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皇帝慢品新茶
第一章 老皇帝慢品新茶
乾隆四十年的紫禁城,像一座被醇酒与沉香浸透了百年的巨型金漆匣子。看似金碧辉煌、威严赫赫,骨子里却散发着一种陈旧、滞重而又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一年,当朝皇帝爱新觉罗·弘历满六十五岁。 在外人眼里的天下是极尽太平的,甚至太平得有些近乎麻木。湖广的稻米源源不断地沿大运河北上,填满京师的粮仓;淮北的盐商在扬州瘦西湖上豪掷千金,画舸笙歌夜夜不绝;内务府的太监与官员们则满世界搜罗最细软的苏绣、最温润的和田籽料,以及各地地方大吏暗中奉上的年轻娇嫩的女子。六十五岁的皇帝刚刚渡过了平定大小金川的辉煌时刻,四库全书的浩瀚典籍正由全天下最顶尖的士子一字字校对。他在帝王权力的最巅峰,掌控着亿万黎民的生死与天下财富的归宿,但也正是在这个年岁,他开始真切地感觉到时光在骨髓里悄然流逝的冰凉。 他不再是三四十岁时那个在木兰围场骑马弯弓、在后宫肆意索取的年轻帝王了。 年轻时的欲望像烈火,粗暴、急促,带着狂妄的征服蛮劲;那时候的他,恨不得把所有见到的美色都立刻打开、吞下、占有。可如今不同,六十五岁的身体会诚实地提醒他在关键时刻的力不从心,从这时他才开始意识到:真正持久而高级的快乐,从来不在于立刻得到,而在于慢慢看、慢慢挑、慢慢把玩。 像品一杯陈年的普洱。 像摩挲一块上好的田黄。 要有耐心,要有眼光,要有那种居高临下、近乎慈悲却又完全冷酷的从容。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rou体不仅是用来发泄的,更是用来赏玩、挑剔和延缓衰老的“灵药”。 正统的后宫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皇后、皇贵妃、妃嫔们按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请安、侍膳、翻牌。那些有名分的女人背后,无不盘根错节地牵连着八旗世家、军功重臣、边疆势力与户部银两,皇帝必须按时翻牌,必须顾及各方平衡,必须在她们面前维持天子应有的恩威与尊严。但每每踏入后宫,面对那些戴着沉重手镯、眼神里满是算计与争宠的嫔妃,他只觉得厌烦。那些夜晚,他可以临幸,可以温存,却很少真正放松。因为那是“公事”。 而他真正想放松的地方,不在东西六宫,不在圆明园的正殿,而在御花园最深处那座被竹林与高墙彻底隔开的小岛——延春屿。 这座小岛是乾隆三十八年开始悄悄营建的。当时他刚过五十岁,已经隐约感觉到身体与心境的微妙变化。他不想再把所有欲望都塞进那些有名分、有规矩、有政治考量的后宫女人身上。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完全卸下天子面具、只做“男人”的地方。 于是,他借着修整御花园的由头,在这座小岛上建起了百余间精致却并不张扬的屋舍。有的临水,有的倚竹,有的藏在海棠林后。每一间都布置得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却无龙凤纹样,也无任何象征帝王身份的陈设。 这里没有位份。 没有月例银。 没有复杂的请安与跪拜规矩。 岛上除了老嬷嬷外,便是几十个桃李年华、懵懵懂懂的妙龄少女;她们都要带着彩色的头绳标识着和老皇帝的亲近程度,毕竟大多都是绝色女子,春风一度,皇帝根本记不得那一位是新近承欢的佳丽,那个是尚未开垦的娇躯: 绿色,代表是从未与皇帝有过任何肌肤之亲的纯洁少女; 黄色,代表已与他有过床笫间嬉戏、抚摸,却仍未破身的处子们; 红色,则表示已经被老皇帝亲自开封破处。 这座岛成了乾隆皇帝在人间的仙境。 他可以在这里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可以同时留下两三个,也可以只留一个。他可以整个下午只是让她们跪在身边,自己慢慢解她们的衣带,抚过那些带着少女体温战栗的皮肤,却始终不真正进入。也可以在某个清晨,把一根已经从绿变成黄的头绳,亲手变成红色。 没有人会问“为何”。 也没有人会在事后小心翼翼想为娘家说话或彼此争宠。 她们从进岛的第一天起就明白:这里不是后宫,而是一个大人物私人的花园。她们是花,是供这个人观赏、采撷、品味的花。花谢了,自然会被移走,换上新的。 乾隆四十一年的这个春天,岛上大约住着九十余人。 绿色头绳最多,约四十人。黄色次之,三十来人。红色最少,只有二十余。 她们来自各地。有的是世家落魄后献上的女儿,有的是边地土司进贡的少女,有的是被地方官巴结着送来的绝色民女,甚至有三五个来自更远的地方——高丽的、安南的、还有一个据说有西洋血统的混血女孩。所有人都经过严格筛选:年龄大约在十六到二十之间,身材妙曼,面目清丽,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要把女儿送给谁去享用,但知道这一去便可换取家族安稳富足。 