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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风花雪月的番外上篇

方毯上,屈膝又要站立。

    “表小姐,您这是!”门被推开,冲进来一二八年华穿比甲背心的俏丽小丫鬟,

    “这是在哪?奕涵、祖母她们在么?”

    “您现在周宅,”小丫鬟摇头,极为吃力扶她回床边坐,“是一位军官大人送您来的,托付老爷看顾您,旁的奴婢一概不知。”

    奕君低眉失落,对这雅致房间乃至其背后庄园的主人,无甚期待。

    小丫鬟暂且退下,忙差人告知家主。周老爷匆忙赶来,现身这一间客房。

    “君儿。”

    吴奕君愣着,抬眼,茫然注视近前的戴圆框眼镜着玄色长衫的男子。男子一身儒雅气,靠近些,墨香散入鼻息。

    吴奕君不自觉心生亲近。仰着脸问,“敢问恩公贵姓?”

    周老爷将手轻落瘦削后辈肩头,轻叹,“君儿,我是你舅父周详。”

    “您是母亲的胞弟,是小舅父?”

    “不错。”周老爷点头,“你父亲修书给我,派副官送你来此安心养伤。”

    听闻这话,奕君难以平和,挣扎又要站起,“我要回渝关!生死都与手足兄弟在一起!”

    周详将人按捺下来,安抚她道:“不养好身子你如何打仗,自保都难。孩子,切莫意气用事。为你父亲想想,为你祖母、为奕涵及孩儿们想想。”

    吴奕君瞳孔骤缩,惶然抬眼,“您知晓了?”

    “你父亲信中有提到。他说若要安抚住你,必要安抚你静心下来,想想家中四代人。她们在等你好起来,等你凯旋归去。”

    吴奕君抬眼,泪湿眼眶,定定点头,“舅父,孩儿省得了。”

    ……

    吴奕君暂且留在镇江周宅,心里记挂着华北战事。

    周详闲时为外甥女讲故事,讲他姐弟幼时趣事。吴奕君心里更思念母亲与家中亲爱。

    她偷偷问照看她的小丫鬟前方战况,小丫头对答如流,安抚她战事和缓,请她安心养伤。

    吴奕君想要听广播或报纸,小丫鬟却为难起来。

    吴奕君心里猜想,或许是舅父授意如此。她不再勉强旁人,整个冬日都沉心康复,练站立行走。

    吴奕君在房里闷了三个月之久,恢复到行走如常便想要出去,好好观赏昔年母亲成长的周宅。

    她记忆里,母亲是极温婉便又极执拗的女子。奕涵心性便像极母亲,固执起来,半句不听人言。

    奕君穿起周正的中山装,外面还裹着披风,坐在回廊倚着廊柱观赏园子里静谧祥和的冬景。

    南国一年四季郁郁葱葱,不像北方,冬日苍茫。

    江南这一方难落雪,冬日里细密的雨如爱人的吻,依附来身上软绵绵,吴奕君心中思念更浓。

    她久未提笔,先写下的是“涵”,是她记挂万千的爱人的名。

    冬日转凉,吴奕君出外时刻受限。她在书桌前擦拭她随身携带的手枪,将枪托侧面的“涵”字擦拭得一尘不染。

    临别时,奕涵为她收拾行囊,有意将昔年父亲赠与她们姐妹的勃朗宁手枪调换。

    奕君带走的这一只,是奕涵的。

    ·

    1932  1.28

    继九·一八事变后,日军蓄谋组织一·二八事变,故技重施袭扰上海守军。一·二八事变爆发,第一次淞沪会战拉开序幕。

    上海守军奋勇抵抗,守军部队分散开在城内外十余处英勇阻击敌人,死守防线寸步不让。

    战事传出,群情激愤,更多的青少年投军志向高昂。

    吴奕君坐不住,打听到消息从街上跑回周宅直奔主院向舅父请辞。

    周详深知留她不住,千叮万嘱要她小心行事,派三五个机灵的家丁陪她共赴上海。

    奕君死死攥着奕涵的佩枪,乘船赴沪。

    ·

    渝关守卫战后,吴奕君南下养伤,冀军主帅吴耀先亲赴渝关组织作战,参谋长萧临留守渝关。而危舟返回察部,参与几次抗日反击战。

    一·二八事变当日,察部战区指挥部紧急召开作战会议。少帅危舟端坐危楼右手边位置,主动报名恳请加入蛰伏东北除jian行动中去。

    危楼应允,会后留住她,捏她的脸,眼眶泛红,“虎父无犬子。小崽子,给我完完整整回来,别给你老子丢人!”

