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回国
天光澄澈,碧空如洗,暖风温和,枝桠摇曳,橙黄色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迎春花开的正好,风轻轻拂过,四处都飘散着浓郁的花香。 “嗡嗡嗡!” 飞机落地的时候,江意禾的耳朵里还嗡鸣作响,总感觉着有一群蜜蜂在颅腔里盘旋,怎么赶都赶不走。 机舱里闷得厉害,前后左右都是人,走道里挤着拿行李的、打电话的、哄孩子的。 前排的小孩从曼谷一路哭到浦东,声音又粗又肿,后座的大叔打呼噜像拉风箱,江意禾戴着降噪耳机也挡不住聒噪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远远地望着窗外,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江意禾才起身去拿行李箱。 飞了十几个小时,江意禾累的肩膀酸得抬不起来,指节攥着拉杆往下拽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被带了个趔趄。 从希思罗到浦东,她几乎没合眼。 可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别的。 江意禾脑子里全是她那个糟心meimei。 她出国那天,浦东下着雨,整个天气都雾蒙蒙的,世间仿佛陷入一块巨大的幕布中。 江晚笙一路追到机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淋湿了大半。 她没哭,也没闹,就冷着脸站在安检口外,隔着银色的隔离带看着她。 江意禾到现在都记得meimei眼睛红彤彤的,薄唇紧抿,眼眸冷的可怕。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急匆匆转身进了通道,她没敢再看第二眼,她怕自己回头就走不了了。 江意禾在伦敦待了两年,换了手机号,几乎和整个世界断了联系。 说实话,江意禾并不恨自己的meimei,毕竟江晚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俩人从小一起长大。 可江晚笙看她的眼神,从十六岁那年就变了,又深又烫,总是喜欢一直打量她 眸光沉沉,似乎压抑了什么情绪。 江意禾知道这种眼神,所以她总是躲着自己的meimei。 这一躲,就是两年。 取完行李往外走的时候,江意禾远远地就看见了林薇笑着扬手朝她打招呼。 “意禾。”林薇站在接机口大声喊,她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江意禾”三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她了一件亮黄色的T恤,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江意禾看见熟悉的朋友,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松了几分。 “这儿呢这儿呢!”林薇冲她挥了挥手,唇角勾了勾。 江意禾刚走过去,林薇就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意禾啊,你说你真的不够意思,这一走就是两年,你看看你,身子瘦的,你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薇是性格大大咧咧,一说起话就停不下来,一路上,她说了很多事。 从谁结婚了、跳槽了、哪家店倒闭了,说到谁家出轨了,抱孩子等,机场的自动门一开,上海初秋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润温润,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江意禾反倒觉得挺踏实。她终于回来了。 林薇的车停在停车库,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中控台上还搁了瓶冰汽水。 江意禾熟练地坐进副驾,座椅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隔着风衣也能感觉到股股热意。 林薇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开到最大,风口对着她这边偏了偏,朝她说:“先送你回去。你还是原来那个别墅区?” “嗯。”江意禾浑身疲惫,靠在副驾上就眯起了眼。 “那正好顺路。我上个月刚搬了家,就在你隔壁那条街上,以后串门可方便了。”林薇打着方向盘往出口走,嘴里还在说:“对了,你回去得先收拾收拾吧,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不用,我叫个外卖就行。”江意禾说着,就打开手机搜了搜附近的美食。 “外卖多不健康,”林薇嘟囔着嘴巴,“要不你先上我那儿吃一顿,我今早炖了锅牛腩,还剩好多呢。” 江意禾摇了摇头:“改天吧,今天太累了。” “那好吧。”林薇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多说什么。 车子上了高架,林薇突然说她们的好朋友小周去年生了个女儿,江意禾疲惫地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楼群。 上海比她走的时候又漂亮了些,高架上新装了一排排路灯,白晃晃的,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远处有几栋新盖的写字楼,玻璃反射着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的。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江晚笙,她知道江晚笙和江意禾关系很奇怪。 当年的事闹得挺大,江晚笙逼迫江意禾的事并不是秘密,林薇也知道江意禾是为了躲江晚笙才去国外的。 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晚笙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江意禾掀开眼皮,目光冷清清的。 她看着窗外,可林薇看见她攥紧手指,就识趣地没再追问,说了句:“那什么,你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江意禾闭上眼,浑身疲惫,但怎么睡不着。 林薇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她心里的死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江晚笙知不知道她回来? 她没告诉江晚笙,但江意禾了解江晚笙的偏执,只要她想知道,她可以通过各种办法。 别墅区在城西,背靠一道蜿蜒的河流,闹中取静。 林薇沿着道路慢慢往里开,路两旁种满了香樟和银杏,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路灯透过花叶落满了地。 暖黄色的光从栅栏后照出来,映照着花园里的灌木和爬了半面墙的月季。 江意禾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别墅和以前的装饰大差不差,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是她们搬进来那年江晚笙栽的,如今已经长到二楼窗台那么高了。 这个时节正开着花,满树金黄,香气馥郁,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江意禾朝院子里扫了一眼,她忽然顿住了。 背脊凉嗖嗖的,仿佛有一条毒蛇在身上攀爬。 桂花树下,坐着一个人。 哪怕两年没见,江意禾也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她的meimei:江晚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