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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jiejie篇 8

    

第8章 jiejie篇 8



    黑暗重新笼罩房间的那一刻,虞小绵才真正意识到这张床的拥挤。

    她被夹在两道温热的躯体之间,左边是虞凌雪,右边是虞慧月。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两侧漫过来,在她的鼻尖处交汇、纠缠,最终融成一股难以分辨来源的暖香。

    虞凌雪身上的味道清甜而张扬,像刚切开的蜜瓜被阳光晒热了,甜丝丝地往人毛孔里钻。

    虞慧月身上的味道则沉静得多,像深秋的桂花瓣被装进了一只老木匣,封存多年后打开,那种幽淡的暖意便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不浓不烈,却无孔不入。

    虞小绵仰面躺着,手臂紧贴着身体两侧,床是双人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三个人便显得捉襟见肘。

    她的左肩抵着虞凌雪的胸口,右肩挨着虞慧月的手臂,整个人像一块被两块柔软的面团夹住的rou馅,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拿捏着深浅。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上,可被子下面虞凌雪那双赤着的脚正贴着她的小腿,温热的,光滑的,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蹭过她腿侧的皮肤。

    虞小绵的脚趾也蜷了起来,想往虞慧月那边挪一点,可一动就碰到了另一双更凉一些的脚。

    那双脚没有动,静静地贴在那里,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躲,但我不说。

    虞小绵认命了。

    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放慢,放匀。

    左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虞凌雪翻了个身,面向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拍了拍虞小绵的肩膀。

    “meimei,你睡了吗?”

    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虞小绵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

    虞小绵闭着眼,一动不动。

    睡着了。

    别烦我。

    虞凌雪等了两秒,那只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比方才更用力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执着。

    然后虞小绵感觉到虞凌雪整个人朝她这边贴了过来,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睡衣压上了她的手臂,那种分量沉甸甸的,软绵绵的,带着体温,像有人把一只装满温水的气球搁在了她的胳膊上。

    虞凌雪毫不在意,或者毫不知情,就把那个部位那么压着,还微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把手伸出来,我要枕着你睡。”

    虞小绵差点没忍住睁开眼。

    枕头就在虞凌雪脑袋下面,柔软的,蓬松的,高度正合适。

    她不枕枕头,要枕一条胳膊?虞小绵很想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她太了解虞凌雪了,如果不答应,接下来她还会想出一百种办法来折腾她。

    虞小绵沉默着把左臂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到虞凌雪面前。

    “喏。”

    虞凌雪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笑声,然后整个人一缩,从被子里灵活地钻过来,脑袋沿着虞小绵的手臂一路往上拱,最后拱到她的肩窝处,枕在她的上臂根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两只手从被子下面摸过来,环住虞小绵的腰。

    一条腿搭上虞小绵的大腿,膝盖弯处贴着她的小腹。

    整个人像一条找到了暖窝的蛇,把虞小绵缠了个严严实实。

    虞小绵的手臂被她的脑袋枕着,肩窝被她的额头抵着,腰被她的手臂环着,腿被她的腿压着,整个人哪里还动得了分毫。

    虞凌雪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呢喃。

    “贴贴,笨狗meimei。”

    虞小绵咬紧了牙关。

    贴贴贴,贴你个头。

    她想骂出来,可右耳边上就是虞慧月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虞慧月侧躺着的轮廓,背对着她们,脊背微微弯曲,和她们之间隔着一道一掌宽的空隙。

    虞小绵不敢吵醒她,只能忍气吞声地绷着身子,试图让自己离虞凌雪远一点。

    她不着痕迹地往虞慧月那边挪了挪,动作极慢极轻,像一只在冰面上走路的小猫。

    然后她的后背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虞小绵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那片柔软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温热而丰腴,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成熟躯体上的每一寸起伏。

    虞慧月的后背。

    她不小心碰到了虞慧月的后背。

    “你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慵懒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虞小绵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meimei挤我,我让她睡过去点。”

    虞凌雪的声音从虞小绵肩窝处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抱怨,好像虞小绵才是那个不老实的人。

    虞小绵在心里给虞凌雪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

    好jiejie。

    真会说话。

    “嗯。”

    虞慧月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的不悦散了大半。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朝床边挪了挪,让那片温热的后背离开了虞小绵的脊背。

    虞小绵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松完,身后的虞凌雪又贴了上来。

    那条腿重新搭上她的大腿,胸口重新压上她的手臂,整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牢牢地粘在她身上。

    虞小绵被夹在中间,前面是虞慧月刻意留出的空隙,后面是虞凌雪步步紧逼的柔软。

    她只能再次往前挪,脊背又一次触上了虞慧月的后背。

    这一次,虞慧月没有给她留任何空隙了。

    “你有完没完。”

