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末世与缄默的月4(虫族群p)
块,盘曲弯折的树木和藤蔓歪斜着,有被雷点劈开的痕迹。 他的视线只是短暂的在这些地方停留了一瞬,接着,瞳孔猛的收缩,满地都是赤身裸体的黎岐。 他还没从上一种情绪中走出来,心脏已经被另一种情绪绞上,他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却寸步难行,这个地方布满着尸体,有的长着陌生的脸,但是,这些赤身裸体的人,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黎岐的脸。 掌心传来的刺痛似乎在提醒他这不是做梦,但是,这一切都太过于不真实和扭曲了。 他一个个看过去。 这一个不是黎岐,他没有这么高的; 这一个也不是黎岐,他的小腹光滑,没有纹路; 这一个,也不是黎岐,黎岐的腰更细…… 这些人都不是黎岐。 他想,黎岐自然出事了。 但是,好在看见的这些尸体,都不是黎岐的。 他无法想象,再一次承受失去黎岐的痛苦,以至于再无法分心给上一种情绪。 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黎岐给他下了药,让他喜欢上他,甚至爱他,这样不道德的小人行为,应该被唾弃的,毕竟这是如何的不光彩,下三滥。 可是。 赵长风想。 或许这是梦吧。 梦告诉他自己,他不愿意失去黎岐。 赵长风站在原地,忽然之间,他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他反应灵敏,立刻转身,下意识的想要用手肘撞击对方的太阳xue—— 但是那个袭击的家伙,长着一张和黎岐一样的脸。 他潜意识下停住了攻势,肌rou因此酸痛,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打晕了。 “我来晚了啊,没有看到母亲。” 虫族的精神网络里想起回应——“没关系,我们在前方驻扎了,你跟上来就好了。” “哦,对了,我抓到个人类。” “母亲似乎不喜欢我们杀死这种弱小的生物,别杀他。” “不,我是说,母亲最近不是很不开心么?也许他看厌了我们的脸,换个口味,母亲就会开心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带回来吧,为了母亲,换一张脸,也可以接受。” “但是我想和父亲长同一张脸,这样的殊荣……” “如果能让母亲觉得有趣,什么都可以。” 洞xue中的黎岐,见到了第一不想见的人。 赵长风。 第二个不想见的,自然是周玉人。 欲望像是沼泽一样的将黎岐覆盖,覆盖,再覆盖。 噢,自然,这并非他自己的欲望,他只是被裹挟进欲望里的,可怜的小鱼。 海葵的触手包裹他,给他注入毒药,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种无边无际的欲望中,他的大脑在某一瞬间刺痛了一下。 他看见了0的眼睛,耳边却听见了沙坨的笑声。 “等着我,你总归要回到我身边。” 他的意识开始混沌,脑海中却涌入了陌生的记忆。 完蛋了。 系统最开始被限制了空间转换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是收到了这个世界怪异的法则的影响,却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连接通路出了问题。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那段被遮掩的记忆,他由此见到了周玉人的另一面,也意识到,赵长风,知道真相了。 他会怎么看我? 他一定恨死我了。 我下流,卑鄙,无耻,我用不道德的手段,绑架了这样一个人来爱我。 他一直都讨厌我的,我写不好策划案,我肤浅又轻薄,他每次都那么快的打回我的策划案,在他心里,我该是怎样一个愚笨,没有优点的人,这样的人,还这样下三滥。 他一定恨死我了。 然而黎岐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还会有更加不想面对的处境。 他跪坐着,后xue还吞吃着别人的roubang,无数人围着他亲吻。 眼前站着的是赵长风。 他将他如此不堪的一面,也全都看到了。 10 湿润的舌舔过黎岐的耳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赵长风。 “母亲喜欢这种长相吗?” “总是不知道母亲喜欢什么呢,最近母亲看起来不太高兴,所以我们捡了这个人类回来。” 赵长风皱着眉,很不适应这种被人当做货品指点的场面,然而更多的,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岐。 