    “父帅,孩儿定不辱命。”危舟暗暗发誓,一定会比吴奕君比萧临更出色。

    ·

    四川成都

    吴老夫人不适应南方冬季湿冷,近日里偏头疼,请大夫瞧过,可惜古镇上药房少一位药,奕涵与含烟携老管家来成都城,一为取药二位打探消息。

    日寇陆军反扑渝关,空军轰炸华北平原,海军南下强行登陆上海挑起战争。

    东北、华北、江南生灵涂炭。

    而她们忧心的亲人爱人,报纸广播半字未提

    兵分两路,杜含烟暂别吴奕涵,去茶馆打听消息。管家阿伯执方子去药房取药,奕涵等在门外,被街头围观人群吸引过去。

    一日本浪人装扮的胖男人站在擦鞋摊位前,穿着木屐的脚将一个瘦弱孩子踩在脚下。

    奕涵心惊,挤进人群,听到那男人狂妄大笑着,说蹩脚中国话恐吓跟前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要他下跪赔罪。奕涵听围观的人群低语,原本只是因为那日本人蓄意挑衅,要两个小鞋童擦木屐鞋底,因太小的孩子惧怕,手颤不慎将鞋油蹭上日本人袜子,由此惹怒日本人。

    年纪稍小的男孩被日本人踩在脚下,吓得抽泣,声声唤着“虎子哥”。

    被唤作虎子哥的稍大些的男孩也不过七八岁,骨瘦如柴,咬着牙挣扎,他向日本人鞠躬赔罪,对方毫不买账,说死了要他跪下赔罪。

    “虎子!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奕涵气不过,拨开人群走向漩涡中央。

    男孩看到现身眼前的仙子jiejie,动作一顿,转过头,眼眶泛红目光无助。

    他想给这位漂亮jiejie跪下,jiejie仗义援手,就是他们两个的救命恩人,记得他去世的爹娘曾说过,跪天地跪长辈不丢人。

    这两个孩子比尽欢大不过几岁,奕涵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凡想想两个小儿光天化日被日寇欺凌,心都揪痛了。奕涵紧步迎上去将男孩抱在怀里,“长辈很记挂你们知不知道?不许淘气了,随姨母回家。”

    自从奕涵脱离人群,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担忧的,同情的,贪婪的,意义复杂。

    奕涵将小人儿安抚住,转身,不卑不亢与肥头大耳的男子对视,音容冷肃,“请你放开我家孩子。这里是中国,不是你日本四岛。”

    日本人轻蔑一笑,“想救这个,要么跪下求我,要么,你陪我……”他话未完,jian笑僵硬在嘴角。

    因为奕涵将孩子护在身后,前一步,从手包里取出枪抵在他左胸口。

    “赔你什么?一颗子弹够不够?”奕涵将枪上膛,抵着他胸口面不改色,“我说过了,这里是中国,要撒野,滚回你的日本四岛!”

    日本人脸色涨红,呼哧呼哧急喘着,气力不稳低吼:“我是合法侨民,你敢杀我?!”

