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男人更要守贞。想去白石塔,做一名在深夜里向尊客献媚的游吟伶人,是么?殿下。
5.男人更要守贞。“想去白石塔,做一名在深夜里向尊客献媚的游吟伶人,是么?殿下。”
西侧,王储寝殿的方向隐隐飘来愈合草药与湿润柴火的气息,。 而东侧偏殿内,时间却在阴暗中粘稠地流淌。 “大殿下高热未退……将在在寝殿内静养三日……” 内务厅派来的侍从刚刚在门前回廊换过班,低语声飘进窗缝,清晰地落在了二王子尤里安的耳中。 呵,三天。 整整三日,那个平日里像座金色大山般的王兄,只能像条折断了脊骨的丧家犬一样,陷在大床里动弹不得。 尤里安站在雕花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将日间那套沉重刺人的宫廷礼服褪下。 镜子里的少年身姿单薄修长,腰线细窄得仿佛两掌便能圈拢,少年身上覆着一层猎豹一样的薄薄肌rou,皮肤白得在昏暗中发亮。 他挑了一件质地最轻软的雪白细亚麻衬衣,领口松垮地垂下两条丝带,半遮半掩地露出深陷的锁骨窝;下身换上剪裁合度的深色薄丝绒马裤,将修长的腿部线条勾勒得利落干净。 尤里安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完美,我见犹怜。 尤里安又拿起一个白瓷小匣,里面是提炼极纯的苦橙花与佛手柑冷香,他用指尖蘸起在泛红微烫的耳垂与腕骨内侧各点了一滴。 又顺手拿来一本烫金羊皮纸诗集。 尤里安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在阴影里微微泛着湿润水光的浅色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柔顺的弧度。 蠢大狗在床上苟延残喘,而他只需要在这初临异界的神明面前,做一朵最安静、最识趣的解语花。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寝殿侧门,想要穿过通往希尔达落脚的白石塔的长廊时—— 锵。 两柄沉重冰冷的双手阔刃长戟,带着撕裂夜风的金属锐响,在他面门前方半尺处交叉横撞在了一起。 两名身形魁梧的瑞士近卫军挡在他的面前,臂甲铮铮作响。 火把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原本漆黑的长廊。 自两排全副武装的王家重步兵身后,两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深夜时分,神殿闭门,回廊落锁。” 一道苍老而冰冷得像地窖冻土般的声音响起。 走在前方的是内务大臣德·克雷西伯爵。 他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硬高领天鹅绒长袍,胸前垂挂着两枚象征内廷监护大权的沉重金钥匙,下巴刮得铁青,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球不带一丝温度地自上而下扫视着衣衫轻薄的二王子。 站在他身侧的,是王室首席告解神甫莫罗主教。 神甫脖颈上套着纯银铸就的苦修十字架,那本厚逾数寸、封面镶铜的《光明圣典》被他冷酷地托在肘间。 尤里安的心脏一缩,垂在身侧的长指在袖口下收紧了。 “克雷西大人……莫罗神甫?”少年长睫微颤,后退了半步,声音细软发怯,“尤里安只是见夜色清寒,念及神使大人初至异乡,怕大人不习惯高塔的湿冷,想去……” “想去白石塔,做一名在深夜里向尊客献媚的游吟伶人,是么?殿下。” 克雷西伯爵甚至懒得听他把那套楚楚可怜的说辞编完。 这位执掌王室礼仪近四十年的老贵族迈步上前,鼻翼厌恶地抽动了两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幼被养在深宫里的次子: “隔着五步远,老臣便能闻到您身上那股香精气味,轻浮得像南方法兰西沙龙妓子般。” “松散的系带,薄如蝉翼的衬衫,甚至连一件贵族体面的刺绣外袍都未穿戴齐整。” 伯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嗤, “白石塔内安歇的是教皇冕下与国王陛下共同迎奉的神圣救赎。依帝国法典,纵是异国特使想要私下觐见,亦需提前三日向内务厅呈递火漆盖印的国书。” “您这算什么?” 克雷西伯爵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细针,一寸寸扎在尤里安紧绷的神经上: “未经传召,深更半夜,像个红灯区的下贱货色一般在私属长廊里摇晃腰肢……殿下,奥古斯都家族三百年积淀的贵族体统,就是任由您在客人的门槛前这样践踏丢掷的么?” 尤里安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他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屈辱的血色涌上眼眶,肩膀在穿堂冷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几乎要被这几句苛刻的言辞当场击碎。 