这个梦太过于诡异了。 而且十分让人不爽。 他伸手想推开这些人,把黎岐带出来,然而身体居然难以与这些人抗衡,也无法真的做到对着“黎岐”的脸痛下杀手。 黎岐先瞥过视线。他低声说,“放他走吧。” 一滴眼泪缓缓的划过脸颊,然而本人却没有发现。 “我,我不喜欢他,让他走吧。” “怎么回事,母亲?” 虫族慌张躁动起来。 赵长风在这种慌乱中,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看我,黎岐? “敢下药,却不敢看我,为什么?” 黎岐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些事情,已经全部超出他的预料了。 “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0号敌意的眼神已经不能掩饰,他的外骨骼咔咔的冒出来,只需要一秒,就可以杀了这个让母亲痛苦的男人。 然而对不起三个字如此的浅薄无力,上下嘴唇一张,便能说出来,即使对说出来的人来说重如千斤,又对听的人,有什么好处呢? 对不起,就可以抹去了吗? “我不要轻飘飘的对不起。” 压制着赵长风的虫族早已经送开了手,于是赵长风得以往前几步,蹲下来,向黎岐伸出手。 这双手曾经将策划案狠狠的摔在黎岐面前,恨铁不成钢的说重写,也曾经敲下回车,打回黎岐的策划案。 但是,也曾经握着黎岐的指尖亲吻,轻柔的抚过他的肌肤。 “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恨你。” 指腹摸到湿润的泪。 于是手指托着埋下去的下巴,将这个人的脸抬起来,让不敢直视的眼睛避无可避的看到赵长风的双眼。 “我爱你,所以,不要自顾自的做决定。” 这句话太没有可信度了。 黎岐想。 他爱我什么? 我有什么可爱的。 看到这种场景,为何还不厌弃我? 他的神情太过直白,以至于赵长风轻易便能看出来,“这是我的事。” 赵长风的气质变得不一样了,他从服药之后,内心的情感膨胀太快,于是对黎岐总是依顺。 以至于黎岐忘了,最开始的赵长风,有多么的专制。 “现在,站起来,把别人的jiba吐出来。” 赵长风的眼睛沉沉的看着黎岐。 “既然没办法好好守着自己的rouxue,就该早点来找老公,让老公保护你,懂了吗?” 黎岐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还没缓过神来。 然而赵长风已经压着他的唇瓣,进一步逼迫起来。 “现在,sao老婆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生了这么多孩子?” 黎岐的后xue猛的缩了一下,感到害怕一样的,痉挛起来。 身下的虫族射出浓厚的jingye。 在赵长风寒着双眼,将黎岐抱起来之后,这些jingye还湿哒哒的往下淌着。 “这么喜欢被内射?” 黎岐低声否认,“不是……” “系统呢?为什么不在?” “他,他不见了。” “你的任务真是千奇百怪,不过,知道把老公叫过来,倒也不算太笨。” 黎岐唔了一声。 腿根的jingye不住的往下流。 他的心脏软趴趴的跳着。 先前因为沙坨的即将到来而感到害怕甚至自暴自弃的心情,再一次变得积极起来。 总是有办法的吧。 11 一只巨大的,生长着丑陋触须的生物缓缓的靠近了这颗星球。 在这生物最中心的地方,生长着一只血红的眼睛,这只眼睛有着黑色的瞳仁和红色的眼珠,瞳仁呈现锥形,此刻正缓慢的移动。 祂停住了。 无数次搜寻的对象,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通过特别的手段拔除了系统之后,再不需要担心那位奇怪的金色神只来捣乱,对于这个弱小的星球,他大可以直接吞吃干净了。 但是,别样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世界所在的维度,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通路。 ——从人类的rou眼来观测宇宙,可以见到瑰丽的星河,其中有玫瑰星云,有碎钻般的星河,有着各种漂亮的星球。 然而以神的双眼来看,除了这些,假如他们想,还可以看到别的。 比如各种扭曲的磁场。 宇宙万物都会出现裂缝,但是通常这些缝隙很小,不能被人轻易察觉,甚至根本不能使人通过,但是,现在的这个星球周围,出现了强力的时空扭曲,量子泡沫中的某一个细小虫洞,因为不可知的原因而被放大,连通到了奇怪的地方——或者说,应该都是系统带来的能量波动造成的。 这个普通的末世世界,本该在病毒泛滥之后,重新组建新的秩序,迎来废土重生。 直到由人类产下的旧日支配者的卵进入了这个世界,它们轻易的取而代之,将病毒吞噬。 沙坨的触手覆盖上世界屏障,他不能强行粉碎一个世界,这会让他背上很强的因果报应,于是他寻找到一个裂缝,将自己投射到了其中。 