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重逢
“我们要依法对这里进行搜查,请不要妨碍公务。”站在门外的人说道,语调温和,又带着一丝不可拒绝的强硬。 “怎么会,警察先生,我可是个守法公民,这里可谓是一目了然,那会藏着什么东西。”徐建挡在门前,恭敬地谄媚道。 门外的人影背着光,走廊暖色的灯光勾勒出虚虚的轮廓,那是一副强壮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手臂鼓胀的肌rou,连成一条崎岖的山脉线。 果然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恰好相似的声音罢了,哥哥的身影是高廋的,如芝兰玉树般的君子,才不是这般粗犷如野兽般的躯体。顾嘉宁失望地将头埋进折起的双腿里,盼望着这荒唐的一天可以快点结束。 徐建还在与门口的人周旋着,包间里的另一名男子则往包里塞着一盘盘的碟片,他瞄准时机想要翻窗逃去,却还没走到窗前就被冲进来的两个人影按倒在地,肩上的背包掉落在地,重重的哐咚声响彻在房间里。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顾嘉宁从抽离的状态拉回,她猛地仰起脸,双眼从迷离到逐渐清晰,到呆呆的,痴痴的,噙满泪水的。 她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不知何处而来的热气席卷全身,像是发烧了,浑身都是酥酥麻麻,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明明还是记忆中那张脸,漂亮得像女孩子的眼睛,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只是比以前更加坚毅,更加成熟而已。 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感受却像洪水般涌向她,冲刷着她的rou体、灵魂,什么东西崩塌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唯独燃起同食欲般强烈的饥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哥..哥哥。”顾嘉宁好像第一次说这个称呼似的,说得磕磕绊绊的。 哥哥向她走来,他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她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温柔的眼睛总是掩藏着许多情绪,或许有点愤怒,有点自责,还有点痛惜,顾嘉宁好久没有见过哥哥了,她也不能确定直觉的准确度。 “宁宁。”哥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视线却在她的身上扫过了好几遍,他的眉头压得更低了,幽深的眼睛隐瞒在阴影之下。他脱下身上的棕色夹克,蹲下身子把夹克套在她的身上,还拉拢了好几次领口,让宽大的夹克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哥哥的衣服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与这个地方怎么也去不掉的烟味完全不一样,她埋进衣服的领口,轻轻地嗅着上面干净的味道。 顾嘉宁之前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过与哥哥见面的场景,她肯定会先冲上去打他一顿,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来见她,为什么要把她抛下,以此来发泄她多年来积累的怨恨。然后,她会平静下来,潇洒离去,像哥哥抛下她一样,她也要哥哥尝尝那种绝望的感受。 一旦见到哥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洒脱,她一见到哥哥就走不动路,感动得落泪了,还怎么发脾气,怎么报复回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她想严丝密合地与哥哥黏在一起,就像她现在身上套着的衣服一样。 顾嘉宁怔怔地看向哥哥,沉浸在自己乱乱糟糟的情绪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 哥哥好像转身跟陪同的两个人说了什么,他们扣押着徐建和压倒在地的男人离去了。 房间只剩下兄妹二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微微传来的滴滴答答的雨声。 分开多年再次重逢,既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下,兜兜转转兄妹俩因为背后的阴影分离,又因为那片阴影而重逢,真是讽刺。 “宁宁,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顾正安率先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我..我是陪同学来的。哥哥才是为什么要来这里?”顾嘉宁反问道,她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现在才反应过来徐建和他带来的人被抓走了。 看着meimei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顾正安松了口气,起码meimei还没有跟着一个下三滥的人走上犯罪的道路,他俯下身子,低声解释道“宁宁,不要害怕。你同学犯事不关你的事,你跟我回警局一趟,说明情况,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顾嘉宁点了点头,迅速避开了哥哥的视线,急匆匆地站立起来,她现在与哥哥对视,脸会莫名地发烫,心还蹦蹦直跳的,真是太奇怪了。 她太过着急了,脚重重地踩到了地上,让脚底上的伤口更是雪上加霜了,疼得她腿部发软,几乎要摔回到沙发上去了。 “宁宁!”哥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结实粗壮的手臂勒住她的腰部,稳稳地托住了她。 哥哥的体温好烫,隔着几层衣服,顾嘉宁仍然能感受到,与哥哥肌肤触碰的地方辣辣的,像是烧伤了。哥哥担忧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徘徊,她却更加无地自容,不敢望向哥哥,她觉得自己有什么造孽的想法在蠢蠢欲动。 “没事的,哥哥,只是脚底可能被什么东西划伤了。”她低下头,轻声道。 “嗯。哥哥带你先去警局解决这个意外,离开送你回家处理伤口。” 顾正安另一只手扣住meimei的膝盖,毫不费力地将meimei抱了起来,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这个残败的酒吧。 真轻,身体没长高多少,反而更瘦了,她有好好吃饭吗?顾正安心里咕嘟道,自责地咬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