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惊马
022 惊马
踏上去往环州的路,妺双每日跟着行商队伍的尾巴走,脚底磨出了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早已疼习惯了。 而沈志作为雇工自然是跟着前面的骡子车队走,车队最前面是周贵生骑着的一匹棕毛马,走在最前面。商队长期做工的换着赶车能躲会累,而像沈志只能作为随行的脚夫,在被安排好的位置跟着走。 时不时沈志还要回头看她,隔着不算很短的队伍,两人遥遥相望,这时妺双便会露出浅浅笑意以作安抚。 和妺双一样交了钱的人都缀在队伍尾巴上,零零散散八九个人,每个人都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包袱并不说话。妺双仔仔细细瞧了每个人完全没有见过的印象,才放下几分担心,能对着沈志笑笑。 妺双始终心里还是有一份不安的,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足够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了。因而在带着沈志去商行的时候,妺双也只是在外面不远处等着,生怕在县城里遇到认识的人,也怕被商行办事的人多探究。 以防万一,还是按着不认识不熟悉走最好。等到了环州,再一处走也更安心稳妥。 走出半月去,有时能找到客店好好歇一晚,有时又只能露宿野外,扎好火把,点起篝火来,靠着树略略休息。 越往西去,露宿野外的日子越多,能明显察觉到这边城镇稀少,距离隔得都很远。一日正午时,见到一路边的茶棚,周贵生扬手叫众人都歇了,拴好马儿,交了钱和几个伙计围着唯二的两张桌子坐下。 该停车的伙计停车,队伍尾巴上的几人陆续也走到茶棚前时,周贵生大口嚼着馒头扭身对他们道:“都抓紧歇脚补充一下口粮,再往前走得有个两日才能再见着人户了。” 众人一听赶紧找好歇脚的树荫,一人看着包袱一人去买口粮,眨眼那烧着灶火的笼屉前站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喊着自己要买什么,一时有些混乱。 妺双没能抢在前面只好在人群外围等着,一面怕买不到口粮,一面又没瞧见沈志在哪,有些担心。早先他们补充干粮都是进了县城买的,不怕买不到,现在这个小摊上怕是不够他们这么多人买的。 正踮着脚尖往前面看时,身后的包袱突然一轻,惊得妺双扭头看,却看见沈志站在她左后面笑着低头看她,挨得很近很近。低头看去,他正一只手托着她身上的包袱。 妺双眉眼含笑着扭过头去,尽量不让自己勾起嘴角。 果然,最后笼屉空了的时候还有五六个人没买到,不过,大多是在商队后跟着的人,一时之间纷纷叫苦:“怎么就没了!” “别急,大伙别急。我老汉心里有数的,早让闺女揉面去了,就是上火蒸熟也得有个两刻钟。” “大伙先耐心等等。”那个收钱的干瘦老人挤着满脸褶子笑着道,茶水冲了一遍又一遍,拿着所剩不多的碗给没买到的人倒水,“先别急,您先喝口水等等。” “哎呦,不是我着急,我们赶路呢,走不走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一个妇人苦着脸道。 这时,便有人问周贵生:“大爷,能多等会不?咱还好多人没买到呢。” 周贵生打量了眼还在摊位前站着的众人,摆了摆手:“快点快点。” “诶诶!”那人连声道谢。 而周贵生吃饱了正端着茶碗喝,视线落在最外面的妺双身上,她身后站着的高高大大的男人很是打眼。 那日,沈志来商行交钱办雇工的时候,他便有了些心思。这样的黑户他见的太多了,一般来说若人还不错,就琢磨着给人留下跟他们走商。那时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给沈志说说长期留在行里的,却没想这人是个傻的。 一个傻子黑户,这来历就复杂些。况且傻子傻起来疯起来不听话也不行,于是又歇了这心思。 可转眼走了大半个月了,这傻子倒是没什么疯病傻病,就看着反应很钝,而且不吭声体力好,让干啥干啥,这时候,傻可就成了难得的好处。 对他们来说也忒好管了。 而现在沈志前面站着的那个,依稀记得是最开始来打听雇工事情的妇人。这两人一路上也没很么交集,他都快忘了这事了,眼下看着却不大正常。 一刻多钟后,笼屉里飘出香气来,店家的女儿把笼屉揭开,白气腾腾,众人一拥而上,茶棚前又热闹起来。 “诶,你挤什么挤!”妺双前面一个人喊道,不过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谁挤了!”那个瘦高个子的人回道。 “你都买过了,你还来这挤,故意捣乱的吧!”那个矮个子男人用力推了那瘦高男人一把。 “嘿,你推我!老子有钱买!多买点怎么了!”瘦高男人踉跄两步又挤回来。 “怎么了?!有吃的还跟我们抢!狗娘养的畜生,没人性!” “你骂谁呢!” “骂你!骂狗娘养的!” 瞬间,两人扭打在一起,推搡之下把堆在摊前的人群都撞开了。也不知谁先牵的谁,妺双和沈志两人一齐后退让开。 摊前尘土飞扬,那两个人已经滚在地上翻滚着打起来,嘴里骂声不断,往上数十八辈,往下数十八辈都骂了个遍,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短时间还没有个高低输赢。 撞得摊前的小桌摇摇晃晃,店家大喊着不要打了,可哪能管用? 周贵生一行人的桌子坐得不算远,看到这边的景象,皱着眉大喝一声:“住手!” “再打就滚出队去!” 去拉架的人这才把两人拉开,两人都满脸黄土,沾着不知道是谁的点点血迹,互相瞪着眼,似乎还要再打一架。 尘土慢慢落下,最上面一层的笼屉歪了,本来米黄色圆滚滚的馒头落了一层土,很是可怜。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算是要结束了,可那高个子嘴皮一动,“呸!”的一声对着矮个男人的脚边吐了一口唾沫。 矮个男人跳起来去撞他,如一头力气很大的牛犊子,直接把人撞到身后的桌子上。桌子错位,连带着旁边的还放着笼屉的火炉子也歪了,剩下那三个笼屉瞬间倒地,谁也来不及救,吐出一连串胖馒头,咕噜噜砸到那匹甩尾巴的马儿身上。 马儿本就被这边的打闹弄得不安,这下guntang的馒头和歪倒的笼屉奔着它而来,更是惊吓得直接跳起来,缰绳一拉一扯之间松了,马儿一扭脖子冲着斜前方的人群就冲过去。 周贵生隔着人群刚看见马挣脱缰,还来不及跑过去,马已经失控地开始跑向人群。 众人大叫着闪躲,摔倒在地的有,踉跄着跑开的也有,一片混乱。 妺双被沈志推开,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马儿从身前窜出去,而它带走的还有一个人影。 沈志抓住了马鞍,被马拖着跑了几步后,用力一拉,翻身上马,伏低了头,一手抓紧马鞍,一手抓着浓密的鬃毛。一人一马眨眼间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跑远去。 周贵生反应过来,赶紧沿着大路狂奔,一边跑一边骂:“娘了个球的!” 妺双脸色灰白,后怕一阵阵传来,身上直冒冷汗,也顾不上许多,跑到大道边缘去看,可也只能看见两个影子,一个周贵生,一个奔跑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