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秘藥初贈暗佈局
第六章秘藥初贈暗佈局
淩霜沒有去追趕兩個不入流的毛賊,只是邁步上前,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告誡他說:“這裏並不是太平之地,你一個年紀半百的老人家,怎麼大半夜的還獨自一人在夜裏亂走?” 柳隨風不慌不忙地沖她深深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溫和和感激的笑容,語氣誠懇無比:「多謝女俠仗義出手救命之恩!老夫平時靠著給鎮上的百姓和好漢們看病為生,今日恰巧趕著給山那邊的一位重病患者送幾副要緊的草藥,這才耽誤了時辰,回去得晚了些。感謝女俠搭救,老夫以後定當格外小心。」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恰到好處、極其短暫地撇過淩霜的右手,那只手不著痕跡地護著肩頭。隨即,他像是無意般地、極自然地補了一句,聲音溫潤而篤定: 「我看女俠走路時姿態異常,右手還護著肩頭……女俠肩頭應該是有舊傷?瞧這病相,倒像是多年的舊病啊。」 此言一出,淩霜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詫。 這處肩部的舊傷是她自己的秘密,為了不讓師門長輩擔心,也為了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弱點,她從未對人吐露過半個字。可眼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第一次見面的老郎中,竟然僅憑驚鴻一瞥的動作便一口道破了她最深處的隱疾。她沒有出言否認,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淡:「與你無關,不過有一點陳年舊疾罷了。」 「醫者父母心,雖然老夫醫術淺薄,但也見不得習武之人被舊傷折磨。」柳隨風微微一笑,並不覺得尷尬。他順勢將背上的竹藥箱放下來,從裏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精緻古樸的小瓷瓶,輕輕放在路旁一塊平坦的青石上。做完這一切,他非常自覺地往後倒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而禮貌的距離:「這瓶是我特製的‘通絡散’,雖不敢誇口說能徹底根治女俠的頑疾,但若在陰雨天化水熱敷,定能讓痛楚減輕大半。無功名、無所求,今日全當是報答女俠的救命之恩。」 說完,他撐起自己的油紙傘,不卑不亢地沖淩霜拱了拱手,便自顧自向山下走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淩霜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撐著紙傘,看著那個灰衣遠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裏。陌生人的善意讓她不容拒絕。猶豫了片刻後,她終究還是走過去,纖纖素手伸出,將那塊青石上的小瓷瓶拿了回來,妥善地收進了袖口中。 自那個雨夜之後,柳隨風在淩霜的生活中出現的頻率,開始以一種極其微妙、卻又絕不唐突的方式慢慢增高。 有時,是在她清晨下山的必經路口“恰好”背著竹簍在采藥,兩人打個照面;有時,是在鎮上的藥鋪裏,看著他耐心地幫幾個窮苦百姓或者習武受傷的人把脈問診;甚至有幾次,當淩霜獨自一人在後山瀑布旁練劍時,他也會遠遠地坐在樹蔭下歇息。柳隨風從不主動往她身邊湊,每次碰面,也只是遠遠地、恰到好處地點個頭以示禮貌,離得很近時便順口留下一兩句關於劍招破綻、內息吐納的精闢閒話。 可偏偏就是那些漫不經心的話,每一次都切中要害。 准到讓淩霜心中暗自駭然,她不得不承認,這看似不起眼的老郎中,其淵博的醫理眼光和對武學內息的獨到見解,甚至遠超門派裏的一些長老。 第三次在鎮上偶遇時,淩霜終於破天荒地主動開口,向他詢問起那瓶藥散的配方與後續調理。可柳隨風卻偏偏拿捏得恰到好處,並沒有像尋常諂媚之徒那樣滔滔不絕地獻殷勤,反而只是淡淡地交代了兩句用藥禁忌,便拱手告辭,留給淩霜一個從容的背影。 又一次,是在一個陽光微瀾的午後,淩霜練完劍在山泉邊洗手,恰好又碰見柳隨風在那裏清洗剛剛採摘的新鮮草藥。兩人隔著一丈多遠的距離。這一次,柳隨風象熟人一樣提了一句:「女俠的劍意雖剛猛淩厲、冠絕同輩,但正所謂‘剛極易折’,若體內真氣長期壓制肩頭寒氣,長此以往,反倒容易傷及自身的五臟六腑。」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淩霜的心頭。她望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中年人,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的自信、淵博甚至那種若有若無的自負,生出了強烈的好奇心。 再一次,恰逢又一場連綿的陰雨天襲來,淩霜右肩的舊傷不出所料地再度隱隱作痛。而柳隨風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一般,竟與她擦肩“偶遇”。這一次,他沒有多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棉布包好、還帶著餘溫的熱藥包遞了過去,平靜地說道:「敷上一炷香的時間,寒氣自散。今晚定能安安穩穩睡個整覺。」 淩霜拿著那個溫熱的藥包,站在雨中看著他,目光帶著狐疑。她打破了沉默,冷冷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三番兩次接近我,到底想做什麼?」 柳隨風坦然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只有一片歷經滄桑的平靜與坦蕩: 「老夫一把年紀,半截身子入了土,閑著也是閑著。見女俠劍法超群,在江湖中活得辛苦,便忍不住多看兩眼多說兩句罷了。若女俠覺得老夫礙眼,心生厭煩,老夫從今往後繞道走便是」 面對這樣一番進退有度、滴水不漏的說辭,淩霜反倒一時間沒了脾氣,何況兩人見的地方也都是尋常人常去的地方,自己的確沒有理由讓他“繞道走”。 她只能冷哼一聲,將那個溫熱的藥包輕輕揣進袖中,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隨便你。」 本章總結與下章預告: 中年藥師步步為營,和年輕俠女逐漸成為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