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鏡宮毒茶
第八章:鏡宮毒茶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一八九八年一月十五日午後,聖赫倫堡的雪勢未曾稍歇。細碎的雪粉被北風捲著,拍打在鏡宮西翼迴廊的落地窗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輕響。昨日黎明卡爾·馮·萊茵哈特被吊在北區軍營外的絞架上示眾的消息,已經隨著晨報與女僕的竊語傳遍整座宮廷。那具魁梧的身軀在寒風中搖晃的模樣,讓許多人一夜未眠,也讓今日這場午後茶會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不祥的黏膩。 伊莎貝拉·馮·羅森塔爾站在側殿的穿衣鏡前,任由貼身女僕為她繫緊胸衣的繫帶。她今日穿的是一襲深暮藍絲絨長裙,領口開得端莊卻在鎖骨處以一枚銀色胸針收束,鉑金長髮被梳成優雅的低髻,露出修長雪白的頸項。頸側那枚由艾德里安留下的深紅吻痕,已經淡成一抹曖昧的粉痕,卻被她刻意以一條同色系的絲帶輕輕覆蓋,只露出若隱若現的邊緣。冰藍眼眸在鏡中顯得平靜無波,唯有指尖因為緊握著那封燙金邀請函而微微發白。 邀請函來自茱莉亞·馮·艾爾斯坦。紙面散發著淡淡的鳶尾花香水味,字跡以優雅的花體寫就,邀請攝政公爵的夜鶯小姐於今日午後三時,前往皇后寢宮的琥珀廳參加冬日慈善茶會,由皇后瑟琳娜親自主持,首相奧托·馮·布洛姆亦將列席,商議南港賑災基金的後續分配。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邀請。慈善基金會是她目前在宮中唯一的正式職務,缺席便等同於自絕於體制之外。 她將邀請函遞給一旁正在整理針線盒的瑪格麗特·霍夫曼。瑪格麗特今日沒有穿裁縫工裝,而是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深灰女僕制服,深棕短髮被仔細地塞進白色頭巾裡,琥珀色眼眸銳利如刀。她接過信紙,只嗅了一下,便冷冷地開口。 「鳶尾花香水是茱莉亞慣用的遮掩味,她真正用來封口的是摻了蜂蠟的松香。信紙是宮務廳今年冬令新發的厚棉紙,卻用了去年的舊版徽記,說明這封信至少在三天前就寫好了,卻等到卡爾被吊起來之後才送出。」瑪格麗特將信紙對著光,手指輕輕捻過紙張邊緣,「伊莎,這不是茶會,是捕獸夾。她們要在所有貴婦面前毀掉妳。」 伊莎貝拉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卡爾失勢,奧托在議會被艾德里安當眾羞辱,他急需一個更大的罪名來轉移焦點。羅森塔爾的叛國罪是他唯一能打的牌。若能在茶會上坐實我父親通敵,我這個以情婦身分潛入宮中的女兒,自然也就成了餘孽,艾德里安也無法再庇護我。」 瑪格麗特將針線盒打開,取出一枚極細的拆信刀與一小瓶透明藥水。「我會喬裝成琥珀廳的送茶女僕進去。妳記住,今日琥珀廳所有的茶杯都是成套的銀邊骨瓷,只有皇后與首相的杯子會用金邊作區分。下毒的人絕不會在自己的金杯裡下藥,毒一定在銀杯裡。而茱莉亞最喜歡借刀殺人,她不會親自動手,只會讓奧托來唱黑臉,自己在一旁看戲。妳只要負責拖住時間,讓我有機會靠近茶車。」 午後三時,琥珀廳。 這間廳堂以牆面鑲嵌的琥珀色鏡面與水晶吊燈聞名,據說能讓燭光反射千次,無論何人站在其中,都會被無數個自己注視。此刻廳內壁爐燒得極旺,長桌上鋪著潔白的蕾絲桌巾,擺滿了精緻的點心與成套的茶具。空氣溫暖得近乎悶熱,卻讓人莫名感到寒意。十餘位受邀的貴婦與女官已經就座,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時飄向門口。 