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头发好香
嫂子,你头发好香
我叫林晚吟,二十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美术总监。 说得好听是总监,其实就是带着七八个人的小团队,从早到晚跟甲方磨设计稿。但收入还不错,至少够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活得体面——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每周去三次,不怎么看价格。车是一手的,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每个月的车贷扣得安静利落,不会在半夜让我醒来算账。 苏远说他就喜欢我这一点——「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别人cao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某个周六下午,我们坐在他公寓的沙发上。他的手指搭在我手背上,不轻不重,像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握紧的试探。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最亲密的接触就是这个程度——拉手,偶尔他把手掌翻过来,让我的手指落进他掌心,然后合上。 接过一次吻。是他生日那天,吃了蛋糕之后。他凑过来,嘴唇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大概一秒。分开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笑着去收拾盘子了。 我没有不满意。 苏远是个好人。这个评价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像骂人,但放在苏远身上不是。他的好是具体的好——记得我生理期日子、从不让我提重物、每次送我回家一定等到楼上的灯亮了才走。他的克制不是冷淡,是害怕冒犯。我知道的。 所以当他在那个周六下午说出「我meimei想见你」的时候,我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叫苏念,」苏远说,「大二了,念的是……什么来着,工商管理。反正挺黏人的。你别嫌烦就好。」 我说不会。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黏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苏念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周后的周日。苏远约我来他家吃饭,说他meimei正好放假在家,一起吃。 我到他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门是苏远开的,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第一眼看过去,我以为是他表妹之类的远亲。因为和苏远长得不太像。苏远是端正的、温和的长相,五官分布得很规矩,像一本排版工整的书。而这个女孩的脸是小一号的,下巴更尖,眼睛更大,嘴唇的弧度像随时要笑但还没笑。 「嫂子好!」 她喊得很大声,声音比她整个人都大。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一步跨上来,两只手抱住了我的右臂。 抱得很紧。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身体往后倾的虚抱。她的胸口直接贴上了我的手肘——柔软的、温热的、存在感明确的一团。她比我矮十厘米,所以这个高度刚好让她的rufang侧面压在我小臂和手肘之间。我穿的是薄针织衫,她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布料也很薄。两层薄布之间,我能感觉到那个部位的形状——不是刻意去感受的,是太近了,近到避不开。 「嫂子你好高啊,」她仰头看我,下巴几乎搁在我肩头,「而且好好看,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照片?」我侧头看苏远。 苏远在厨房那边洗菜,背对着我们,声音传过来:「我之前给她看过你朋友圈的照片。」 「对,」苏念抱着我手臂不放,「我哥给我看了之后我就一直说想见你。他不肯,我说你不让我见嫂子我就自己去你公司门口堵她。他才答应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仰着头,眼睛没离开过我的脸。那双眼睛很大,瞳色偏浅,在室内灯光下有点接近琥珀色。被这样一双眼睛近距离盯着看,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不舒服,是太近了,近到我不习惯。 「你先放开我,」我说,「我换鞋。」 「哦对。」她松手了,但只松了一秒。等我换好拖鞋直起腰,她又抱上来了,这次是左手。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短而细,指甲剪得很干净,没有美甲,像小孩的手。但这双手抱住我的力度一点也不像小孩。 「你很喜欢抱人?」我问。 「嗯!」她应得很快,「我从小就这样,我哥都习惯了。嫂子你不喜欢吗?」 她最后那句话用的是问句,但语气不像在征求意见,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我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犹豫了一秒——这一秒的犹豫大概被她读到了什么,因为她嘴角那个「随时要笑但还没笑」的弧度终于笑开了。 「嫂子不讨厌吧?」 「……不讨厌。」 我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因为我讨厌她抱我,而是因为我的回答听起来像在允许什么。