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
等到林绵走到领奖台一侧,将被苏顾弄乱的妆容重新打理好后,她才反应过来——苏顾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她在伦敦? 她抬眼看向大屏幕,上面居中最显眼的地方写着她的名字。 年度华人音乐家大奖:林绵。 林绵想,是了,她如今声名大噪,苏顾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毫无实权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几年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是时过境迁,她早已开始新的生活,以为苏顾也放下了那段过往。可是方才再见,她却觉得苏顾看向她的眼神是那样让人心惊。 不详的预感攀上心头,目光下移到屏幕的右下角,写着京华集团。 林绵屏住呼吸,收回视线。 以往这份奖项的颁奖仪式要么在港城,要么在坡市。今年她获奖,却一反常态在帝都......她早该猜到的。 悚然感漫上脊骨,林绵打了个寒颤。 主持人开始介绍她的履历。 “今年的年度华人音乐家大奖得奖者林绵,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后赴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全奖攻读钢琴演奏硕士。毕业后受邀担任皇家音乐学院客座钢琴导师,现任伦敦交响乐团首任钢琴家,常年活跃于国际乐坛,凭借多场国际巡演及个人专辑《青天高》获评此奖。 让我们掌声有请——”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眼下大大方方的把奖领了才是要紧事。林绵深呼吸让身体冷静下来,理了理头发,努力忽略脚腕处越来越钻心的痛,让自己神色自若行走如常地上台。 幸好她许多年没穿高跟鞋了,今天这种正式场合也只是穿了平底鞋,不然刚刚她可以直接被救护车抬走了。 林绵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二,站在台上,如一杆挺拔的竹。 聚光灯打到她身上,台下坐着许多她认识的音乐家。她想把最好的一面留在这里,想要向所有人证明,她林绵就算被人拍进泥里,也照样能开出最艳丽的花。 “让我们有请本次颁奖仪式的赞助商,京华集团董事长苏顾先生,上台颁奖。” 林绵全身一僵。原有的流程中明明写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作曲系教授来颁奖,怎么忽然变成了苏顾? 她侧过头,看向西装革履走上台的苏顾,不由心中冷笑。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不过她还是按下紧张,微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奖杯,得体地走完了流程。 只是有一瞬,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她,温热的触感如蛇蝎,林绵强忍不安,迅速地将奖杯收到自己手中。 “请苏先生与林小姐站在一起,让我们拍照留念——” 忽然之间,快门声鳞次栉比,林绵举着奖杯,拼命维持着最得体的表情与姿态。 她曾无数次站上领奖台,无数次在诺大的场馆里弹奏钢琴,无数次在灯光与镜头中明媚的笑。 可她忘了,那全部是在陌生的国度,周围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没有人知道她的曾经,没有人窥探她的伤痕。 而此时此刻,她在华国,在帝都,甚至,她和苏顾站在一起。 她真的高估了自己,她以为她早已战胜那些不堪的过往。可她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的摄像机,闪光灯跳跃在她脸上,那些记者的脸忽然开始扭曲,变成一张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魇中扭曲恶毒的脸,尖锐的声音毫无预兆炸响在耳膜—— “林绵?她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呐?谁不知道林家倒台都怪她出轨。” “是呀!我要是她,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丢人显眼,哈哈哈哈!” “要我说,苏顾甩了她真是太明智了。不过如今没了苏顾护着,我倒也想尝尝这央音校花的滋味。” “出来了出来了,快拍啊!!” ...... 领奖结束,林绵撑着最后一口气走下台。走到无人的角落,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旁边苏顾静静地看着她。 刚刚医生说,林绵是创伤应激障碍导致的晕厥,一会儿就会自主苏醒。苏顾以为是自己吓坏了她,心情复杂地等在一旁。 林绵刚睁眼,便像没事人一样要下地离开。 毕竟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她都是这样。 摔倒在地没关系,重要的是要爬起来。这是她林绵的人生准则。 坐起来时,左脚脚腕处医用冰袋的寒冷触感让她打了一激灵。她抬手扔开沁着水珠的冰袋,掌心满是湿意,她用力在床单上蹭了蹭。 “眼下又生龙活虎了?”苏顾蹙眉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制止她离开病床的行为,却被林绵一巴掌拍开。 从重逢中缓过神来的林绵冷冷注视着苏顾,尝试用抗拒与冷漠来遮掩内心深处的惊慌,声音毫无感情:“苏顾,我们之间早已结束,如今我不想和你牵扯上一点瓜葛。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再见。” 残忍的话狠狠刺入苏顾心底,他脸色十分难看,可语气还是缓了许多:“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当初你一言不发就离开,可曾有半点在乎过我的感受?” 林绵穿好鞋,裹好最爱的黑金羽绒服,向兜内摸了摸确认两部手机都在后,直接无视苏顾抬脚就要往外走。 看着她踉跄的背影,苏顾低低骂了一声脏话,三两步追了上去,一把将她横抱起。 林绵瞬间如炸毛的猫开始挣扎,苏顾牢牢握住她的胳膊与腿弯,蹙眉开口: “你最好别乱动,我送你回家之后就离开。如果你偏要与我拧着来,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怀中的人果然安静了许多。苏顾满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