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雲庭的假面
第四章：雲庭的假面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西元二〇三九年七月二十日，清晨六點四十七分。 熱還沒有完全甦醒，過渡生活圈的天空呈現一種混濁的灰藍，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吸飽水分的紗布。高牆頂端的探照燈剛熄滅，檢查哨的換班哨音在空曠的道路上迴盪。林雨桐站在第三配給站後方的巷口，手裡握著那只重新充過電的手環，螢幕顯示十二點，健康指數依舊是刺眼的黃燈。她把齊肩的黑髮仔細梳整成低馬尾，換上了廖允凱幫她找來的志工制服，那是一套米白色的短袖襯衫與深藍色長褲，胸口繡著小小的醫療支援志工字樣，布料洗得發白但乾淨，袖口還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刻意在臉上抹了一點過敏用的素色乳液，讓氣色看起來更蒼白一些，眼神裡的書卷氣被她用力壓下去，只留下疲憊與順從。 帆布側背包裡沒有放隨身碟，只有一個外表普通的護理用不鏽鋼保溫杯，杯底藏著許邵謙交給她的微型錄音裝置。那裝置只有尾指指甲大小，用醫療用防水膠帶固定在杯蓋內側的矽膠圈底下，開關是磁吸式的，只要用指尖輕輕在杯蓋外側劃兩下，就能啟動。昨晚在廢棄印刷廠的角落，許邵謙蹲在工作桌前，借著昏黃的吊燈光線，一遍又一遍教她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啟動與確認運作。他的手指修長，指腹有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握著她的手腕引導她觸摸那個隱藏的凸點時，體溫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記住，不要主動提藥，也不要提溯源碼。」許邵謙當時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卻溫和，聲音裡帶著一種記者特有的沉穩。「沈洛嫻最擅長的是讓妳以為是自己在求她。妳只要扮演一個為meimei走投無路，願意聽話的年輕志工，她自然會把話說出來。我會在灰色邊緣帶的電台用加密頻道聽著，妳的耳機藏在頭髮裡，我說撤就撤。」 那只耳機比米粒還小，是廖允凱用助聽器改裝的，膚色的外殼塞進耳廓深處，用頭髮完全蓋住，只有極細的震動會傳遞許邵謙的指示。林雨桐把耳機塞進右耳時，廖允凱的臉紅到耳根，靦腆地不敢看她，只輕聲說如果覺得癢就用小指輕輕壓一下外耳廓，不要用力挖。 此刻，她站在巷口，輕輕用小指壓了一下耳朵，裡面傳來極輕微的嗶聲，代表連線正常。她深呼吸，讓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再慢慢吐出來，強迫自己把恐懼折疊起來，收進胸口最深的地方。她想起meimei林雨馨昨晚睡前抓著她衣角的樣子，血氧八十八的紅字在手環上閃爍，呼吸時胸口凹陷的弧度，她就知道自己不能退。 六點五十五分，一輛白色的醫療接駁車準時停在配給站側門，車身上印著核心配給區醫療中心的標誌。這是陳怡安幫她爭取到的名額，以支援志工的名義進入核心區協助整理慢性病患檔案，實際上是許邵謙透過時間銀行的內線安插的暗訪機會。車門打開，負責接送的保全掃描了她的手環，嗶聲後顯示志工臨時通行證，效期八小時。 車子駛向核心區的過程，林雨桐透過車窗看著景色的轉換。過渡生活圈的斑駁鐵皮與排隊人龍逐漸被整齊的隔音牆取代，道路變得平整，路邊的植栽是經過精算配水量的耐旱樹種，空氣裡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高牆的檢查哨比外層嚴格許多，車輛必須經過兩道掃描，連保溫杯都被要求打開檢查。保全只是隨意看了一眼杯內的溫水，就揮手放行。那一瞬間，林雨桐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水沿著背脊滑落，卻不敢伸手去擦。 醫療中心的地下一層並不在公開的樓層圖上。接駁車停在一處沒有標示的卸貨口，穿著行政套裝的接待人員領著她走過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長廊，牆上掛著配給管理局頒發的績優表揚狀，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與外頭刺眼的白光截然不同。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檀香與咖啡豆的香氣，還有一種昂貴皮革保養油的味道。長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門，門上沒有門牌，只有一塊小小的銅牌刻著雲庭兩個字，字體是優雅的手寫體。 接待人員輕敲兩下，門從內側被打開。 沈洛嫻就站在門後。 她比林雨桐在資料照片上看到的更為精緻。長髮一絲不苟地盤成低髻，露出修長的頸線，穿著一套剪裁俐落的淺灰色行政套裝，裙長及膝，細跟高跟鞋讓她的身形更顯高?。臉上妝容精緻冷豔，細框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卻在看見林雨桐時，迅速換上了一種溫柔的、帶著理解的微笑。