而她的笑容告诉我,她已经收到了这个允许。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苏远做了四个菜,手艺一般但诚意很足。苏念坐在我对面,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和苏远聊学校的事,偶尔问我几句工作。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乖巧的meimei。 但她的脚在餐桌底下碰了我三次。 第一次我以为是意外——她伸懒腰的时候脚尖碰到了我的小腿。第二次是在她弯腰捡筷子的时候,脚背擦过我脚踝。第三次没有借口了——饭已经吃完了,我们在聊天,她的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拖鞋,脚趾轻轻压在我的脚背上,停了大概五秒钟才移开。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正在和苏远说话,脸上是标准的meimei式笑容。 我想多了。肯定是我想多了。 饭后苏远在厨房洗碗。苏念拉我去客厅沙发坐。 沙发是L型的。苏远通常坐长的那一侧,我坐短的转角位。但苏念直接坐到了我旁边——不是旁边,是紧挨着。她的右腿贴着我的左腿,从大腿到膝盖,一整条侧线都贴在一起。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厘米,她跟着挪了两厘米。 「嫂子你用什么洗发水?」她把脸凑到我头发边上,鼻尖几乎埋进我的发尾。 「就……超市买的那个。」 「好香。」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在头发里,「我闻一下。」 闻一下的时间很长。长到我能感觉到她的鼻息喷在我耳后和脖子上,温热的、潮湿的、一阵一阵的。我的脖子那一带皮肤很敏感,苏远都没碰过,但现在被一个刚认识三小时的女孩用呼吸反复扫过。 我终于偏了偏头,拉开了一点距离。 「苏念,你——」 「嫂子你耳根红了诶。」她看着我的耳朵,语气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害羞啊?」 「没有。只是有点热。」 「哦——」她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终于退回去了一点,靠回沙发靠背上。但腿还是贴着我的腿。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眼睛还在看我。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侧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我的脸滑到脖子、滑到锁骨、滑到胸口,再滑回来。像是在看一件她打算买但还没决定要不要付钱的东西。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站起来说去帮苏远洗碗。 「嫂子你坐着吧,」苏念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小,圈不住我的手腕,但五根手指扣得很紧,「我哥洗碗可认真了,你去帮忙他会觉得你嫌他洗不干净。」 这理由烂透了,但苏远确实在厨房里哼歌,听起来心情很好。我不想破坏这个画面。 我坐了回去。 她没再碰我。直到我走的时候。 晚上九点,我说该回去了。苏远拿车钥匙要送我,苏念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也去!」 于是变成了三个人在车里。苏远开车,我坐副驾,苏念坐后排。 车开到一半,苏念的手从后排伸过来,搭在我座椅的头枕边上。手指垂下来,刚好碰到我的肩膀。不是有意碰的——至少看起来不是。她的手指就那么搭在头枕边缘,随着车子的晃动偶尔擦过我的肩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在看窗外。但我看到镜子里的她在微笑——不是对着窗外的街景笑的,是那种没有对象的、自己心里的笑。 车子停在我楼下。苏远照例说:「上去吧,灯亮了我再走。」 苏念从后座探出头来:「嫂子再见!下次我来找你玩哦!不带我哥的那种。」 苏远笑着骂了她一句。我站在车门外,路灯照在苏念脸上,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像蜂蜜被加热之后的颜色。 她在看我。不是在看「哥哥的女朋友」,是在看「我」。 我说了再见,转身上楼。开门、开灯、走到窗前往下看,车还在。苏远在车里朝我挥手。苏念也在挥手,但她挥手的方式不太一样。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空气中抓着什么东西。 我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我想起苏念抱住我手臂时胸口贴上手肘的温度。想起她的鼻息喷在脖子上的湿度。想起她在餐桌底下用脚趾压我脚背的那五秒钟。想起她在沙发上用那种打量商品的目光看我的身体。 这些分开来看,每一个都能解释成「meimei黏人」。但串在一起,我觉得不太对。 然后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苏远说她从小就这样。而且她才二十岁,比我小五岁,还是个大学生。她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在车里看我的那个眼神——蜂蜜加热之后的颜色。 第二天早上,手机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嫂子早。昨晚我一直在想你头发上的味道。」 下面配了一张表情包——一只猫抱着一条鱼不放,配字是「我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三个字: 「早安啊。」 我没有问她是哪里弄到我的手机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