岛上的女人,也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就是当今的皇上。 她们的家人更不知道。 她们只以为,自己在这里服侍的是某位亲王、贝勒,或者朝中极有权势的重臣。她们被悄悄带上船,趁着夜色上岸,最终也会乘船离去。能从这座岛上“修成正果”,最后进入后宫的,少之又少。因此,真正清楚自己女儿身体是乾隆爷拿走的女人,屈指可数。 头绳的颜色皇帝只要来过以后就会更换,绝不容许出错。 绿色的姑娘大多住在岛的东侧,屋舍更清静,衣料也更素净,她们还不懂怎么取悦男人,也多喜欢孩子气的嬉戏; 黄色的住在中部,房间里会多一些柔软的垫子与香料,她们初沾雨露,但又没有真的经历性事,往往眼里会多出一抹风情,她们中间有些人一直没有换上红色头绳,没有了“那个人”的再次垂青也会在一两年后送回家,毕竟新人不断进来,皇帝实在没有精力把每一个姑娘变成女人,这部分人可能算是最幸运的,虽然可能被男人抚弄亵玩过很多次,可女儿家最要紧的那层膜却还在,自然不影响回去嫁个有钱或有势的男人生儿育女,但这里的秘密需要一辈子守口如瓶,家人不能说,夫君更提也不能提,就当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少女梦吧。但夜深人静时,她们还会不时想起这段让她们记忆犹新的经历,毕竟是少女第一次和男人的彻夜同眠,即使没有真的破身,一些东西还是会记一辈子; 红色的则集中在西侧靠近水码头的地方,她们在等待皇帝是否还能再次记起来,特别美艳、身材上乘或有特殊气质让老皇帝念念不忘的也会再次侍寝。但系上红绳只要十个月(保证不会带着龙种离开)没有被皇帝记起就要离开此地为后来的新人腾地方了,不过她们都会被妥善送回娘家或想去的地方,并获得一笔足以保后半生富贵的可观赏赐,由当地官府特别安排婚事并暗中保护,新婚的男人永远不得以新娘的婚前失贞为由被看轻或者欺负她。 这里的秘密永远不能被所有来过的女人提起,其他人也不能追问。违者,灭族。老皇帝给这个制度起了个名字,叫“三色系绳”。 是日暮昏,圆明园接秀山房与御花园交界处一片幽静。窗外暮色如墨汁般在水面上晕开,室内未点大灯,只有几盏罩着薄纱的羊角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幽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女子体香混合而成的奇异甜香。 皇帝今日没有翻后宫的牌子。他只带了两名最心腹的老太监,换上一身深青色的丝绸常服,沿着御花园最僻静的小路,过了那座几乎被竹影吞没的石桥,踏上了延春屿。 水榭临湖。屋里已燃起淡淡的沉香。管岛的老嬷嬷和侍女们已提前做好了准备,带着两名仔细沐浴过的绿头绳少女正安静地跪坐着,见他进来,立刻低头行礼,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 老皇帝挥手让其他人退去,只留下两个女孩子留在屋里。 一个眉眼清冷,鼻梁细直,嘴唇只有薄薄的一层血色,发间绿绳系得一丝不苟——叶清荷,将门之后,因父获罪,经权臣指点入岛。另一个皮肤更白,眼睛略圆,睫毛极长,绿色头绳在烛光下微微发亮——魏妙妙,江南大盐商亲自奉上的妙龄女儿。 皇帝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他只是站在那里,借着烛光,慢慢打量这两张还很陌生的脸。目光像一把极细、极慢的刀,从她们微微起伏的胸口,滑到细窄的腰,再落到发间那根干净的绿绳上。 “起来吧。”声音平静,“倒茶。” 叶清荷先行,把温热的茶盏送到他手边。皇帝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手背微微一僵,随即又强自放松。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盏放回案上,目光在她脸子上停留了片刻。 “进岛多久了?” “回大人,三个月。” “还是绿的。” “是。” 老皇帝点了点头。他在软榻上坐下,靠着软枕,目光却始终落在两名少女身上。烛火摇曳,她们的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能看出肩线的微微紧绷。 这就是他如今最喜欢的开场。 不急着解衣,不急着触碰,甚至不急着问更多。只是先看着,先让她们在自己的目光下慢慢适应,先用最平常的话语,把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点点渗透进去。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微凉,他却并不在意。 “你们两个,今晚都留下陪我吧。” 两名绿头绳的少女同时低头应是。发间的绿绳在烛光下轻轻晃了晃,像两根还没被风雨沾湿的新柳。 乾隆把茶盏放下,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夜还很长。 而他,才刚刚开始品这杯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