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怎么会是他呢? 周先生,竟然是周羡渊……苹虞讷讷想。 她在选择考来首城的时候就有做过心理准备,觉得这一世可能会再次遇见周羡渊,但也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首城那么大,而他早已立业成家,和她这种刚上大学的小卡拉米已经不在同个阶层里。 却万万没有想到周羡渊会就这样从天而降,再次在她的世界里华丽登场。 他现在多少岁了?当年自己死的时候刚过完20岁生日不久,这一世的20岁生日也才刚刚过去,周羡渊严格算来要比自己小半岁,不过生日在上半年也早已经过了,两个20岁的话—— 周羡渊已经四十岁了。 苹虞向来对各种数字没有什么实际的概念,可如果说眼前这个成熟英俊的男人是当年那个青涩弱气只会小声喊她jiejie的的男生……原来这就是16岁和40岁的差别,原来这就是物是人非。 她不在的这些时间里,他也依旧有好好地长大啊,苹虞仰头看着眼前人的脸,确确实实从中找到了些许熟悉的旧痕。除却熟度和气质方面,单从长相来说周羡渊并没有改变多少,所以时隔二十年再见苹虞也一眼认出了他。 记得二十年前她在往周羡渊脸上敷面膜的时候摸着他的脸说过,他以后肯定是那种很适合戴眼镜穿灰高领,越老越有韵味的儒雅熟男。当时任她搓摸拿捏小周听了脸红到打起嗝来,小心托着她因笑抖个不停的手腕,细声让她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苹虞目光欣赏地在眼前的男人身上逡巡,忍不住自恋地咬了咬嘴唇。 那种话?分明是超前整整二十年的预言,她完美的天才的审美! “苹虞!” 随着一辆勃艮第红的超跑停在路边,苹虞又听见有人再喊她的名字,然后就看见宋宴推开驾驶座的门下车,面色愠怒地朝她快步走来。 啊,苹虞这才想起手机刚修好的时候就接到了宋宴的夺命连环call,她当时急着给Ada打电话说明自己当时的情况,匆匆告诉他自己现在在警局之后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看来真的是气得不轻,竟然直接开车来警局逮她了……也是,毕竟大少爷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拒绝,而且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玩儿猫抓老鼠的游戏。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苹虞开始觉得有点头疼,不由得叹了口气。 站在近旁的周羡渊自然也看到了宋宴,也注意到苹虞表现出来者不善的态度。 “周叔?”宋宴在车上的时候就觉得苹虞身边站着的男人眼熟,走近了才真的确定是周羡渊,很是意外,“您怎么也在这?” 说罢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往警局里望了望,不着调地问:“郑成阁被抓了?什么原因啊,嫖娼吗?您通知我姐没?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代劳。”好几个连续的问句炮弹似的甩出来,少爷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笑意,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落井下石。 “小宴,”见宋宴越说越离谱,周羡渊不得不开口解释,“我不是来找成阁的,而且你哥哥也不是那种人,不要随便这样乱说。” “谁知道呢,现在装得像保不准以后就变了。”宋宴撇嘴耸肩,说着说着矛头突然转向苹虞。 “你说是不是?毕竟你可是说过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 “……” 苹虞无语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别的男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自己骂自己了。” 宋宴听了也丝毫不恼,反而盯着她居高临下地笑起来,“是吗,那我骂你?” “说了自己在警局就直接消失,是想吓死谁?” “对不起,是我的错。” 大少爷生气不哄就会变身孙悟空大闹天宫,苹虞实在是怕了,只好承认是自己的错。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跑到警局来,不是说要去见资助人吗?”宋宴刚问完,想起自己刚刚也问了周羡渊这个问题,大少爷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当即就大概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么巧?