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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神

    

霄神



    【『VICTORY』!恭喜主播「霄」再次登頂排行榜第一!恐怖的十五連勝!】

    【『霄』榮獲本年度『最佳電競主播』與『人氣榜   TOP   1』!感謝『霄』為我們帶來的精彩cao作!】

    電腦螢幕上,璀璨的勝利特效與繽紛絢爛的禮物彈幕幾乎淹沒了整座螢幕,耳機裡傳來粉絲們鋪天蓋地的瘋狂留言:

    『霄神這個預判神速手速!到底是什麼神仙意識啊!!』

    『官方週年邀請賽指定壓軸嘉賓!這技術真的無敵了!』

    『霄哥露個臉吧!聽這鍵盤聲手速絕對破表,到底長什麼樣啊?』

    作為遊戲圈極具人氣的頂尖主播,陸霄雖然從不露臉、從不參加線下賽事,但憑藉極致的手速、冷靜精準的判斷,以及在直播間開麥時那沉靜的嗓音,迅速吸引了數百萬粉絲,連遊戲官方都對他青睞有加,不僅各類獨家測試資格與頂級宣傳資源優先送到他手上,每逢節日更是高禮盒、高規格待遇奉上。

    在網路的世界裡,他是高高在上、cao作神級的電競天才,是無數玩家眼裡的「神」。

    「今天就到這裡,謝謝大家。」

    陸霄淡淡地說了一句,沒等留言區一片哀嚎留人,便俐落地切斷了直播訊號,關閉了遊戲介面。

    隨著電腦螢幕暗了下去,耳機裡喧囂的歡呼聲與遊戲音效瞬間煙消雲散,熱鬧退去後的客廳,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

    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乾淨得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一道狹長的金色光斑,光斑隨時間緩緩挪移,微小的灰塵在空氣中靜止漂浮,像是一場永遠不會落下的雪。

    這座位於郊區的獨棟兩層別墅,是陸霄的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輪椅輪胎碾過地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劃破了這份沉寂。

    陸霄推著輪椅從電競桌前退了出來,修長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遊戲世界裡的cao作再秀、再靈敏,也終究只是一場虛擬的幻象。

    關掉直播,他依然只是這個被困在金屬輪椅上、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廢人。

    他今年二十二歲,本該是在大學校園裡揮灑汗水、或是和同齡人討論未來的年紀,可如今,他只能坐在這台黑色金屬輪椅上,像一座被歲月遺忘無法動彈的雕像。

    窗外是一片乾涸與荒涼,極端旱季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年,曾經鬱鬱蔥蔥的庭院早已化為黃土,草坪上的枯草乾脆地折斷在風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被酷熱烤焦的土腥味,連鳥鳴聲都成了奢望。

    陸霄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那雙蓋著深色毛毯,沉重如鐵、逐漸萎縮的雙腿。

    十八歲那年,一場毫無預兆的車禍,徹底粉碎了他原本圓滿的人生。

    那是一個陰雨天,父親開車帶著母親和他去外縣市度假。

    逆向闖紅燈的重型卡車像野獸一樣直衝而來,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音,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與汽油味,成了他記憶裡最後的畫面。

    等他在醫院的加護病房睜開眼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漫長的三十二天,他插著呼吸管,無數次在鬼門關前徘徊,嚴重的感染與器官衰竭幾乎要了他的命,可命運偏偏開了個殘酷的玩笑——他活了下來,而坐在前座的父母卻當場身亡。

    更殘酷的是,當他從重症監護室轉出來,試圖挪動身體時,卻發現雙腿完全失去了控制。

    醫生拿著脊髓損傷的   X   光片,語氣遺憾地告訴他,他是「不完全性脊髓損傷」。

    這意味著他的脊髓神經高度受損且大部分壞死,雖然並未完全斷絕,但神經路徑早已混亂不堪。

    這也成了他漫長折磨的開端。

    腰部以下像是一座失控的監牢,偶爾在深夜,大腿深處會傳來一陣陣尖銳殘酷的神經抽痛,或是某種極度模糊、混亂的沉重脹感,可任憑他如何集中精神下達指令,雙腿依然像死物般毫無回應,連一根腳趾頭都無法動彈。

