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与机会

    这天苹果与父母守在家中，苹果爹不时整整衣服，翘首以盼，仿佛要相看的人是他。海棠果一向看不上他这个jiejie，更看不上这一家子，老早就出门去了。

    家主桂味终于带着礼物和仆从上门了，虽说是要给妃子笑相看，奈何他身子实在不中用，清醒的时间没多少，也就没把要给他结婚的事告诉他。

    这屋子不大，修的倒是用心，看得出住户也算是村里殷实的人家，应该不会是那等为了钱卖男卖女的穷酸鬼。桂味心下稍安。

    苹果爹一听见叩门声，立马弹坐起来，边给苹果妈使眼色，示意她去开门。

    门刚一开，桂味还没来得及跟未来的亲家母打招呼，视线就被端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攫取了。

    这一眼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薄情寡欲的那种人，看到她之后才感到那冷冰冰的心脏火热跳动，简直要撞破他的胸膛扑进她怀里。

    他再三告诫自己，已是神观皈依之人，怎可妄动欲念。兄长死后留下个体弱的侄男，家中长辈不是没想过逼他还俗娶妻延续香火，可他不从，毅然决然带上了神观中最重一级的禁具，非神明显灵无法取下。

    如此决心，且事已无法挽回，长辈们只好将侄男妃子笑视为唯一希望，唯一珍贵的种猪，急急找人来配种。

    苹果爹强装镇定，试图显得不那么谄媚，苹果妈倒是没那顾虑，殷勤地为桂味擦了擦椅子。

    桂味坐下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拘谨。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别往那女孩身上撞，但总是不小心溜出去又急急收回来，将他急得满脸通红。

    天知道，他其实连苹果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啊！这莫名其妙的心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拜访，乃为我侄男所来，要向苹果小姐提亲。”桂味也是头一回当家长，话讲得有些磕绊。

    要知道，他也才大了妃子笑五岁，自小身边连母蚊子都不近身，现在反倒要给小辈张罗亲事了。

    “好好好。”苹果爹忙不迭地应声，喜上眉梢，完全忘了讲些体面的客套话。

    桂味也没想到有这么干脆，他特地在家背的一圈车轱辘话这下全咽进了肚子。

    “咳咳，既如此，那我便直言了。”他顿了顿，“希望苹果小姐能与我侄男尽快成婚。”

    “这有何难！”苹果爹一口答应，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既然女孩大了总要嫁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他两人达成了共识，苹果妈侍立一旁欣慰笑着。

    无人过问苹果。

    “等等，我有话说。”苹果突然说到。

    众人霎时静默。

    “苹，苹果，孩子，别胡闹了”，苹果爹慌张开口打破这片静寂。“咱们明明说的好好的，你不是很愿意的吗？”

    苹果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是就算已经习惯被这样忽略，但此事事关她的人生。

    她总是听从安排，并且总是温顺地接受，但这一次心里竟产生抗争的勇气。

    荔枝家看起来有权有势，那么一定可以为她做到吧。

    她有一个梦想。

    “爹，咱们说好的，我愿意嫁人，但是我不想这么快离开家。”苹果顿了顿，“我有一些要求。”

    苹果爹急了：“你这是哪儿的话？哪有女人嫁人了不去夫家的！听话，别让人家家主看了笑话！”

    “哎，老爷您别急，既然苹果小姐有话说，那咱们就听听看吧。”桂味这下总算明目张胆的将视线放到苹果身上，相当善解人意的开口道。

    “我可以成婚，但是。”苹果说。

    “我想学魔法。”

    “大胆！你这孽女。”苹果爹简直要气死了，“魔法是你这种人能学的吗？”

    “我这种人，爹觉得我是哪种人？”苹果依然不恼，温顺地问。

    “如果我不能学，那爹觉得海棠果能学吗？”

    海棠果与他一样大，但是同样的年纪，苹果如今要被嫁出去了。家里却为海棠果的前程奔忙着。

    他们极力疏通关系，试图将海棠果送进更高学府落羯宫学习魔法，哪怕之后当不了天人贵族的门客，进神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进落羯宫也需要财力，而嫁苹果的这一笔彩礼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说到底，谁不希望自家的子嗣能够跨越阶级，光耀门楣啊！

    当然了，女儿怎么能算子嗣呢。

    “为什么要跟弟弟较劲呢？都说了多少次？你跟海棠果不一样。”苹果爹痛心疾首。

    这个女儿好是好，从小温顺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但，总有一个爱跟弟弟较劲的坏毛病。

    海棠果有什么她也想有，前些日子海棠果备考，家里特地买了些鸡鱼，要给海棠果补身子。苹果见了却也吵着要吃。

    这孩子也不看看，弟弟还在上学，她难道也在上吗？还不是都怪她自己不争气。

    这个意料之外的请求也是让桂味楞了楞，他沉吟片刻说道：“学习魔法必定要考进落羯宫才行，私授魔法是违法的。”

    “若你与妃子笑成婚，那荔枝家自然能举荐你，但成与不成，还要看你有没有魔法天赋，能不能通过入学考核。”

    “桂味家主！怎么连您也陪着小女胡闹？”苹果爹急的团团转，“她，她是个女孩啊！”

    忽然他眼前一亮：“既然苹果可以……实不相瞒，其实我有一子，比他jiejie聪明得多……”

    桂味倒是没什么所谓：“既然都是亲家，那便让苹果小姐的弟弟一起参加入学考吧。”

    这下苹果爹也不发火了，反倒有些感激苹果，要不是她提这一嘴，海棠果怎会有机会参加落羯宫的入学考呢？

    看来自己误会她了，苹果这么温顺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学魔法的野心，一定是为了弟弟才这么说的。

    一时间屋里又回到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苹果牙关紧咬，只感觉浑身紧绷，血液在眼前奔流，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凭什么她以出嫁为代价换来的学习魔法的机会，海棠果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她恨父母，她恨海棠果，甚至恨上了眼前这个荔枝家家主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