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霸王條款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鄭芸芯把沾著濁液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又抽出幾張新的濕紙巾拭淨手指，放到桌面上。房霆川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重新扣好皮帶與西褲。

    他臉上的潮紅已經退去大半，呼吸也不再急促。燈光落在他額前微濕的髮梢，讓那張一向冷峻的臉顯得有些疲憊；可他站得仍然筆直，像是在努力把方才的一切重新收回理智之內。

    鄭芸芯先打破沉默。

    「對不起。」她說，「是我沒確認清楚，就把你綁進那個   App   裡。剛才的事……我知道讓你很難堪。」

    房霆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意。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分辨那份疲倦究竟來自剛才的發作，還是來自他還沒來得及理解的荒謬現況。

    良久，他終於開口：「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還有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沒有責怪，也沒有用玩笑替兩人解圍。

    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比方才他壓抑喘息、仰頭等她下令的模樣，更讓鄭芸芯感到一陣強烈的內疚與不安。

    「先坐下談吧。」她低聲說。

    房霆川沒有立刻動，他先看了一眼她的手，像是確認她已經徹底整理完畢，才拉開辦公桌對面那張屬於訪客的椅子坐下。鄭芸芯也坐到了辦公桌的另一側。

    她看著桌面上的手機，指腹在外殼邊緣停住。

    她抬起眼，直視他的雙眸：「我前一天……下載了這個   App。」

    房霆川的表情沒有太大波瀾，眼神卻稍稍沉了下去。

    鄭芸芯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坦白道：

    「我原本想捉弄陸逸哲一下。他前一天又拿工作開玩笑，我就想讓他在當著同事的面稱讚自己的領帶。」

    她停了一下，將那份責任說得更明白。

    「我在設定對象時接到電話，重新回到畫面後沒有再次確認。App   把最近聯絡的你排在最上面，我以為自己選的還是陸逸哲，就按下確認。之後我關掉通知，沒有看到App   的期限提醒。」

    房霆川聽完，安靜片刻。

    「所以，那個指令本來是給陸主任的。」

    「是。」鄭芸芯微微抿唇，「我知道聽起來很幼稚。」

    「不只幼稚。」房霆川說。

    他的語氣沒有刻意提高，卻比直接的責備更讓人無法躲開。鄭芸芯輕輕點頭，沒有替自己找任何藉口。

    「對不起。」

    「我相信妳不是故意的。」房霆川看著她，「但這不能改變現況。」

    「接下來的每一步，我希望我們先看清楚規則，再一起決定怎麼應對。」

    鄭芸芯把手機拿到桌面中央。「好。」

    她打開   App。紅色鎖扣在黑底畫面上緩慢收緊，房霆川也拿出自己的手機。兩台螢幕同時亮起，顯示相同的契約標記與倒數計時。

    她點進「詳細條款」。

    頁面先是空白，接著一行行文字由暗轉亮。

    【契約綁定後永久生效，不能單方面解除。契約存續期間，卸載功能停用。】

    鄭芸芯試著按了按應用程式資訊裡的卸載選項。按鈕呈現灰色，完全沒有反應。

    房霆川把手機放在桌上，自己也試了一遍。結果相同。

    下一條接著浮現：

    【每二十四小時，主人必須下達並完成一次調教。以寵物射精作為完成依據；未完成者，不計入重置。】

    鄭芸芯的手指懸在半空。房霆川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臉色重新冷了三分。

    她繼續往下滑。

    【超過二十四小時仍未完成指令，寵物將進入高熱狀態，主人同步收到懲罰。】

    【逾時滿二十六小時仍未完成指令，寵物將強制進入狂暴模式。狂暴模式中，寵物將失去理智纏住主人交合，直至主人給出準確命令。】

    她抬眼看向房霆川，想起他七點整跪在她面前、手指扣住她腳踝的力道，那時的他努力不靠近她的眼神。

    「剛才那是—」

    「是。」房霆川沒有迴避她的視線，坦然承認。

    鄭芸芯沉默了一秒，心有餘悸地繼續往下看。

    【執行命令期間，寵物只能稱呼主人。違反稱呼規則，將進行嚴厲扣分。】

    她的眉心微微一動。

    下一條更像是故意堵死任何人摸索規則的退路：

    【同一項調教不得連續使用。已執行的方式將列入紀錄，下一輪必須更換方式，否則不予重置。】

    「還要換方法……」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心頭一沉。

    房霆川沒有回答，只示意她繼續往下滑。

    頁面末端浮出最後一條：

    【每完成一輪，系統發放獎勵。系統得視情況臨時追加條件。】

    鄭芸芯盯著那句「臨時追加條件」，胸口那點愧疚，很快轉變成了對這個無賴   App   的憤怒。

    「這根本是霸王條款。」

    「不能解除、不能卸載，規則還能臨時改。」

    「我當初根本沒有看過這些條款。」

    「我收到它時，連安裝過程都沒有。」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機，「目前看起來，它並不是靠一般的軟體邏輯在運作。」

    鄭芸芯把手機放下，重新望向他，眼底仍帶著歉意。

    「真的很抱歉。」

    「我會盡快找到解決它的辦法。」這句話她說得有些心虛，因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根本找不到任何技術破解的口子。

    房霆川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點了頭，視線再次落回桌面。

    「下一次的指令，請提前告知。」房霆川說，「我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還有……妳允許到哪裡。」

    「好。」

    「如果妳說停，我會立刻停下。」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深邃，「至少在我還能靠理智控制自己的時候。」

    鄭芸芯聽出了那句話裡的保留與潛在危險，沒有勉強他給出無法保證的承諾。她只嚴肅道：「那我們就把界線訂清楚。如果你覺得有任何不對，立刻告訴我；如果你來不及說，我也會隨時停下來確認。」

    「明白。」

    「還有一件事。」房霆川抬眼看著她，「App   要求我稱妳為主人，但不代表妳必須立刻習慣這個稱呼。妳可以繼續照自己的方式對我說話。對我來說，在公事上，妳依然是鄭主任。」

    這句話把兩人之間被   App   強行塞進來的角色稍稍推遠，留下原本那個可靠、克制的助理，也留下她熟悉的工作關係。

    鄭芸芯頓了頓，心頭微暖。

    「好。」她說，「我也希望我們能先把規則看清楚，再決定怎麼應付它。」

    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回手機。

    新的倒數已經開始。

    剛才的懲罰解除後，畫面上的時間重新歸位；他們談話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此刻只剩二十三小時左右。

    鄭芸芯本能地想立刻輸入一條最簡單、最無傷大雅的命令，至少別讓倒數的時間繼續步步緊逼。她的手指剛碰到輸入框，房霆川便沉聲開口：

    「先不要急著下令。」

    她抬眼看他。

    「我們還沒看清楚……它會不會再臨時增加條件。」

    鄭芸芯停住了手。這個提醒雖然冷淡，卻是對的。

    彷彿等著她遲疑，App   螢幕忽然閃了一下，紅色文字自行浮現：

    【上一輪懲罰評估完成。】

    【完成度：70%。】

    鄭芸芯一愣：「懲罰剛才不是已經解除——」

    她還沒說完，介面便跳到下一頁。紅色鎖扣再度合攏，新的指令像被直接刻在黑色背景上：

    【警告：完成度未達標！】

    【下一輪指定強制指令：女上位騎乘。】

    辦公室裡頓時沒有聲音。

    鄭芸芯的手停在手機旁，房霆川盯著螢幕，眼底也掠過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