瑟琳娜·馮·奧斯特利亞坐在主位,象牙白禮服上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烏黑長髮盤得一絲不苟,深紫眼眸帶著端莊的笑意,卻在看見伊莎貝拉進門時,笑意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淬毒快意。她身側,茱莉亞·馮·艾爾斯坦身著酒紅色低胸絲絨禮服,黑色蕾絲手套包裹至手肘,琥珀眼眸嫵媚卻像一條盤踞的蛇。她主動起身,親暱地挽住伊莎貝拉的手臂,指尖的溫度卻冰冷。 「親愛的伊莎貝拉,妳可算來了。」茱莉亞的聲音甜膩而響亮,確保廳內每個人都能聽見,「昨日聽聞妳身子不適,我還擔心妳今日無法出席呢。快來,皇后陛下特意為妳留了位置,就在首相大人身邊,好讓妳多學習如何主持慈善事務。」 她將伊莎貝拉引向長桌一側,那裡奧托·馮·布洛姆已經端坐。首相今日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銀白鬍鬚修剪得整齊,手邊放著一根鑲金手杖,臉上掛著慣常的偽善笑容,眼神卻渾濁而油膩。他望向伊莎貝拉的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又像是在等待獵物踏入陷阱。 「夜鶯小姐氣色看起來好多了,真是可喜可賀。」奧托笑著開口,語氣溫和,「昨日北區軍營的事,實在讓人遺憾。卡爾將軍一時糊塗,竟做出那等事來,宮中上下都該引以為戒啊。」 伊莎貝拉優雅地欠身,聲音輕柔卻清晰。「多謝首相大人關心,也多謝皇后陛下與茱莉亞夫人的邀請。南港百姓仍在寒冬中等待援助,能為基金會盡一份心力,是我的榮幸。」她刻意將話題引向慈善,不給對方立刻發難的縫隙。 然而茱莉亞顯然不打算讓她輕易帶過。她輕輕拍手,示意女僕開始上茶。兩名推著銀質茶車的女僕從側門進入,其中一人低著頭,步伐穩健卻刻意放輕,正是喬裝後的瑪格麗特。她推著茶車,眼角餘光迅速掃過桌面,確認每一只杯子的位置與杯耳的朝向。 香氣馥郁的紅茶被注入骨瓷杯,熱氣氤氳而起,混合著點心的甜膩與壁爐的乾燥,形成一種讓人昏沉的暖意。就在此時,奧托輕輕咳嗽一聲,從隨身的公文皮包中取出一個以火漆封緘的牛皮紙袋,動作不疾不徐,卻讓廳內的竊語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手上。 「在商議基金會之前,有件舊事,或許該在此澄清,以正視聽。」奧托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前些日子整理首相府的舊檔時,屬下偶然發現一封三年前羅森塔爾公爵的親筆信件。原本不欲在此等場合提起,奈何此信牽涉帝國軍務,茲事體大,又與在座的夜鶯小姐身世有關,不得不請皇后陛下與諸位夫人共同見證。」 他將紙袋拆開,取出一張泛黃的信紙,高高舉起。信紙抬頭印有羅森塔爾家族的薔薇徽記,墨跡深沉,字跡遒勁。奧托以一種悲天憫人的口吻朗讀起來,內容竟是羅森塔爾公爵親筆寫給北方敵國將領,約定以南港鐵路的軍餉換取邊境通關便利,並承諾在議會為對方斡旋。落款處甚至有公爵的私印與簽名。 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貴婦們望向伊莎貝拉的眼神,從好奇瞬間轉為驚恐與鄙夷。瑟琳娜適時地以手帕掩口,語氣哀傷而震驚。「天啊,若此信為真,那羅森塔爾一案豈非鐵證如山?夜鶯小姐,妳……妳是否知情?」 ------------------- --本小說僅在 Omni小說館 / PO18 / Kadokado發佈。 | 作者:高產農夫陳凡-- --如果你是在三個平台以外看到此小說,那就表示你看到的是盜版網站-- ------------------- 茱莉亞則在一旁輕輕嘆息,琥珀眼眸中滿是惋惜地望向伊莎貝拉,指尖卻輕輕敲擊桌面,像是在催促她辯解,又像是在欣賞她即將崩潰的神情。「伊莎貝拉,這可是妳父親的筆跡與印鑑,妳可要仔細看看,莫要被有心人蒙蔽了。」 驚悚的壓力如同無形的潮水,朝著長桌末端的伊莎貝拉湧去。鏡面牆壁反射出她孤身一人的身影,被十餘道目光包圍,像一隻被釘在標本台上的蝶。那封信的紙張與印鑑看起來無懈可擊,若無法當場推翻,她不僅復仇無望,更會被立刻扣上叛國餘孽的罪名,由憲兵當場帶走。 伊莎貝拉的指尖在桌下緊緊掐入掌心,冰藍眼眸卻在此刻抬起,直視奧托手中的信紙。恐懼被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所取代。她沒有立刻哭喊或否認,而是以一種沙龍雄辯時特有的、清晰而優雅的語調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字都落在安靜的廳堂裡。 「首相大人,此信筆跡確實與家父極為相似,薔薇徽記的壓紋也分毫不差。」她緩緩站起身,暮藍絲絨長裙隨著動作輕擺,氣質竟比在座的任何一位貴婦都要沉靜,「只是,家父自幼教導我,鑑定文書真偽,不能只看字跡與印鑑,更要看紙與墨的年份。不知大人可否讓我近前一觀?畢竟,這關係到我全族的清白。」 奧托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卻還是將信紙遞出。他料定一個年輕女子看不出破綻,而茱莉亞更是微微挑眉,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就在伊莎貝拉伸手欲接信紙的瞬間,推著茶車的瑪格麗特恰到好處地向前一步,像是腳下被地毯絆了一下,茶車輕輕一晃,幾滴滾燙的紅茶濺落在桌面。她連忙低頭道歉,手忙腳亂地用白布擦拭桌面,另一隻手卻以快到無法捕捉的動作,將伊莎貝拉面前那只銀邊骨瓷杯,與茱莉亞面前那只同款銀杯,悄然對調。整個過程不過兩秒,在一片混亂與眾人聚焦於信紙的間隙完成,無人察覺。 伊莎貝拉接過信紙,指尖輕輕摩挲紙面,又將信紙舉至鼻尖輕嗅。隨後,她抬眸,目光轉向瑪格麗特,後者正低著頭,琥珀眼眸透過頭巾的縫隙,給了她一個極短暫的肯定眼神。 「大人,這封信所用的紙張,是聖赫倫堡造紙廠在一八九五年後才開始供應給首相府的特供厚棉紙。」伊莎貝拉的聲音轉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般的精準,「紙面為了防潮,加入了微量的亞麻纖維,在燭光下會呈現淡青色的紋理。而家父在一八九五年冬便已因眼疾,不再使用此類厚紙,改用南方進口的薄羊皮紙。這一點,宮廷檔案館的採購冊上應有記錄。」 她又將信紙翻轉,讓燭光透過紙背。「更重要的是,墨水。帝國在一八九六年更換了官方檔案墨水的配方,新墨中加入了鐵膽成分,初寫時為深藍,經年後會轉為黑褐。而此信墨色純黑,且帶有松煙墨特有的光澤,這是舊配方墨水在三年內無法呈現的色澤。若大人需要,我可以請帝都大學的化學教授當場以試劑檢驗,只需一滴雙氧水,舊墨會起沫,新墨則不會。」 廳內一片死寂。奧托臉上的笑容僵住,銀白鬍鬚微微顫抖。茱莉亞的嫵媚笑意也凝固在唇角,她沒有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夜鶯,竟對紙張與墨水的年份如此精通。瑟琳娜更是面色微變,握著手帕的手指收緊。 