    虞慧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她翻过身来,面朝虞小绵,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看不到,可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目光正刺在她脸上。

    虞小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身后的虞凌雪抢先了一步。

    “哼,有什么了不起。”

    虞凌雪从虞小绵肩窝里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虞小绵从未听过的、带着刺的挑衅。

    她的手臂从虞小绵腰上松开,撑在床面上,整个人从虞小绵身后探出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后终于竖起鳞片的小蛇。

    黑暗中虞小绵看不清她的脸,可能感觉到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一丝冷意的气势。

    “她不让你靠,我让你靠,靠过来,meimei。”

    虞小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脑子像被人用力晃了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撞在一起,发出乱七八糟的声响。

    虞凌雪在说什么?

    她在跟谁说话?

    她在?

    虞小绵的脊背开始发麻,从尾椎一路麻到后脑。

    虞凌雪刚才那句话,是对着她说的,可话里面的“她”,指的是虞慧月。

    虞凌雪在虞慧月面前,管虞慧月叫“她”。

    虞凌雪在跟虞慧月叫板。

    为了她。

    为了虞小绵。

    虞小绵的脊背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虞慧月没有说话。

    黑暗中,虞小绵感觉到那片来自虞慧月身上的温热从她面前退开了一些,又退开了一些。

    她没有呵斥虞凌雪,没有像方才训斥虞小绵那样冷声教训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沉默着,把那片属于她的温热一点一点地从虞小绵面前抽离,留给虞小绵一个无法触及的、冰冷而沉默的距离。

    虞小绵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的整颗心都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虞慧月沉默得太久了。

    她宁愿虞慧月像骂她那样骂虞凌雪一顿,或者干脆把虞凌雪赶回自己房间,就像刚才呵斥她时那样干脆利落。

    可虞慧月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往后退,沉默着把自己和虞小绵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

    这种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让虞小绵害怕。

    身后的虞凌雪却没有被这份沉默影响。

    她重新躺回虞小绵身侧,这一次比方才更近、更紧,整个人几乎是贴在虞小绵后背上,手臂重新环上虞小绵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她的呼吸温热而平稳,打在虞小绵的耳廓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细微的、酥麻的触感。

    “笨蛋meimei。”

    虞凌雪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虞小绵一个人能听见。

    她的嘴唇贴着虞小绵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虞小绵最敏感的神经上轻轻扫过。

    “抱紧jiejie,jiejie身上很香,很软,很舒服的哦~”

    她的手臂在虞小绵腰上紧了紧,把虞小绵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虞小绵的后背贴上了一片柔软而温热的胸脯,虞凌雪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压在她后背上,那种分量和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虞凌雪的腿也重新搭上了她的腰,两条长腿从她腰侧绕过来,微微蜷着,膝盖抵在她的小腹上,脚踝在她的小腿后面交叠。

    虞小绵整个人被虞凌雪从后面裹了个严严实实,像一只被蛇缠住的兔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虞凌雪的身体很软。

    那种软不似虞慧月身上那种丰腴的、被岁月浸润过的柔软。

    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带着弹性的软,像一团被揉到恰到好处的棉花糖,每一寸肌肤都富有生命力。

    她的胸口压在虞小绵后背上,虞小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团饱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节奏,能感觉到那两点微微的硬意透过丝质睡衣抵在她的肩胛骨上,随着虞凌雪的每一次呼吸轻轻蹭过。

    虞凌雪的腿缠在她腰上,大腿内侧的肌肤光滑而温热,贴着她小腹的膝盖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

    虞小绵的体温在升高。

    从后背开始,热度像水一样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血管,渗进她的骨髓。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连脚趾都在发烫。

    她想挣脱,可前面是虞慧月冰冷而沉默的距离,后面是虞凌雪温热而紧密的缠绕,她被困在两具躯体之间,哪儿都去不了。

    虞小绵闭着眼,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试图让被子成为她和虞凌雪之间的屏障,可被子下面虞凌雪的手和腿像长了眼睛,总能找到她最敏感的地方。

    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游走,沿着她的肋骨往上一寸一寸地挪,指尖划过她胸口的边缘,又缩回来,再往上,再缩回来。

    虞凌雪似乎真的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移动,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比任何刻意的抚摸都更让虞小绵难以招架。

    她的脚趾在被子下面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右边的黑暗中,虞慧月的呼吸依旧均匀而平稳。

    虞小绵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能感觉到那股沉默的重量压在床的另一侧,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像一块被冰冻的石头。

    虞慧月没有翻身,没有任何睡着的迹象。

    她那么躺着,一动不动,无声地占据着床的最边缘。

    虞小绵夹在沉默的冰冷和缠绕的温热之间,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那一幕。

    虞凌雪说“她不让你靠,我让你靠”的时候,虞慧月沉默着退开,虞凌雪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虞凌雪是在挑衅虞慧月吗?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是在帮虞小绵出气吗?