他落地的时候,正看见黎岐呆呆的望着前方。 粘稠的黑色水液缠绕上黎岐的身体,沙坨低笑着,“在看什么?” 他自然看见赵长风消失的一幕,意识到大概是某种时间到了,所以对方回去了。 这正好。 这样,就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了。 “人类总是渺小的,”沙坨傲慢的说道,“比起对着另一个人类离开的地方出神,不如好好地看一看我。” 他捏着黎岐的脸颊,“我即是永生,你要拿永恒的生命,去交换短暂的人类的情爱么?” 这不该是爱神说出来的话,但是,一想到这是堕落的爱神说出的话,就变得十分好理解了。 如果不是因为太多阴暗和欲望的情绪,神又怎么会堕落呢? 除了沙坨说话的声音,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虫族几乎不能和这位旧神抗衡。 但是,数量繁多的虫族仍然抢得了一线机会。 0抱着黎岐,跳入河中,并且沿着河水想要离开。 他的思考自然有些考量,毕竟河水会散去味道,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出水走掉,沙坨也会无法立刻定位黎岐的位置。 然而,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冰蓝的长发荡开在水中,这河深的可怕,竟然有着海水的深度——或者说,河底早已经与海洋连接。 一双蓝的剔透的眼睛平静的看向0. 他有着蓝紫色的鱼尾,鳞片因为光线的折射,有着漂亮的青蓝渐变。 “好了,0,现在,把黎岐给我吧。” 塞纳斯手肘上的鱼鳍微微煽动,耳朵也是鳍状,透着属于神话生物的美感。 水底,自然是人鱼的领地。 0号此刻陷入了两难。 沙坨和塞纳斯,这两个意想不到的人,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这种纠结中,黎岐说话了。 他在这一系列的混乱中,一直像是一个累赘,或者只是胜利的奖品。他仍然弱小而可怜,一切因他而起,他却无能为力,在失去系统之后,更是变成了一个花瓶。 他自然早就对自己有认知,但是,在真正直面自己的无力的时候,人或多或少还是会感到难堪。 他说。 “我有什么好争抢的呢?” 他说话的时候,周身的灵力缓缓流转,让他的话语得以清晰的传入他们的耳中。 “现在我没有系统了,做过的坏事也被人知道了,我已经无所谓了。” “任务什么的,契约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所以,”他的手指微微按上自己的丹田处。 “你们再这样闹下去的话,我会立刻死在这里。” 死亡,生命的反面,刻在动物体内的遗传编码总是在努力规避死亡,这其中人类的表现最为突出。因为害怕自然灾害,于是科技快速发展,尽管因此带来了新的麻烦,但是不可否认,人类的寿命确实被延长了。 但是,从古至今,有不少甘于赴死的人,这其中有人为了志向,有人因为痛苦,有人因为无趣,有人为了呐喊。 这便说明,作为社会性动物的人,一定程度上都有着摆脱动物本能的力量,死亡并不美好,然而永生也一样,只是,缤纷绚烂的人生让生变得如此耀眼迷人,也就让死亡的痛苦更加深刻。 死,便代表着不存在,代表着一切皆为虚无,或许会有记得你的人为你唏嘘流泪,但是,你终究会被世界遗忘,即使是古书记载下的名号,也不能逃脱时间的轰六,更加确切的一点便是,从此以后,世界上不再有你的呼吸,那些鸟语花香的春日气息不再会慢悠悠的进入你的鼻腔,经过肺部,然后呼出。 这天地间,少了一个渺小的你。 因此,惧怕死亡,是每个生物的本性,或许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这种本性被掩盖甚至战胜,但是,面对死亡时的动摇是如此的剧烈,可以将灵魂震荡。 黎岐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句子。 “你们再这样闹下去的话,我会立刻死在这里。” 塞纳斯偏着头,看着黎岐,他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水液躁动起来,潮涌般向两侧褪去,大水直立如垒,海中深水凝结。 一股粘稠的黑色水液黏腻的从水墙中的地面上冒出来,它们在空中聚积凝结,形成沙坨的人身。 “你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却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吗?” 黎岐直视他,大脑中又出现了熟悉的刺痛,他感到眩晕,呕吐,胃袋里明明没有食物,却灼热而guntang,好像要烧穿胃壁。 “沙坨,我永远,永远不会……” “我不在乎你在想什么,你只是还算有趣罢了,”然而黑色的粘稠水液猛的袭向黎岐,在黎岐的灵力将要摧毁自己的丹田的前一刻,黎岐被黑水包裹,彻底沉睡了下去。 