    “杀你也是你罪有应得,只是实在没必要脏我的手。”奕涵将枪口下移,对他膝盖骨就是一枪。男人哀嚎屈身,奕涵曲肘,些微用力将他顶翻在地。

    人群躁动了,有人畏惧窜逃,有人欢呼叫好……

    赶回药房之外与阿伯会合、左右不见人的杜含烟循声追赶过来。

    奕涵将幼儿抱起,牵着虎子离开。迎面遇上杜含烟与阿伯,请他们先往客栈落脚。

    奕涵为两个孩子叫两小盅清淡而富有滋味的瘦rou粥,坐桌前哄孩子们慢些吃,并着,将街头闹剧转述给杜含烟与阿伯。

    杜含烟想了想,拉扯嗓子伪音给警察局去电,举报有日本浪人街头滋事欲伤孩童性命。

    警察很快受理出动。杜含烟乔装在街角观望,亲眼看到俩巡警将那日本浪人拖上警车,这才悠然返回。

    奕涵与含烟商量,要带孩子们回古镇收养。“虎子与芽儿见过那日匪,若留下他们,难以确保他们无恙。再者,这般小的孩子难以生存……”

    杜含烟连连点头,握她的手,赞许道:“奕涵,你有勇有谋,与话本里的大家小姐实在不同。”

    奕涵勉强微笑,握紧她的手,“国家危亡,何来的大家小家,又何来的出身差别。都是同胞,是一家人。”

    杜含烟点头,与她一并偏头看两个吃饭认真的小家伙,心中一暖。

    为稳妥起见,杜含烟次日带孩子们先走。奕涵与阿伯静待几日,听闻那日本浪人遭毒打重惩又被吊高价赎出来因而在侨民区大受嘲讽再无嚣张气焰,适才放心离开成都城。

    ·

    一月二十八日,日本海军夜袭上海闸北区,企图重演九一八事变如法炮制占领上海。上海守军顽强抗争。即日起,上海闸北、江湾镇等多处惨遭炮火轰击。

    黄浦江码头一片乱战。远远望去,晨雾被熏作暝色。吴奕君伫立甲板上远眺,远远地,沉浸松浦大桥饱经沧桑的愁绪。

    这艘客轮主人本要携全家往香港避难,是周详砸重金买下雇佣原伙计逆流送后辈往前线。

    江面凄凉冷清,夜行东进,拂晓时分,客轮驶入黄浦江段。逼近码头,码头上乌泱泱的人群沸腾。

    并非欢呼,是重燃希望的呼救声。

    吴奕君转身回客舱,与三五护送她的周家伙计吩咐:“你们留下一半好生安置滞留民众,护送他们上船离岸。余下几人随我走。”

    吴奕君下船迫切扎入人群,三名伙计追随她逆流突围离开码头,高度警觉,暗自紧绷着手将手枪上膛。

    吴奕君本意直奔战事最激烈的闸北区,离开吵嚷的码头猛然听闻,百米之遥的松浦大桥有枪声传来。

    她携人掩身桥下,与那三名伙计商量。

    “要你们准备的大洋带着么?”

    “按您吩咐,每人一百块。”筹钱的伙计不解,本分照做,将口袋里捂热了的一百块大洋分发给各人。

    吴奕君一行齐整都着中山装戴中山装,她做示范,抓一大把钱币塞进自己胸前两边口袋与帽子,“这样能挡子弹。”

    伙计们恍然,纷纷效仿。吴奕君又对他们耳语一番,四人组兵分两路,上桥一探究竟。由另外两人掩护,吴奕君带一伙计冲锋。

    他们猫腰持枪警惕上桥,闯进烟雾,徐徐逼近桥中央的战场。

    桥头这边匍匐在地的一排年轻人身上统一着中山装校服。想来是十几岁的学生投笔从戎来的。吴奕君扑过来扎进他们中间,问对面情形。

    那群进退维谷的学生惊异于有人突然到来,听她口音确信她是同胞,围着她叽叽喳喳道:“你是谁?!是19军蒋司令手下的人么?”

    吴奕君多看那男同学一眼,“你还知晓蒋司令。”

    “我姐夫是19军21师67旅的旅长!他们19军个个都是好样的!”

    的确,上海守军19军半步不让坚毅顽强,蒋司令与张军长领导有方。她如何配得上。

    吴奕君黯然道:“我不是19军人。”

    “对面有多少人?”吴奕君默了默,收回心来,听学生们叽叽喳喳说明情状。

    原是他们所在的学校疏散学生,这几个同学趁乱逃跑,脱离了西下的师生队伍,又在松浦大桥遇到了为非作歹的日本浪人。

    他们开枪迫使对方放开人质,几个人反而骑虎难下。对面的人吵嚷着挑衅甚至亮刀要与他们决斗。

    吴奕君抿唇,警惕起来,“对方几人?确定他们没有枪么?”

