍白,眉眼弧度分明,长睫细如发丝,高挺的鼻梁在路灯光下有一层绒绒的毛边,看起来十分温柔。 “小……小温?” 他看着她问,她的微信名正是小温。 温见回望着他,歪了歪头,又点了一下:“嗯!” “闻野,”他说,“我本名闻野,我家在三楼。” 温见跟在他后面,听见他问:“怎么这么晚找我见面?” “和家里吵架了,别的你别管。” 他哼哼笑了一声,走过空荡荡的走廊,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领她进了玄关。 狭小但整洁的一室一厅,铺着地毯打着暖光,有点温馨。 “今天晚上不去上班了,我请了假。你要不去洗个澡休息呢,我睡沙发。” 他真的不多问,温见露出个笑,喜欢这么听话的人。 “好吧。” 她答应着去了卫生间,打算洗个澡,忽然想起自己啥也没带,没有内衣内裤,不知道他家洗发液沐浴露在哪,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冲着马桶踢了一脚。 “怎么了?”闻野听见声音,在外面问。 “我没内裤呀!你家沐浴露在哪?”她毫不避讳地说。 闻野脸一红,“沐浴露什么的就在架子上,有标签的你自己看。等会儿我拿我旧睡衣给你,内裤……不能给你拿我的呀,要不明天我们去买两件?” 温见挥了挥手,想起他看不到,就喊了句:“知道了。” 她扫视着浴室,干干净净的,忽然在马桶旁边的壁架上看到一个粉红包装的东西。 “这是什么?”温见嘀咕了一声,抓起包装。 “卫生……棉条?”她瞪大了眼睛,“这是谁的?这里还有女人?” 闻野坐在沙发上,温见的包倒在一边,里边的东西露出来,好像也就一个手机一包纸。 “这姑娘……” 他有点无奈地把包扶正,温见正好洗完澡出来。 她用闻野的旧毛巾把头发裹起来,精致的脸毫无保留地露出来,身上套着旧睡衣,随着擦头发的动作露出锁骨,又纯又欲。 “喂,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她忽然问。 闻野一愣:“没有,怎么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不自然了一下。 “没事,就算你有女朋友,”温见幽幽地说,“你就说我是你女儿,我可以喊她mama,mama。我们仨一起过日子。” 4、 “我真没女朋友,别逗了。”闻野摸了摸鼻子。 “那你厕所里怎么有卫生棉条?” “这个……这个……这个……”他有点儿难堪,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不是我女朋友的,别的你也别管。” 温见嘁了一声。 她毫无负担地独占了闻野的床。 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闻野侧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他身体半蜷缩,两条修长的腿夹着被子蹭了蹭,温见笑了一声:“像小女孩似的。” 在卫生间里盯了那包卫生棉条半晌,最终决定不想了,温见准备去关灯,忽然在垃圾桶里瞥见一个红红的东西,她立时呆住了。 那是她洗澡时还没有的、新用过的棉条! “我靠。” 她像个变态一样盯着用过的棉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扔进垃圾桶盖住棉条,若无其事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