沙坨想要把人带走,却在几次都失败之后,拧起了眉头。 这个世界那种奇怪的通路又出现了…… 他本来想让黎岐就此沉睡,然后把他带到时间与空间之外,与他一同沉睡到宇宙的尽头。 但是,目前的发展改变了这一切。 沙坨别无他法,他虽然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但是黎岐仍然不能摆脱这些束缚。 他只得一同进入了那个混乱之地。 12 沙坨睁开眼睛,看到了一轮白的晃眼的圆月。 缄默的月光洒下来,给抱着膝盖坐着的黎岐铺上了一层银纱。 因为听到脚步声而转过头来的黎岐看见沙坨之后,表情自然的微笑。 “嗯,你也是来看月亮的吗?” 隐藏在阴暗处的触手蠢蠢欲动,却在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沙坨颇感无聊的回答了这句话。 “不是。” 他想,倒也不必那么急带回黎岐。 沙坨站在原地,问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黎岐却没有回答,他的头轻轻转了回去,抬头凝望天上的月亮。 在这一刻,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黏腻,沙坨感受到了一种震动,下一刻,他获得了黎岐的感知——方才的那种震动是一种排异反应,沙坨强硬的进入了黎岐的世界,为了不被排斥,他将自己淡化,附着在了黎岐的灵魂上。 他看见了月亮,那月亮越来越近,于是月也就从明亮皎洁变得暗下来,最后,在散发着荧光的星球上,他看到了一株红玫瑰。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散了玫瑰的花瓣,那些花瓣如火焰燃烧,在冰冷的月球上发出一点热。 它们燃尽,犹如金色的碎纸,散落在黑暗中,被风扬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星沙般的河流。 这是一个人自己的灵魂世界,因此一切的变化都不能以常理判断,而通常从一个人的心来判断。 黎岐沉入了这些金色的碎片中…… 沙坨借由他的眼睛,看到了一切。 13 他行走在天桥上,桥下的河流被垂直于河岸的线分成了三块儿,离他最近的那一块儿是光滑的镜面,在镜面两侧,利落的几何线条切割开河流,两块儿不规则的毛边玻璃拼在镜子两旁。 这是很常见的河流,那毛边玻璃,其实就是波光粼粼的河面,出乎意料的是,场景中不止黎岐一个人,许许多多的人行走着,有三两并行的孩子,开着车子从桥上驶过的男男女女,有骑着电瓶车的,蹬着自行车的,甚至还有踩着滑板的。 黎岐却并没有和这些人搭话,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有着一张模糊的脸,看上去五官清晰,实际上细细回想,会发现不记得刚刚的人长着什么样子了。 这就是黎岐的世界碎片之一,他是拥挤的人群中的一个,他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都是各自的陌生人。 他只是一个人走在桥上罢了。 这听起来孤僻而又自卑,然而,这样的碎片里,竟然有如此美丽的河流,他走在桥上,心情平静,像是每一个下班的傍晚,一个人走回自己的出租屋。 一种深深的孤独席卷了沙坨,他皱着眉,不予理会那些试探着缠绕一切,连同他也在缠绕的悲伤情绪,他眼睁睁看着黎岐扶着栏杆,接着,栏杆融化,黎岐从这个地方坠落了下去。 他惊了一下,差点伸出触手来缓冲,但是下一刻,他又意识到这是黎岐自己的世界,于是有些懊恼的舔了舔上颚。 这些意识流的东西让沙坨觉得有些无趣,他见过更多抽象化的意识,会在自己的世界里给自己设置出这么多具体的人物的人,虽然少见,但是也不是没有,只是黎岐的设想未免太过简单。 他见过意识世界里设想自己是国王的,设想自己是异能者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齐聚一堂,那些设想或者温馨,或者色欲,或者堕落恶心。 没有人会连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都把自己设想的很普通。 人总是自信又自卑的,一方面错误的高估自己,另一方面意识到这种错误的高估之后,又会贬低自己。 考试只能考70分的孩子,会想自己考80、90、有的人想的不那么多,但是总是希望自己的更高。 不会有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拿到卷子的时候,还是看着卷子上的70分。 这是不对的,如果没有更高的期望,人类就不会进步,为了更好地,更久的生存下去,人类的基因中就代入了这段编码,一个人总是承认自己的平庸,要么是心智确实,要么…… 或许这个人已经彻底的了解了他自己。 