她的肌膚保養得極好，在暖黃燈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澤，指甲修剪整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手腕上那只行政手環是最高權限的銀白色，與林雨桐的黑色臨時手環形成刺眼的對比。 「是雨桐吧？怡安跟我提過妳，說妳很細心，對病歷整理很有耐心。」沈洛嫻的聲音輕柔，語調平穩，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韻律。她伸出手，自然地輕輕握住林雨桐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別緊張，這裡雖然叫雲庭，但其實就是讓我們這些在第一線辛苦的同仁有個喘口氣的地方。外面那麼熱，進來喝杯茶吧。」 她的握手時間比一般的問候稍長，指腹在林雨桐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林雨桐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回，低頭輕聲說謝謝老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 雲庭內部的空間遠比想像中寬敞。挑高的天花板掛著水晶吊燈，柔軟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四周擺放著深色的真皮沙發與矮桌，桌上放著新鮮的切花與整齊的藥品型錄。最裡側有一整面牆的恆溫藥櫃，玻璃門內整齊排列著標示S級的藥盒，燈光打在上面，像展示精品一般。空氣裡的檀香更濃了，混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屬於女性香水的甜膩，甜得讓人有些暈眩。角落的音響流洩著輕柔的古典樂，音量剛好蓋過人的心跳聲。 沈洛嫻領著她到靠藥櫃最近的沙發坐下，親自替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花草茶，茶杯是薄薄的白瓷，杯緣還留著淡淡的唇印形狀的口紅痕跡，顯然剛被人使用過。「怡安說妳meimei的狀況不太穩定，需要肺舒寧對吧？」她在林雨桐對面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指尖輕輕敲著自己的膝頭，眼神透過鏡片溫和地打量她。「我看過妳的申請資料，寫得很完整，孝心很讓人感動。只是妳也知道，現在全島的S級藥品都很緊張，配給點數的演算法是為了公平，才會讓大家都排隊。」 林雨桐捧著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她按照許邵謙教的劇本，垂下眼睫，聲音帶著一點顫抖。「我知道制度很辛苦，我只是……我meimei昨晚又喘到沒辦法睡，製氧機已經開到最大了。老師，如果有任何我能幫忙的，我什麼都願意學，我可以幫忙整理檔案，也可以幫忙打掃這裡。」 ------------------- －－本小說僅在 Omni小說館 / PO18 / Kadokado發佈。 | 作者:高產農夫陳凡－－ －－如果你是在三個平台以外看到此小說，那就表示你看到的是盜版網站－－ ------------------- 她把什麼都願意幾個字說得很輕，卻故意讓尾音帶上一點哽咽。沈洛嫻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滿足。她身體微微前傾，香水的甜味更濃了，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體溫，朝林雨桐籠罩過來。 「真是乖孩子。」沈洛嫻的聲音更柔了，她伸手，這一次是直接覆上林雨桐捧著茶杯的手背，指腹沿著她的指節慢慢滑動，觸感細膩卻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冰冷。「其實，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點數、溯源碼那些東西，說穿了就是一串數字，數字是人寫的，自然也能被人改。妳這麼聰明，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她的指尖劃過林雨桐的手腕內側，那裡的皮膚薄而敏感，血管清晰可見。林雨桐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那片涼意下加速跳動，一股混合著羞恥與憤怒的熱意從頸部往上竄，但她死死忍住，沒有抽回手。她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在保溫杯的杯蓋外側輕輕劃了兩下。極輕微的震動從指尖傳來，錄音已經啟動。耳機裡傳來許邵謙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只有一個字，穩。 「沈老師的意思是……溯源碼可以改嗎？」林雨桐抬起頭，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充滿依賴與天真，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輕輕抿著，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敢問。「可是區塊鏈不是不能改嗎？學校老師說那是公開的紀錄。」 沈洛嫻輕笑出聲，那笑聲優雅卻沒有溫度。她收回手，靠回沙發背上，姿態放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小meimei，妳在學校學的是理論，這裡是實務。