    “他们乘车来的,三个人。”队伍里唯一的女同学说话,镇定道:“对方没有枪。我数着枪声,只有我们发出的。”

    吴奕君点头,稍加安心,又问:“你们多少枪多少子弹?”

    五只手齐齐伸出来,二只驳壳枪一只左轮两手空荡荡。

    “武器都不够,怎么打仗?”

    “没有武器就从敌人那里要!”

    吴奕君将他们的手枪压下,“听我说,日本浪人不是军人,但剑道流派多有军方背景,且他们当街行凶伤我同胞便不无辜。既然他们没枪,你们也不必浪费自己的子弹。都不要动枪,安生留在这里。”

    “jiejie,那你们呢?”

    “引蛇出洞。”

    吴奕君安抚学生们留守原地,吩咐伙计阿山瞄准时机再进攻。

    吴奕君则镇定自若离开掩体,高喝着挑衅对面,走向桥中央。

    黑色别克轿车撕开迷雾呼啸而来。吴奕君持枪瞄准左前轮连下三发。

    轮胎爆破后车身歪斜轮骨贴地划出半周弧线,刺耳噪音震颤江面。

    吴奕君蹲下,眯眼瞄准轿车车门处,静待匆忙下车的人,再送两弹。

    驾驶座的人冲下车,提着武士刀扑过来,恼羞成怒咒骂着日语。吴奕君如法炮制,两枪打穿他膝盖骨,将枪抵在额心夺其刀灭其口。

    一刀直直穿过心脏。浪人跪立垂头咽气。

    另外两个,一前一后鹅叫着踉跄扑过来。吴奕君拔出武士刀,迎上去抬臂格挡,一猛击其伤腿,听得一声哀嚎人栽倒在地。

    吴奕君退步避开后者进攻,铆着劲儿与他对峙。那人双腿一前一后,将伤腿保护在身后,唯恐吴奕君故技重施。

    吴奕君故意卖个破绽,佯装势弱。那人将刀刃临面压下,吴奕君忽而侧身,绕其背后反手将刀刃送入其胸膛。如此还不够,吴奕君拧动刀柄将利刃翻搅半周,听呻吟气绝,笃定他死透,这才松手,由那武士刀留在日本人体内。

    而最后一个,转身向桥边爬。吴奕君将他刀身踩在脚下,两手擒住下颔骨,生生扭断他的脖子。

    了结这一处,吴奕君捻着衣摆将朗伯宁手枪擦拭干净收回右边口袋,随手抹去脸上几滴残热的血,啐一口地上三两尸体,“发动战争的凶手或帮凶,活该这下场。”

    “表小姐!”这边久久没有响动,阿山不安,从桥头跑过来。他身后跟着那几个学生。

    “无事了,我们走吧。”

    “jiejie,你们要去哪?”吴奕君要走,女学生挽留他道。

    吴奕君扭头,冷冷道:“闸北区。打鬼子。”她顿了顿,“至于你们几个……阿山,你送他们去码头等船。”

    “表小姐,您刚瞧见了,现在想必码头没有船了。”

    “那你们几个护送他们去火车站,今夜在闸北区教堂会合。”

    阿山应声。那几个学生却不依,要跟着吴奕君打鬼子。

    “日本兵比浪人危险一百倍。有轰炸机与枪炮。战场上生死转瞬。我们已然有太多忠烈英魂,你们还小,实在不必多搭你们几条生命。”

    “去找你们的老师会合,学好本领。国家百废待兴,未来要靠你们的。”

    吴奕君要走,那女孩子自身后叫住她,“jiejie,你是哪个部队的?”