这很难,或者说几乎不可能,面对自己的本性,有时候比面对他人的本性更加难以接受。 因为意识到缺点和错误都是自己的,不能指责他人,只能指责自己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可以立刻坦然接受。 ——这个时候,黎岐的下坠终于停下了。 他摔到了柔软的,有着阳光气息的被子上。 这间屋子融合了黎岐自己的出租屋和黎父黎母的房子,还有他们一起居住的别墅的特点,因为是在个人的世界中,这种诡异的融合也就不显得突兀。 他意识中的家,似乎不需要有太大的空间,但是潜意识里,把所有他当成过家的地方都融合了起来。 黎岐需要一个家。 无论是他懵懂无知的童年,还是他自卑难堪的少年,或者是他变化剧烈的成年,黎岐都想有一个家,他需要一个阳光温暖的被窝柔软的承接他,洗去他的疲惫。 他会拖着劳累的躯体,跋涉千里回到这个家,当他下坠,他也希望家是他的终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罢了。 他有疲惫的双肩和腰脊,他的双腿灌铅一样的劳累,但是,回到家里,他还是愿意挪动身体,和家人一同做事。生活中的琐事如此令人厌烦,但是在家里,这就是家的味道,是平凡的尘埃中的耀眼星辰。 在他因为赌气而远离家人的最初几年,他多么的自由,以为终于丢下了枷锁,然而父母亲人的唠叨竟然还是追了上来,让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感到烦心,可是,那真的只是烦心吗? 实际上,他一直都渴求被爱。 他厌烦的,其实是他想要的,只是形式不太一样,于是他没能痛快的接受。 黎岐的房门被敲响,有人很礼貌地推门而入。 “黎岐,休息好了的话,一起做饭吧?”这个男人有着一张模糊的脸。 沙坨饶有兴致的看着,想知道黎岐究竟更偏爱谁。 然而这个男人似乎有着所有人的特点,他严厉,温柔,包容,又端庄,他似乎有着长发,又似乎有着短发,他的双眼含着爱,而黎岐伸手触摸这个人,眼睛滴下一点眼泪。 他的梦醒了。 黎岐睁开眼睛,看见了系统。 “我带你离开。” 黎岐沉默着看向系统。 他说,“可是,我不能就这样离开的。除了倚靠别人,我自己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一个普通人总是做不了太多事的,当普通人想要追寻自己的意义,往往比伟人和天才更难。 因为他们在对比之下痛苦的发现,跟其他人相比,似乎自己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无数年来,人类的历史却用辉煌的篇章证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对于宇宙来说,整个人类的族群,都是无意义的。 如果通过寻求外在的价值来追寻自己的意义,便永远不能享受自己的生命。 黎岐咬着拇指,认真的思索道。 “让虫族都忘记我,让塞纳斯回去,让沙坨再也找不到我,好吗?” 出乎人意料的是,最先暴起的,竟然不是沙坨。 塞纳斯的鱼尾缠住黎岐,下一瞬,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黎岐被带入了一个造型别致的飞行器中,在空间跳跃的一瞬间,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击了他的中枢神经,让他不由自主的痛苦的干呕出声,他那些悲观的情绪很轻易的被这种难以抗拒的生理性的痛苦冲散了,就好像一心求死的自杀者在临死之前也会不由自主的挣扎一样,黎岐的情绪全被这种极端的恶心感抓走了,以至于空间跳跃结束之后,他大口的喘息,涕泗横流。 塞纳斯递给他纸巾,黎岐侧着脸接过,不愿意让塞纳斯看见他的狼狈。 等到黎岐默默的擦干脸,塞纳斯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极致的宁静,这只飞行器漂浮在宇宙中,像是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黎岐同塞纳斯之间并没有什么话可讲,他只能沉默的看向太空,看见许许多多的光点,那一颗颗星星发出漂亮独特的光,它们在无垠的宇宙中展现出独属于它们的美丽,它们的寿命如此悠长,它们的形体如此庞大,其他星球上的生命的悲欢离合并不能传到它们的耳中,它们漫长的生命从光中诞生,又在黑暗中消亡。 “你在观察什么?” 塞纳斯的手指无声的滑动面前的二维投射界面,进行着一些难以理解的caocao作。 “我在看星星,”沉默终于被打破,黎岐回答道,“每一颗星星都会发光,没有云彩的宇宙中,由星星组成了云,构造出更加美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