这世界还真是小。 不过宋宴之前就从郑成阁还有jiejie那里听说过周羡渊做了很多年的慈善,又是盖学校又是资助贫困学生,年轻的时候就从福利院里领养了遂安,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哈?”不过宋宴还是来回看了看周羡渊和苹虞,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理解,但试图保持尊重,“你们约在警局见面吗,这么独特。” 苹虞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腕上智能手表震动提醒她现在已经是七点半,是她在出发去西雅餐厅之前设置的,是为了不让自己耽误资助人后面的行程。毕竟周先生实在是很忙,尤其是Ada说他是特意为了这次见面推迟了去接女儿回家的时间。 闭了闭眼,苹虞直接选择忽视宋宴的存在,转而对周羡渊抱歉地笑说:“周先生,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这次也没能请您吃成饭,还让麻烦您帮我处理了这次的麻烦……” 她还想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但一般这个时候后面接的都会是之后请您吃饭什么的客套话,可苹虞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后和周羡渊见面的机会,也就无从开口。 周羡渊看出她的难看,不着痕迹地轻巧托住,“没关系,你做的事比吃顿饭更有意义。” “而且你现在人在首城,以后见面吃饭的时间机会还有很多。”周羡渊拿出手机点出自己的微信添加码,微微俯身递到苹虞面前,“加我这个号码吧,有事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苹虞有些意外他会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她,此前她都是通过Ada间接和他沟通,毕竟Ada说过周先生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 “哎哎,周叔愿意给你联系方式你就快拿着呀,”宋宴见苹虞半天没动作替她着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直接找到他的,连我都没有。这可是人脉,人脉!” 连同龄人都看出苹虞的犹豫,年长女孩子两倍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周羡渊温和地笑笑,耐心解释道:“Ada不久后就要休产假了,再麻烦她不太好,是不是?” “噢……原来这样。”苹虞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难堪,捏着发烫的耳垂瞪了眼多嘴的宋宴,连忙加上了周羡渊的联系方式。 “Humbert?” “Yes?” “Aa.” 苹虞听到周羡渊略微上扬的尾音才反应过来不小心把念出了声,顿时用手握拳挡住了嘴唇,不好意思地眨眨眼,“Sorry……” 男人看着她,目光平和,轻轻摇摇头。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周羡渊接起司机的电话,说自己马上就过去,转而又问面前的两个孩子,“你们之后是要一起走?” “对,我就是来接她的。”宋宴回答,看着又同周羡渊道谢,“今天的事情麻烦您了周叔。”吊儿郎当的人正经起来看着确实很讨喜。 “没什么事,倒是她到现在还没吃饭,”说着,周羡渊视线再次落在女孩子脸上,“喜欢吃面吗?附近有家日式拉面馆不错,可以去试试。” “好的,谢谢您。”苹虞很快便率先移开眼。 “那我就先走了,开车要小心。” “知道了,周叔再见。” 周羡渊颔首,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外面早已经没下雨了,连地面也只有轻微的湿意。男人拿着长柄伞,步子迈得很大,走路间带起风衣一角,神情不似刚才轻松随和,眼和眉都压着,仿佛浑身湿透地走在瓢泼的暴雨中。 “先生,去南家吗?”上车后,司机礼貌询问。 “嗯,尽量开快些。” 话是这么说,从这里开过去至少也得二十分钟,迟到肯定是无可避免的。 周羡渊仰头靠上后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苹虞在心中千转百回地打量男人的时间里,周羡渊同样也在看她,内心各种复杂的情潮翻涌,直到现在那种情绪剧烈波动造成的不适感还有些许残留。 很像,很像,真的很像……刚刚在调解室里对视的第一眼,周羡渊几乎真的以为是萍虞回来了。 眼睛、鼻子、嘴,及肩的自然卷发,目测一米六五的身高,还有把陌生女孩紧紧护住的姿态,那分明就是萍虞。 