但旁边的莫罗神甫显然没有半分动容。 神甫面无表情地翻开沉重的圣典,指尖划过粗糙泛黄的羊皮纸页,冰冷的经文在石壁间回荡: “‘凡沉溺于肤浅rou欲、以色相诱惑神职之人,当受万火焚身之苦。’” 莫罗神甫合上经卷,铜扣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殿下,您应当清楚自己在王室谱系中的位置。” 神甫抬起浑浊的眼,冷冷地审视着那张漂亮精致得过分的脸孔: “王储雷诺殿下,是帝国的破阵之剑,是光明教廷钦定的圣殿大团长。他的军权、他的继承顺位、他与神使之间神圣而不可分割的誓约,乃是王国的立国根本。” “而您,自幼多病,寸功未立,未受圣膏,亦无封地赋税。 王室之所以保留您的尊荣,容忍您在宫廷中耗费昂贵的药剂与丝绸,唯一看重的,便是您这份未经染指的、干净无暇的贵族名声。” 神甫往前逼近了半步,阴鸷的目光如同一柄刮骨尖刀: “待局势平定,陛下自会将您指婚给北境女公爵家族作为政治结盟的抵押。若在今夜,哪怕有一丝关于您‘半夜爬上神使床榻’的荒唐谣言流传出去——” “任何一个看重血统与贞洁的古老大贵族,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家族接纳一个不知自爱、举止轻浮的放荡次子。届时,您在奥古斯都家族的棋盘上,便是一枚毫无用处的弃子。” “陛下已有手谕。” 克雷西伯爵适时抽出一张盖有深红蜡印的羊皮公文,展开在尤里安眼前,不容置疑地宣判道: “次子尤里安失仪逾矩,即刻封禁起居寝殿,剥夺一应出行之权。 若有再犯,王室将依照家法削去您的终身年金,强行剃度,将您放逐至极北冰原的西多会苦修修道院,用终生的冷水粗麦与荆棘鞭,去洗刷您这份浪荡的罪孽。” …… 沉重的铸铁雕花大门在尤里安身后被轰然合拢。 门外传来了机括咬合与两道沉重挂锁落下的沉闷声响。透过窗户,尤里安看到那两名重装长戟卫兵伫立在门前,如铁塔般,靴甲撞击的清脆声响预示着整条回廊已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尤里安脚上的鹿皮便鞋被当场扒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连鞋底薄如纸片、踩在冰冷石板上便会滑脱的丝绒拖鞋; 他腰间那柄小巧防身的纯银短刃被锁入封条木箱,连书桌上平日里用以调配香料的几样银匙都被尽数收缴。 书桌的正中央,静静摆放着莫罗神甫临走前重重砸下的那本《大圣格里高利忏悔录》。 “明早晨祷钟声敲响之前,用鹅毛笔手抄三千行拉丁忏悔诗。” 神甫冷酷的话语仿佛还在死寂的空气中盘旋。 壁炉里的余烬熄灭了,黑洞洞的烟道里灌进初秋夜雨湿冷的腥气。 尤里安站在阴暗的长桌前,方才在克雷西伯爵面前那副快要被吓哭、几乎要瘫软倒地的柔弱情态,在这一瞬间寸寸剥落。 他慢慢站起身,那张原本苍白的精致脸孔上,刚才的柔弱和慌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阴鸷与轻蔑。 他缓缓走到架子前,打量着案几上那本用厚重牛皮包裹、散发着陈腐霉味的宗教典籍。 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那支被内务官留下的硬质天鹅羽鹅毛笔,然后,手背青筋暴起。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坚韧经久的硬质羽毛笔管,在他掌心间被捏得断成两截。 锋利的碎屑刺破了他白皙的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混着墨水台上翻倒的浓黑墨汁,啪嗒一声,重重溅落在那行印着“戒绝rou欲,顺服尊长”的烫金拉丁字符上,污浊不堪。 尤里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慢地将那根流着血的手指凑到唇边,伸出舌尖,面无表情地将那一抹腥咸一点点舔舐干净。 “联姻的抵押物?”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喉咙深处溢出野兽般低沉而粗粝的嗤笑。 “守着名节做一条干净的狗,好留着给那些半截入土的权贵女人做发泄的炉鼎?” 他的视线掠过紧锁的铁栅大门,越过雕花的石窗,最终看回了房间阴暗处、壁炉下方。那有一块暗板,是早年废弃的旧城堡排烟通道。 雷诺在床上享受着神使的怜惜,而他连踏出回廊半步都要被扣上放荡的烙铁。 “既然你们这么怕我脏了王室的门楣……” 少年用沾着墨汁与血迹的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件雪白细麻衬衫的领扣一颗颗重新解开,露出深陷的锁骨与那截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危险侵略感的柔韧窄腰。 他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快意与恶意: “那我今夜……就偏要爬上她的床。或者至少,抓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