區塊鏈的確公開，但公開的是給民眾看的那一層。我們審核委員會有最高權限的覆蓋指令，只要用副局長的授權碼，就能在後台把流向改成耗損或過期銷毀，民眾在前端看到的就只會是庫存不足。這是為了維持核心區的穩定，必要的調度而已。妳看那排藥櫃，」她轉頭，視線掃過那面發亮的藥牆，「每一盒的點數都是零，因為它們已經被系統認定為不存在了，懂嗎？不存在的東西，就不需要分配。」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介紹一種高級的行政技巧。林雨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她終於聽見了那句話，親口承認。她感覺到耳機裡許邵謙的呼吸也停了一瞬，隨即傳來極輕的敲擊聲，代表錄製成功，要她繼續引導。 「那……那如果我想讓我meimei的藥，變成存在的呢？」林雨桐的聲音更小了，她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領口因為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段，香草茶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讓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這是她最不願意做的表演，卻是許邵謙說最能讓沈洛嫻放下戒心的姿態。她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與對方昂貴香水的對比，羞恥感讓她的腳趾在鞋內蜷起。「老師，我真的什麼都願意，只要能讓我meimei拿到藥。」 沈洛嫻的眼神在她身上慢慢游移，從她的臉，到她的頸，再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種打量的視線不再掩飾，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玩味。她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指尖隔著玻璃輕輕劃過一盒肺舒寧的外包裝，紅色的標籤在燈光下格外鮮豔。 「當然可以，」她的聲音從藥櫃那頭傳來，帶著迴音，「只要妳願意成為雲庭的客人。我們這裡很歡迎像妳這樣年輕、乾淨、又懂得感恩的女孩子。高副局長和周執行長都很喜歡有書卷氣的女孩，陪他們喝杯酒，聊聊天，點數和藥品自然就會回到妳的手環裡。妳meimei的健康指數，我也可以幫妳把那個高風險的標記拿掉，一個指令而已，很簡單。」 她轉過身，背著藥櫃的光，身影被勾勒出一道誘人的輪廓，卻讓林雨桐感到徹骨的寒意。這就是雲庭的假面，用優雅與溫柔包裝的掠奪，把救命的藥當作誘餌，把年輕女性的身體當作籌碼。林雨桐感覺到胃裡一陣翻攪，卻強迫自己露出猶豫又渴望的表情。 「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嗎？」她輕聲說，手指再次在杯蓋上劃了一下，確認錄音仍在持續。「我怕我做不好。」 沈洛嫻走回她身邊，彎下腰，近距離地看著她。那張精緻的臉近在咫尺，呼吸間的熱氣拂過林雨桐的額頭，香水味濃得讓人頭暈。她的手輕輕搭上林雨桐的肩頭，指尖沿著肩線滑向後頸，動作親暱得像在安撫寵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別怕，」她低聲說，語氣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卻冰冷得沒有半點情感。「在這裡，沒有人會勉強妳，一切都是自願的。妳考慮好了，隨時用這個頻道聯絡我。」她將一張燙金的名片塞進林雨桐的襯衫口袋，指尖刻意在她的胸口停留了一秒，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清晰的觸感。「記住，機會是給懂得把握的人。妳這麼聰明，不會讓meimei一直喘下去的，對吧？」 口袋裡的名片還帶著沈洛嫻的體溫。林雨桐感覺到耳機裡傳來連續兩下急促的震動，是許邵謙的撤離信號。她順從地點點頭，站起身時故意讓腳步有些踉蹌，表現出被說服又惶恐的樣子。沈洛嫻滿意地笑了，親自替她打開那扇胡桃木門，門外的長廊依舊鋪著厚厚的地毯，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直到走出地下層，重新回到醫療中心人來人往的大廳，刺眼的白光與消毒水味再次包圍她，林雨桐才敢大口呼吸。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襯衫黏在皮膚上，手心全是汗。她把保溫杯緊緊抱在胸前，杯蓋內的紅色指示燈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代表那段足以毀掉整個黑箱的對話，已經被完整記錄下來。 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雲庭那扇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像一張優雅的嘴，剛剛試圖將她吞噬。而她，帶著獵物留下的齒痕，驚險地逃了出來。 -------------------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