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之夜
木偶之夜?
“欢迎来到木偶之夜,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前台的虚拟木偶挂着大大的固定笑容,伸长身躯贴近松余。 “是。”她淡淡地说道,眼底一如既往的幽暗。 松余本想向老师询问祝安喜的地址。 可北河只是语重心长地回道:“松余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考个好大学,别和其他的alpha学坏了,这是人家祝安喜的隐私。” “不是,我……” “别说了,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问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真的是。” 北河揉了揉太阳xue,把松余打发出了办公室。 “……” 松余盯着门上一处凹陷发呆,还有别的a找她? 也是,在她之前祝安喜不知道有过几个了,那天她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屏障。 几番探查无果后,松余决定来她们初见的地方碰碰运气。 “请问您成年了吗?”木偶挂着她永恒不变的微笑,一扭身穿过了松余的肩膀,虚拟粒子在接触间化作点点飘散在空气中。 “没。还有几个问题?” 松余开始有些不耐烦。这前台查户口似的盘问她半天了。 木偶的脸陡然转换成哭脸,在紫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为什么凶琴子,琴子只是例行公事,为什么凶琴子……” 木偶面具很配合地淌下红色印迹。 吗的,这人工智障吧。 松余真的恼了。 之前被迷晕了带进来,也没见有人查啊,现在她正常进来反而被卡了。 “呀嘞呀嘞,用户彻底怒了。已切换为普通模式。” 在松余企图刀人的眼神中,木偶重新摆回职业假笑,双手交叠在大腿前,恭恭敬敬地问道: “欢迎来到木偶之夜,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松余被气笑了,额头突突地跳。 好久没有这么无语的情绪了。 再次查完户口后,松余被请进了右侧的走廊。 这片狭长的空间仍是流光溢彩。玻璃后的世界属于那写作梦幻的液体,时而欢快时而故作忧伤,它跃动着,用自己诠释一切绚烂。沿着进去,大厅里正在举办活动,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底下坐着为数不多的客人。 “这位尊敬的客人~您中意哪位人偶?全是一等一的美貌beta。” 拉帘子的人戴着与前台虚拟木偶极其相似的面具,刻板服务式地微笑询问眼前气质冰冷的alpha。 松余的目光落在台上。说实话,这能看出个毛线长相啊,全戴着面具。有哭脸有笑脸,有怒颜,也有平静如海的哀容。 他们的衣袖和丝袜上连着特质的丝线,此刻全都一动不动地摆着古怪的姿势,远远望去真的宛如停滞住的木偶戏。?底下有个alpha喝大了,在调戏腿上的人偶。人偶没什么反应,使他看起来有种演独角戏的滑稽。 木偶人补上一句:?“大多都是未开灯的。” 也就是雏儿。他们的面具上会额外画一个爱心。 “没有Omega吗?” 松余没有听懂她的隐喻,只关心祝安喜在不在这。 木偶人还是那个笑容,语气却变得耐人寻味:?“您很内行啊。” 由于Omega极易受孕,风月场所严禁招聘未成年的o。可“木偶之夜”背后的老板在当地只手遮天,将其登记为人偶戏剧院附属,隐入灰色地带。 眼前这位alpha虽说气质出类拔萃,可经济状况明显一般。衣角都洗得发白了,还想玩有钱人的游戏。 不过多年混迹木偶之夜,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她知道,以貌取人常常会使人跌跟头,全都不得罪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我们这确实有Omega表演者,但演出费是普通人偶的十倍。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请来内场。”木偶人躬身,放下手中的帘子。幕布合上,将台下的观众与那诡异却不失美感的人偶戏划清界线。 蓝紫色的箭头从黑色地砖中隐现,以松余为中心,一路没入舞台后方。引路木偶侧身,摊开手掌:“请。” 这条路极长,失去灯光时松余只能跟着脚下的箭头前进。周围博物馆式的聚光灯打在一个个精美的木偶雕塑上。其中一对紧紧相拥的木偶引起了她的注意。它们如致命相爱的情人,想将彼此攥紧到血rou中去。高些的垂头啃咬着矮些的脸颊,小个子也不甘示弱,十指没入对方曲线优美的后背。 引路木偶注意到松余脚步的停滞,她的声音穿过面具,清晰无比地传递到松余耳中:?“这是我们店头牌,棉小姐的作品。“ 松余若有所思。此刻她更好奇木偶之夜员工所带的面具到底是什么材质。每次他们说话都像是那副面具直接发出的,丝毫没有阻隔。 “到了。” 木偶人与松余停在扇玻璃门前。门上装了虚拟屏,此刻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有鸟瞰和精选两种模式,您需支付费用才可进行下一步选择。” 松余蹙了蹙眉,人都没见着就要她付钱,要是祝安喜不在这呢。 她可没兴趣跟别的Omega待着。 木偶人看出了松余的不情愿,补充道:?“还有盲选模式,不用提前计费。但选中后,不退不换哦。不过您一定不会亏的,本店的人偶都是一等一的……” “怎么选?”松余打断了她的推销。 “看腿呢,亲亲。”除了引导木偶,每个人偶的面具都是独特的。盲选规避了这点。能在木偶之夜工作的人偶身材都是极好的。对于第一次来的用户,腿部反而较难区分。 随着木偶人的话音落下,玻璃门缓慢向上抬起,露出一双双笔直的长腿后悬在了半空。 门开启的一瞬间,松余清晰地察觉到了祝安喜真的在这里,脖子后的腺体产生了片刻的震颤。 那份特殊的青橘香气与其他杂七杂八的气味混在一起,欲遮还羞地隐没在香水之下。一时间,松余的情绪有些复杂。欣喜,惆怅,郁闷,她也不懂自己怎么了。 没找到她之前,松余一直以为自己的目标很简单。 找到祝安喜,和她好好谈一谈。 让她回去上学,在松余看来,上学是目前最好的逃脱困境的办法,成本低,风险小,可谓一本万利。 mama离世后,她再也没有吃到过好吃的菜。 松珍的厨艺不仅仅是糟糕这么简单,最好的一次是满是腥味的清蒸鱼。在烧穿第三个锅后,她黑着脸把盐和糖混到一起,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小松余眨着大眼睛,望向餐桌上那本唯一没有落灰的,mama留下的手绘菜谱,又望向倒腾油烟机和焦锅的松珍。 松珍恶狠狠地踢了一脚立在一旁的无辜柜橱,小心地将菜谱微折的角抚平,留下满屋狼藉离开了。 之后,她们过上了鸡蛋馒头水煮菜的无油烟生活。 那天祝安喜给她尝的饭,营养均衡还兼顾口感与香味。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明白祝安喜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明明她有爱她的母亲,物质条件优渥。 所有人都喜欢她。 如果祝安喜选择让她承受牢狱之灾,她也要提前准备,申请一些法律援助。 做了错事就得承担后果,她明白,也不后悔。 可此刻,在松余明确感知到祝安喜真的在这扇玻璃门后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冷静。 不管怎么说,松余只是个16岁的高中生,也会有做错事的恐慌。原本憧憬的未来因为药物和自己的欲望轻易地毁于一旦,还连累了无辜的祝安喜。 她不甘心。 但现实没有重溯按钮,不能倒档重来。况且再来一次,她似乎也不想换一条路走。 这才是最可怕的。 松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掉下欲望深渊,清醒时憎恶,入梦时沉沦。 直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分不清是药物影响,还是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