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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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桂花混著蜜糖,黏在鼻腔裡久久不散。 眼皮沉得厲害,費了好大的勁才掀開一條縫,入目是鵝黃色的帳頂,光線透進來,柔得像一層薄霧。 裴西雨眨了幾下眼,意識還泡在混沌裡,像是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裡被誰硬生生拽出來。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的錦褥,又軟又滑,跟她房裡那床洗得發硬的粗布褥子完全不一樣。 這念頭閃過腦海,她卻沒力氣細想,只覺得喉嚨乾得發緊,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 「小姐醒了?」 一個圓臉杏眼的少女從榻邊探過頭來,梳著雙丫髻,嘴角帶著笑,語氣裡透著鬆快:「可算醒了,世子爺還說讓您多睡會兒呢。」 裴西雨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試了兩次才勉強支起半身。 薄薄的紗料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她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只裹著一件淺粉色的薄紗寢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胸前隱約透出兩點淺色。 這衣裳她從沒見過,料子輕得沒有一點重量,貼在皮膚上涼涼的,帶著一股陌生的脂粉味。 「這是……」她開口,嗓子啞得嚇了自己一跳。 「小姐睡糊塗啦?」 春桃端著一杯熱茶湊過來,動作利落地在榻沿坐下,把茶盞遞到她手邊,「這是世子爺的暖閣呀,您忘了?晌午您在廊下打盹,世子爺路過看見,說您睏得厲害,親自把您抱來這兒歇的。」 裴西雨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那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上來,稍稍驅散了些昏沉。 她低下頭,看著茶湯裡浮動的幾片嫩葉,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世子爺……她隱約記得這個稱呼,像是從小叫慣了的,可真要她說出兄長的模樣,腦海裡卻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怎麼也看不真切。 她撐著榻沿坐直了些,薄紗寢衣順著動作滑開,露出半截肩頭和鎖骨下方一片細白的肌膚。 暖閣裡燒著炭盆,溫度比外頭高上不少,可她還是覺得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她伸手攏了攏領口,指尖碰到自己的肌膚,觸感滑膩,帶著一股殘留的暖意,像是被人仔細擦拭過一般乾淨清爽。 「兄長人呢?」她問,聲音仍有些啞。 「去前院啦,說是有人送來一批新絹,要親自過目。」 春桃站起來,拍了拍裙角,「小姐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奴婢去小廚房看看點心好了沒,廚房嬤嬤今早蒸了桂花糕,您最愛吃的那種。」 裴西雨點頭,看著春桃掀簾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暖閣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浮動的流光,穿過半垂的紗帳,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靠回榻上,把茶盞捧在手心,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讓她的指尖慢慢回暖。 窗外那道流光像是活物一般,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在紗帳上投下流動的影。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有些發酸,卻捨不得移開視線,總覺得那光裡藏著什麼熟悉的東西,像是她丟失的某段記憶,就在那片流光的盡頭。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 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確實是她平日裡喝慣的味道。 可這份熟悉反而讓那股違和感更加清晰——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紗寢衣,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繡活。 她記得自己睡覺從來只穿素白的棉布中衣,什麼時候換成這般輕薄的料子,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了一層紗,怎麼也撥不開。 她試著回想今天早些時候的事,畫面卻斷斷續續的,只記得自己好像確實睏得厲害,在廊下打了個盹,然後……然後就什麼都記不清了。 大概是最近沒睡好吧。 她這麼告訴自己,又抿了一口茶。 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流進胃裡,四肢百骸也跟著鬆弛下來,像是身體深處某根緊繃的弦被輕輕放開。 她靠回榻上,紗帳半垂,光線透過帳幔,在她身上投下一層朦朧的暖色。 薄紗寢衣的衣角堆在腰側,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的皮膚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手把那片紗料拉平,指尖順著衣料滑過大腿外側時,忽然碰到一處微微發燙的地方——就在膝蓋上方約三寸的位置,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過,還沒完全消退。 她低頭看了那痕跡一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她按著那道紅痕,指腹下的皮膚還帶著一點隱約的熱度,像是剛留下不久。 她想再細看,那痕跡卻在光線的角度變換下淡了下去,像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她放下茶盞,想坐起身來仔細查看,目光卻在掃過帳角時忽然頓住——那片鵝黃色的紗帳上,靠近木框的角落,隱約浮現一道細細的紋路,像是誰用筆蘸了淡墨,隨手勾了一筆。 那紋路彎彎繞繞,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古怪,像是她在哪裡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指尖一頓,停在膝蓋上方那道紅痕上,視線卻釘在帳角那條紋路上。 那紋路在光線裡微微閃爍,像是活的一般,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隱約透著一股幽藍的光澤。 她猛地攥緊了手裡的紗帳,指節泛白。 茶盞在榻几上輕輕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出來,在瓷壁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她張了張嘴,想喊春桃,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那紋路卻像是感應到她的注視,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消失在帳幔的褶皺裡。 她眨了眨眼,盯著那片帳角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再出現。 茶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低下頭,又抿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違和感卻像一根細刺,悄悄紮在心底,怎麼也拔不出來。 ————————————————————————————————————————————— 她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桂花混着蜜糖,黏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眼皮沈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入目是鹅黄色的帐顶,光线透进来,柔得像一层薄雾。 裴西雨眨了几下眼,意识还泡在混沌里,像是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被谁硬生生拽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的锦褥,又软又滑,跟她房里那床洗得发硬的粗布褥子完全不一样。 这念头闪过脑海,她却没力气细想,只觉得喉咙干得发紧,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小姐醒了?」 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从榻边探过头来,梳着双丫髻,嘴角带着笑,语气里透着松快:「可算醒了,世子爷还说让您多睡会儿呢。」 裴西雨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试了两次才勉强支起半身。 薄薄的纱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件浅粉色的薄纱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胸前隐约透出两点浅色。 这衣裳她从没见过,料子轻得没有一点重量,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股陌生的脂粉味。 「这是……」她开口,嗓子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小姐睡糊涂啦?」 春桃端着一杯热茶凑过来,动作利落地在榻沿坐下,把茶盏递到她手边,「这是世子爷的暖阁呀,您忘了?晌午您在廊下打盹,世子爷路过看见,说您困得厉害,亲自把您抱来这儿歇的。」 裴西雨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那股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稍稍驱散了些昏沈。 她低下头,看着茶汤里浮动的几片嫩叶,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世子爷……她隐约记得这个称呼,像是从小叫惯了的,可真要她说出兄长的模样,脑海里却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撑着榻沿坐直了些,薄纱寝衣顺着动作滑开,露出半截肩头和锁骨下方一片细白的肌肤。 暖阁里烧着炭盆,温度比外头高上不少,可她还是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伸手拢了拢领口,指尖碰到自己的肌肤,触感滑腻,带着一股残留的暖意,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一般干净清爽。 「兄长人呢?」她问,声音仍有些哑。 「去前院啦,说是有人送来一批新绢,要亲自过目。」 春桃站起来,拍了拍裙角,「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点心好了没,厨房嬷嬷今早蒸了桂花糕,您最爱吃的那种。」 裴西雨点头,看着春桃掀帘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浮动的流光,穿过半垂的纱帐,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靠回榻上,把茶盏捧在手心,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让她的指尖慢慢回暖。 窗外那道流光像是活物一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纱帐上投下流动的影。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发酸,却舍不得移开视线,总觉得那光里藏着什么熟悉的东西,像是她丢失的某段记忆,就在那片流光的尽头。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确实是她平日里喝惯的味道。 可这份熟悉反而让那股违和感更加清晰——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纱寝衣,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绣活。 她记得自己睡觉从来只穿素白的棉布中衣,什么时候换成这般轻薄的料子,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纱,怎么也拨不开。 她试着回想今天早些时候的事,画面却断断续续的,只记得自己好像确实困得厉害,在廊下打了个盹,然后……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大概是最近没睡好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又抿了一口茶。 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流进胃里,四肢百骸也跟着松弛下来,像是身体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被轻轻放开。 她靠回榻上,纱帐半垂,光线透过帐幔,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朦胧的暖色。 薄纱寝衣的衣角堆在腰侧,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伸手把那片纱料拉平,指尖顺着衣料滑过大腿外侧时,忽然碰到一处微微发烫的地方——就在膝盖上方约三寸的位置,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还没完全消退。 她低头看了那痕迹一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按着那道红痕,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一点隐约的热度,像是刚留下不久。 她想再细看,那痕迹却在光线的角度变换下淡了下去,像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她放下茶盏,想坐起身来仔细查看,目光却在扫过帐角时忽然顿住——那片鹅黄色的纱帐上,靠近木框的角落,隐约浮现一道细细的纹路,像是谁用笔蘸了淡墨,随手勾了一笔。 那纹路弯弯绕绕,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像是她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指尖一顿,停在膝盖上方那道红痕上,视线却钉在帐角那条纹路上。 那纹路在光线里微微闪烁,像是活的一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隐约透着一股幽蓝的光泽。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纱帐,指节泛白。 茶盏在榻几上轻轻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在瓷壁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她张了张嘴,想喊春桃,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那纹路却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消失在帐幔的褶皱里。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片帐角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再出现。 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违和感却像一根细刺,悄悄扎在心底,怎么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