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她的名字,警察便开始同他解释起这场性sao扰案件,周羡渊理智回笼,知道自己首先要处理眼下的事情。 冷静,冷静,周羡渊反复按了好几次胸口,想让那股强烈的心悸快点过去。人死不能复生,他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只是和萍虞长得很像而已,人类基因库和面部特征组合有限,大脑识别人脸只会抓重点特征忽略微小差别,rou眼看起来相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重名的几率就更不用提。 周羡渊在来警局之前就通知了律师赶来,因为苹虞身体不适,说了不接受调解以及要尽可能多的赔偿诉求后便交由了律师全权代理。 周羡渊全程没有说过几句话,开口的两次都是提醒对方注意用词,并且直观感受到了律师行业和警察办案的艰巨,要同这种说话毫无逻辑全靠嘴硬的人交流实在是折磨。 之后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家长也赶了过来,夫妻两人看起来都很有教养,极尽对苹虞和周羡渊的感激,他们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她的孩子,就连苹虞本人似乎也有点倾向,看起来还是有点被吓到了,整个人都是晕晕懵懵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后来宋宴出现状态才好些……看样子两个人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喵喵喵的特殊铃声响起,打断了周羡渊的思绪,男人睁开眼,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再睁眼周羡渊已经调整好心情和语气,按下接听。 “宝贝,怎么了?” “Daddy——”听筒里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拖得很长,软乎乎委屈屈地质问,“你为什么还没有来接Cina?Cina等好久好久了。” 周羡渊笑着反问:“是吗,十分钟对Cina来说是很久很久吗?” “是两个小时零十分钟,daddy,你笨笨唉。”女孩咯咯咯地笑起来。 “噢——是两个小时零十分钟呀,是Daddy算错了,Cina现在算数比Daddy更好了。” “对哦!Cina比Daddy更聪明!” “那聪明的Cina能不能再等十分钟呢,Daddy现在正在来的路上了。” “还要十分钟?说好的八点来接我,Daddy你说话不算话——鼻子会变长——!!!”女孩子显然是不高兴了,尾音像炸毛的猫咪一样弓得高高的。 周羡渊能想象到她在那边如何生气地握紧小拳头,忍俊不禁,把声音压得更低,“那Daddy要是变成长鼻子,Cina还会喜欢吗?” “Emmm……Daddy不是故意迟到的话鼻子就不会变长啦……” “也就是说Cina不会喜欢长鼻子Daddy吗?真伤心。” “哎!我没有这样说!”Cina急急地反驳,“Daddy,Cina喜欢你呀!” “我知道的,宝贝,Daddy也喜欢你。”周羡渊回忆了下她今天的饮食清单,权衡过后还是选择选哄孩子开心,“作为迟到的补偿,可以让Nanny再给你吃半盒冰淇淋。” “真的吗,Nanny你听到了吗!冰淇淋!Daddy等会儿见!”Cina冲电话给了个响亮亮的吻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像是生怕周羡渊会后悔。 真是,周羡渊从鼻息哼出两声闷闷的笑,心情明显因为这通电话好转很多,切换到微信界面,目光顿了顿,落在列表新添加的好友头像上。 一只穿着青苹果的金鱼,名字叫Ringofish。 周羡渊垂眸,点进Asa的聊天界面。 [Humbert]:Ada,有时间把苹虞这些年的详细资料整理发我一份。 [Ada]:Humbert,能说那句话吗?(害羞jpg.) 每当Ada说这句话,周羡渊就知道她早已经做好准备随时等待他的召唤。三十多岁的人依旧有颗热爱工作与童心未泯的心实在是难得,周羡渊往往觉得无奈,又无法拒绝。 [Humbert]:一分钟内给我她的全部资料。 [Ada]:好的,总裁。 [Ada]:[苹虞个人资料]pdf. 周羡渊比谁都明白今天见到的苹虞不可能是他的萍虞,可今天在看到和她那么像的人受了委屈的样子,他不可能不在意。 就算是多养个孩子也好,周羡渊想。她才二十岁,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有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好歹有个去处。 不会像当年的萍虞,只能一个人躲在屋檐下流泪,然后被林先远带进了身后那家咖啡厅。 人到最后总会变成自己最憎恶的人,周羡渊仿佛听见命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