    這種感覺得到殘破,卻無法控制的無力感,比徹底的麻木更加折磨人。

    後來,肇事司機的保險公司與對方的家屬進行了天價賠償,加上父母生前購買的昂貴意外險,一筆驚人的數字陸續匯入了陸霄的銀行帳戶。

    多麼諷刺。

    那些七位數字、八位數字的理賠金,加上他如今高額的遊戲直播收入,足夠他下半輩子過上極其優渥的生活,甚至能請全天候的頂級看護。

    可這些冷冰冰的金錢,換不回母親溫熱的飯菜,換不回父親厚實的肩膀,更換不回他能夠自由奔跑的雙腿。

    陸霄拒絕了親戚們撫養的提議,也辭退了照顧他康復期的全天候看護。

    他謝絕了一切同情與窺探,將自己鎖進了這座充滿父母回憶的房子裡。

    他僅保留了一名每週前來打掃一次的清潔阿姨,每到打掃的那一天,他都會默默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等對方完成清潔、領了報酬離去後再出來。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他需要乾淨的居住環境,卻無法忍受有人二十四小時用同情或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視著他的殘廢。

    可獨自生活的代價,是無處不在、如影隨形的狼狽。

    即便他將一樓的所有家具和動線都改造成了無障礙設施,可生活裡的那些瑣碎小事,依然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他的尊嚴。

    他抬手想去拿廚房高櫃上的一罐茶葉,那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可即便他將手臂伸到極致,指尖距離櫃門依然很遠。

    輪椅限制了他的高度,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罐茶葉靜靜立在上面,他不得不拿出備用的金屬抓握器,像個笨拙的機器人一樣夾取,好不容易夾住了,茶葉罐卻在半空晃動了一下,差點摔碎在地,嚇得他冷汗直流。

    最令他感到不堪的,莫過於那無法避免的排遺與身軀清潔。

    不完全性損傷帶來的不是正常的尿意,而是一種漫延開來的鈍痛與額頭滲出的冷汗,每一次感覺到身體的警訊,他都必須進行定時導尿。

    進入浴室是一場對體力與尊嚴的殘酷考驗,他必須將輪椅精準地停靠在馬桶旁,雙手死死扣住牆上的金屬扶手,用盡上半身所有的力量將自己懸空提起,再將那雙沉重如死rou般的雙腿挪向馬桶。

    有時候手臂脫力,或者腰部無法支撐,他會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板上,下半身的神經錯亂地傳遞著麻木與刺痛,心頭傳來的無力感更甚。

    他只能喘著粗氣,像一條被甩在岸上的魚一樣,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匍匐著,一點點靠著手臂的力量爬回輪椅邊,重新咬牙把自己抱上去。

    洗手、更衣、清理消毒……這一套正常人只需要兩分鐘的流程,他卻需要耗費半個多小時,折騰得滿身大汗、精疲力竭。

    「叮咚——」

    客廳的自動定時器響起了沉悶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回想,提醒他該去補充儲備水了。

    陸霄深吸一口氣,伸手按動輪椅的電控按鈕,機器發出低沉的運轉聲,帶著他轉向廚房。

    旱季以來,水資源被政府嚴格管制,好在這座別墅在建造之初就配備了大型地底密封蓄水庫與空氣冷凝循環系統,加上他憑藉龐大資金預先採購、囤積在地下室的成箱純淨瓶裝水,在這片萬物枯竭的荒原上,他擁有足以支撐數年的水資源。

    他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瓶裝水,倒進瓷杯裡,看著清亮的水面上泛起的漣漪,陸霄眼神暗了暗。

    這座房子太大了,大到連空氣都顯得稀薄。

    每當直播結束、夜幕降臨,整棟別墅只剩他一個人的呼吸聲與輪椅運轉的聲音時,那種排山倒海的孤獨感便會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常覺得自己其實早就死在了四年前的那場車禍裡,活下來的,不過是一具沒有感覺的軀殼。

    他推著輪椅來到一樓客廳的窗戶旁。

    窗外的花台裡原本種著母親最喜歡的花草,如今早已乾涸成一盆死寂的焦土,陸霄隨手將瓷杯裡剩下的半杯水放在花台邊緣,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黃褐色。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沒有目標,沒有希望,沒有陪伴,只有永無止境的漫長旱季,和這雙不受控制的雙腿。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窗外突然刮過一陣燥熱的風,風聲夾雜著某種極其微弱的振動聲,劃破了客廳裡像死一般的寂靜。

    陸霄眉頭微皺,轉過頭看向落地窗外的枯土。

    在那片龜裂的黃土邊緣,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微弱地蠕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