「這……這或許是存放不當所致……」奧托強行辯解,額角已滲出細汗,「信件來源是匿名投遞,老夫也是為了帝國安危才不得不呈上,並未斷言真偽……」 「匿名投遞的通敵密信,卻能如此精準地出現在首相大人的舊檔中,又恰好在今日慈善茶會上公開,」伊莎貝拉將信紙輕輕放回桌面,冰藍眼眸掃過奧托與茱莉亞,最後落在瑟琳娜身上,語氣依舊優雅,卻字字誅心,「究竟是有人蓄意偽造,欲將已故之人再次釘上恥辱柱,還是有人想藉此提醒在座諸位,羅森塔爾家族的帳冊與印鑑,從未真正被銷毀呢?」 話音未落,茱莉亞面前的那杯被調換的紅茶,正冒著裊裊熱氣。她下意識地端起杯子,欲以喝茶的動作掩飾尷尬,卻在唇瓣即將觸及杯沿時,瑪格麗特突然以一種驚慌的語氣低呼。 「夫人小心!這杯茶方才濺到了桌布上的清潔粉,恐有不潔!」瑪格麗特的聲音不大,卻讓茱莉亞的手猛地一頓。她低頭看向杯中,琥珀色的茶湯表面,不知何時浮起一層極細的、如同油膜般的彩色光暈,與伊莎貝拉昨日清晨在自己茶杯中看到的如出一轍。那是曼陀羅酊過量時才會出現的、極淡的虹彩。 茱莉亞的臉色瞬間煞白,手一抖,整杯滾燙的紅茶潑灑在她酒紅色的絲絨裙襬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茶水浸透裙面,留下大片深褐色的污漬,狼狽不堪。她猛地看向奧托,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驚恐——這杯下了料的茶,原本是為伊莎貝拉準備的,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是誰調換了? 奧托更是面如土色,連忙擺手,聲音都變得尖銳。「這……這茶是宮務廳準備的,與老夫無關!老夫只是呈遞信件,信件真偽尚待查證,今日茶會本是好意……」他急於撇清關係的模樣,與方才故作沉痛的姿態判若兩人,偽善的面具徹底碎裂。 瑟琳娜見狀,立刻以皇后特有的威嚴強行收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夠了!今日茶會本為慈善,竟鬧出這等不愉快。信件真偽,交由宮廷檔案官另行鑑定便是。茱莉亞夫人受驚,首相大人也累了,都先散了吧。」 貴婦們紛紛起身,竊語聲如潮水般湧起,卻無人敢大聲議論。這場精心設計的誅心之局,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偽造文書被當場揭穿、毒茶錯置的驚悚收場。茱莉亞捂著被燙紅的手背,在女官攙扶下狼狽離場,酒紅長裙上的茶漬如同血痕。奧托則抓起那封已被證明漏洞百出的假信,匆匆塞回皮包,在竊笑與鄙夷的目光中,快步離開琥珀廳。 伊莎貝拉站在原地,暮藍長裙未染半點污漬。她望著瑪格麗特低頭收拾茶車的背影,兩人在鏡面反射的無數個身影中,對視了一瞬。伊莎貝拉的指尖仍殘留著紙張的粗糙觸感,心口卻在狂跳。她知道,今日雖然贏了,卻也徹底將自己推到了最危險的位置。奧托與茱莉亞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那杯被調換的毒茶,究竟是誰授意下在銀杯中的,依舊成謎。 當廳內眾人散盡,空蕩的琥珀廳只剩下壁爐噼啪的聲響與滿桌狼藉的茶杯。伊莎貝拉緩緩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未被動過的銀邊骨瓷杯,杯中茶水早已冷透,表面平靜無波。她輕輕傾斜杯身,將冷茶倒入一旁的銀質廢水盂中,茶水落入盂底,卻在銀面上映出一張張扭曲的、屬於鏡宮中人的臉。 而在琥珀廳二樓的隱蔽觀望廊上,一道身著黑色軍禮服的高大身影,正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銀灰眼眸在陰影中閃爍,無人知曉他來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