    可那样的话,虞慧月岂不是更生气了?

    虞小绵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一直觉得虞凌雪是个只懂得捉弄人的恶劣jiejie,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虞凌雪比她聪明得多,也大胆得多。

    她敢对虞慧月说那种话,敢在虞慧月面前把虞小绵从她身边抢走,敢在黑暗中用那种温柔而强势的方式把她裹进自己的怀里。

    虞凌雪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把虞小绵从虞慧月的冷淡中拉进自己的温热里,到底是想要什么?

    虞小绵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两股力量都不好受。

    虞慧月的沉默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她后背上,提醒着她方才那句呵斥和那份退开的距离。

    虞凌雪的温热则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整个人兜头盖住,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子里有虞凌雪身上的清甜,有她自己身上的柠檬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缕从右边飘过来的、属于虞慧月的沉静暖香。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从她的鼻腔灌进去,暖洋洋的,沉甸甸的,灌得她整个脑袋都在发涨。

    黑暗中,虞凌雪把脸埋进虞小绵的发间,鼻尖蹭着她的后颈,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呼吸均匀而温热的打在她的皮肤上。

    虞小绵的后背贴着虞凌雪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她背后有力地跳动着,砰砰砰的,比正常人安静时的频率稍快一些,带着一种不属于睡眠的节奏。

    虞凌雪也没有睡着。

    虞小绵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虞凌雪的心跳很快,比睡前该有的节奏快得多。

    她醒着,她一直醒着。

    她刚才做的一切,都是醒着的时候做出来的。

    她搂着虞小绵说的每一句话,缠在虞小绵腰上的每一条腿,压在虞小绵背上的每一寸胸口,都是她醒着的时候刻意的举动。

    虞小绵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虞凌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知道虞凌雪此刻把脸埋在她后颈时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被虞凌雪从虞慧月的沉默中拉了出来,拉进了一个温热的、紧密的、带着清甜气息的牢笼里。

    这个牢笼没有锁,可她出不去。

    她也不想出去。

    想到这里,虞小绵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也许是方才虞慧月退开时那段冰冷的距离,也许是虞凌雪搂住她时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也许只是今晚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泡得发软发涨。

    她把脸埋得更深,在被子下面悄悄地吸了吸鼻子。

    身后的虞凌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只搭在虞小绵腰上的手停了停,然后从被子里摸上来,准确地找到了虞小绵的脸。

    指尖碰到虞小绵的鼻尖时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她的鼻梁往上,摸到了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点湿意,很浅,浅到虞小绵自己都没察觉到。

    虞凌雪的手指在那点湿意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沿着虞小绵的颧骨滑到她的耳后,指腹在耳根处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虞小绵把脸从被子里偏出来一点。

    黑暗中她看不见虞凌雪的脸,可能感觉到虞凌雪的呼吸就在她耳后,温热而平稳,带着一股她熟悉的清甜。

    虞凌雪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抵上虞小绵的后脑,鼻尖蹭着她的发丝,手指在她耳后一下一下地按着,力度轻得像在摸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床的另一侧,虞慧月的呼吸依旧均匀而平稳。

    虞小绵把自己蜷起来,缩在虞凌雪怀里,背后是她温热的胸口和有力的心跳,面前是她自己攥紧的拳头和手心里渗出的薄汗。

    她闭上眼,把今晚所有的画面都压进脑海最深处。

    虞慧月退开时那段冰冷的距离,虞凌雪从身后把她裹紧时那种不问缘由的温柔,还有她自己夹在中间时那种被撕扯的、发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她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该怎么面对虞慧月。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虞凌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在难过什么。

    她只知道,今晚这张床上,三个人谁都没有睡好。

    虞慧月没有睡着。

    虞凌雪没有睡着。

    她也没有睡着。

    三个人各自躺在一个人的距离之外,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各自面对着自己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上,像一道无人踏足的小径。

    虞小绵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她坠入睡眠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虞凌雪的手从她耳后移开,沿着她的肩膀滑下来,找到了她那只蜷在胸前的手。

    虞凌雪的指尖挤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交错,掌心相贴。

    虞凌雪的手很暖和,掌心干燥而柔软,手指比她长出一截,扣进来后刚好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虞小绵没有睁眼,把手指微微收拢,回扣住那只手。

    身后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像在数着她坠入黑暗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