    吴奕君回头摆摆手,要他们保重,再没说什么离开。

    ·

    上海闸北区炮火声震天,抛开浑浊的狼烟,空气混着腐朽的腥臭气息。

    在生死存亡的前线战场,激烈的交战近乎时刻上演。吴奕君身边还有仨伙计,另外几个,或牺牲于敌机轰炸,或受伤被送去租界医院救治。

    吴奕君在前线,见到她向往的蒋司令张军长,与她心中敬仰的民族英雄同一个战壕共同抗战,生存月余,历练良多。

    三月一日,频繁换将的日军对江湾等阵地再次发动猛攻,用重炮、野炮、钢炮以及飞机连续轰炸。中国守军损失惨重,站至最后,枪弹用尽,白刃相搏,迎战日军步兵,双方伤亡均重。

    三月二日,日军第11师团强渡浏河,阻击我军侧背。我19军伤亡激增,不得不退至嘉定、黄渡之线构筑第二道防线。

    当夜,吴奕君加入19军敢死队,投入夜袭日军舰队重新夺回第一道防线的战斗。当夜,敢死队以火烧连营之计。深入敌区,潜水炸伤日军第三舰队旗舰。

    血红色的夜空与河水,无声见证反击战之惨烈。

    浏河口东临长江,地势平坦掩体少,更不利于伏击战,千余敢死队员归途不足一半。

    “苟利国家生死以。进是死退亦是死,不若与敌人拼了!”夜色即将褪去,丛林掩体即将失效。吴奕君此言一出,同袍手足无不畅快呼应。

    敢死队全体原地找掩体,放哨的爬树远眺,其余几百人用枪掘土挖战壕。

    吴奕君自然舍不得她的勃朗宁,抢过一伤员缴获的三八步枪,要他去帮忙放哨。

    半身没过土坑,距离死不过一步,反倒轻松自在。队员们相互玩笑,

    “死生关头,诸位有什么未了心愿,不妨彼此交代。若有哪只小兵崽子命好,可要替我们千百弟兄为父母家长养老送终!”敢死队队长开口,反有人玩笑道,“千百父母管束可还有自由了,这般折磨,不若死掉。”

    众人哄笑。

    队长恰是昔日吴奕君松浦大桥所救的男学生亲姐夫刘旅长。吴奕君与他说起松浦大桥一事。他低声道谢,反问吴奕君家中有谁在?

    吴奕君仰望赤红的无尽的夜空,眼含热泪,低沉道:“多谢你,不必了。我宁可她们一生抱有希望找寻我……”她低眸自嘲,扭脸看眼前鬓发纷乱的敢死队长,“队长,依你看,我是否自私太过?”

    刘河拍拍她肩头,“我也这样想。有希望总好过没有。”

    “你可知我为何名字何来么?”

    吴奕君想了想,“你是浏河镇的人?”

    刘河点头,“故乡在上。祖先在天上看着,刘某人定不会让父老乡亲失望!”

    “我们多撑一时,多一分援军救助的时机,而我浏河百姓,多一分撤离避难的生机。”

    吴奕君定定点头,此番南下抗战月余,离开父亲羽翼与冀军庇护,她总算成长为独立的战士。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吴奕君默念这句诗,右手握紧了温热的贴身手枪。

    ……

    黎明之前,日军小队来到丛林摸索。按照队长指挥,躲在草丛与树后的队员以利刃夺命,保存实力并尽可能增添补给。

    接连如此,敢死队悄无声息做掉几只巡逻小队。天亮时候,日军一边以火力压制,围绕丛林开炮投弹,造成过百死伤。

    在火力停歇的片刻,反戴日军头盔的敢死队员怒吼着翻出战壕,分散匍匐出去,试图做最后的抗争。

    重火力威逼之下,接连有生命凋谢。

    丛林铺成血海。日军巡逻队仔细搜查,提着三八步枪,分辨敌友,对奄奄一息的中国人残忍杀害。

    一日本兵看中这“尸体”紧握的崭新勃朗宁,贪婪的念叨日语蹲身欲夺取。倒地的吴奕君突然睁眼,抬手将枪口抵上他胸口。

    日本兵瞳孔骤缩,几秒后被刺穿颈动脉倒地而亡。吴奕君嫌恶地将刺刀血迹抹在鬼子背后军装上,随后躺在地上故技重施。

    又来一个日本兵,直接将刺刀捅下来。所幸是抵上了吴奕君胸口的大洋。吴奕君反手握住日本兵的步枪,摸过旁边的枪将其喉咙捅穿。

    吴奕君如此,与余下几名队友配合,弹尽粮绝之后,放哨歼敌打游击,捱到午时前后,总算听到喊杀声。

    是援军!吴奕君爬起来,召集队友配合援军打反击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月底到三月初,冬日渐暖,淞沪会战以中方守卫战胜利结束。三月下旬,中日于上海租界签署停战协定,日军无条件从上海完全撤军。

