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礼裙
蓝礼裙
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三点,池宁推开设计部的门,去看新系列的草图进度。几个设计师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一块白板讨论,见到池宁,纷纷从板前抬起头,站直了身子。 “池总好。” “下午好,”池宁见他们这么拘谨地站着,摆了摆手,“都坐吧,我就来看看,你们继续。” 板上的草图是新系列的几款吊坠方案,几个人争得不可开交。 “我还是觉得应该用古巴链。” “太粗不是抢主石戏了吗?肖邦链合适一点。” “一号轨道镶的款式是新颖,但品质这么好的蓝宝石就应该爪镶啊。” 池宁竖着耳朵听,觉得谁说都有道理,便挨个点头,雨露均沾。 林妍悄悄凑到池宁身边,给她倒了杯茶:“池总您说呢。” 池宁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我又不是专业的。” 林妍是这间办公室里最年轻的设计师,比池宁还小一点,能力强,大大咧咧,性格讨人喜欢,池宁挺乐意跟她说话。 “我见过池总画的设计稿呀,池总审美很好。” 林妍一口一个池总,马屁拍得毫不含糊。在公司里混的个个是人精,见了面只管叫“总”,就是副总也要抹去那个“副”字。 池宁觉得好笑,睨了她一眼:“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吗?大学时候画着玩的。”她看了眼时间,略微抬了抬声音,“大家歇会吧,我点了下午茶。” 林妍带头欢呼:“池总大气!” 众人散开三三两两地去拿外卖, 池宁正要找个位置坐下,林妍又黏了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池总,给您说个事。” 池宁喝了口茶,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又有什么八卦了。” “不是八卦,”林妍凑近了些,“中午我在餐厅吃饭,看到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姓周的实习生,端着盘子坐到崔总监对面去了。” 池宁神色不变:“然后呢。” “然后崔总监说‘不好意思,对面有人了‘。”林妍模仿崔弈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居然学得有模有样,“那张桌子明明空着,崔总监吃完饭了都没人坐。整个餐厅人都在偷看呢,那小姑娘脸都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又端着盘子走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池宁想象了一下,脑海里场景竟然浮现得大差不差——确实像崔弈能做出的事。 自从那晚之后,池宁怎么都能想起自己做的荒唐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倒不是池宁脸皮薄,而是崔弈还像以前那样,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池宁吹了吹热茶,若无其事地点评:“他那人就这样,不解风情。” 林妍托着下巴,眼珠骨碌碌一转:“新来的也不知道崔总监是您老公嘛。话说池总,你们在公司也太低调了,总不能老让崔总监被惦记。”她胆大包天地暗示,“您不管管呀?” 林妍胸无城府,心思全写在脸上,满脸“枯燥无味的打工生活需要调剂”。 “他被人惦记,说明他行情好呗。”池宁根本不吃她这套,语气淡淡,半开玩笑地威胁道,“蛋糕还堵不住你的嘴?打听老板私事,扣你这个月奖金。” 林妍眨了眨眼,识趣地溜去一边吃小蛋糕。 池宁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休息够了就接着干活,新系列的定稿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终版。” 设计师们吃人嘴软,七嘴八舌的应了,各自热情高涨地回到工位上。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出设计部,看了一眼手机,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五,晚上有楚延主演电影的首映礼。 本来打算好好过个周末的池宁,心情顿时乌云密布。她开始反思自己当时究竟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下午下了班,池宁走出大楼,坐上崔弈的副驾。关上车门,车子稳稳地驶出停车场,上了马路。车厢内静得出奇,冷气呜呜地转,崔弈一向安静得像背景板,池宁也刻意不理他,闭着眼假寐,于是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时,崔弈忽然开了口,提醒她:“你晚上要参加首映礼。” 说到这个,池宁就忍不住埋怨他,也顾不上还在刻意回避。 “你那天怎么不拦着我?” 崔弈单手打着方向盘,闻言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想去。” 池宁闭上嘴,不说话了。她莫名气闷,无处发作。林妍还说让她管管崔弈,崔弈怎么就不管管她? 当然——管可以,但不能真管。必须精准识别出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在关键时候阻止她。 她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回那晚的画面。昏暗的落地灯,清冽的香气和断断续续的喘息。 这是上班上得性压抑了吗?池宁深吸一口沉闷的空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伸手把车窗降下半截,烈烈的风把黑发吹得乱飞,总算把那点燥热压下去几分。 崔弈没察觉出她生闷气,仍在说:“穿你常穿的那件黑色礼裙?昨天熨好了。” “不想穿。”池宁冷笑,幼稚地和他较劲,咬着字,“我要穿漂亮点儿。要蓝色、带珍珠的那件小礼裙。” 崔弈开车的手一顿,抬腕看了眼腕表:“也行。” “我记得你只穿过一次。”他温声道,“回去帮你找找,时间应该来得及。” 池宁对他这逆来顺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撇过头,彻底懒得理他了。 还是那种时候可爱得多,池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