    淞沪会战胜利落幕。吴奕君托受伤复原的伙计带信给舅父,她独自北上,返回渝关。

    ·

    1932年,东北

    三月处,淞沪会战日军兵败悻悻退军,而在中国东北,日军铁蹄肆虐半年之久,戴起伪善面具,设新京为“国都”,扶持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平地鼓吹起所谓的“满洲国”。

    危舟所在的除jian小组潜入新京蛰伏,制定当众刺杀双计划,在伪满洲国建国当日,除去“满洲国”总理郑孝胥,震慑日本关东军与伪满洲国。

    三月九日,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兼驻满全权大使武藤信义与“满洲国”总理郑孝胥在新政府门前广场搭设庆典会场。双方约定将在会场签订。

    这便是除jian小队苦苦等待的时机,浑水摸鱼暗杀汉jian的时机。

    庆典前一日,危舟与同组另一位女孩搭档,扮作情侣挽手出现在新政府斜对街的西餐厅用餐。寻一临床位置,状似谈笑,有意无意将附近高楼制高点及暗哨位置摸清楚。

    三月东北春寒料峭,且局势不稳,行人少有耽搁,如此对比特务暗哨更引人注目。

    新政府院子内外武装士兵及警察就有小一千人,加上各处特务,形势不容乐观。

    回到秘密据点的民居,危舟与搭档张怀玉向大家做侦查汇报。

    “……综上,会场防守严密。鬼子及二鬼子千人武装维持会场秩序,狙击这条路恐怕是走不通了。绝不会疏漏狙击点。”

    危舟赞同,附议道:“即便是有疏漏,或是明松暗紧,或是引我们上钩的。”

    队长愁眉,“大家觉得有什么办法?”

    “既然密不透风,不如我们另找时机?”有人如此提议。危舟心道可惜,却也是赞成的。

    提反对的是张怀玉。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执拗女子咬唇,“蛰伏半载,只等这一夕给敌人与汉jian致命一击……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危舟眉开眼笑,急着侧身来问她。

    “釜底抽薪,声东击西。”

    危舟挠头,“此话何解?”危舟不喜欢读书,她似听过这两句,是兵法书三十六计中的,却不解其意。

    张怀玉笑她是呆子,正色与队长道:“只要队长安排一搭档给我,我保证不教大家失望!”

    不出意外,队中最亲近的两女孩再次成为搭档。

    “这次行动之后,我想离开除jian小队。”从队长那核对行动流程后,傍晚时候,张怀玉拉着危舟坐在民居小院子里搬板凳看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张怀玉扭头,“你很喜欢看么?”

    危舟摇头,“我家在西边。”

    “你就是察哈尔的人么?”

    危舟又摇头,“老家在冀州,后来随我父亲去了察哈尔。”

    张怀玉张张口,欲说还休,笑笑便罢,兀自说道:“我是奉天人,离开家七八年了……”

    “你十几岁就离开家了么?”

    张怀玉勉强笑笑,低下头去,“是啊。我父亲将我许了人家。”

    危舟拍拍她肩膀,“新时代了,女妃不是谁的附属。再者,你这么出色,更不必依靠谁的?”

    张怀玉抬眼瞧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眼里的注视浓烈,危舟撇开头,摸出自己贴身的瑞士军刀把玩。

    “你的军刀能送给我么?”张怀玉问。

    危舟捧着军刀发呆,“你若喜欢,借你玩多久都可以。只是,它之于我有不同的意义。”军刀,是她与她妻子感情的见证。

    张怀玉望向夕阳,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