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
讨厌
任昀霁讨厌谢润。 倒也不是小说里的死对头文学,只是任昀霁单方面的微小的讨厌,微小到别人问起谢润怎么样时,她只能随大流地摆出笑脸并说一句,他人很好呀。 年段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负责任的学生会长、老师学生都喜欢的班长——谢润。 偏偏还长了一张纯良到人畜无害的脸。 任谁看了都叫好的那副优等生做派独独入不了她的眼。 倒也不是一开始的偏见,只是追溯到那一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普通到自己都快忘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任昀霁似乎发觉了谢润的假面。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出来又显得太过于苛责。自己的圈子和对方毫无交集,其实也不用太负重。 所以任昀霁只能悄悄放在心里,以至于现在,她在不知不觉间审视着谢润的一举一动。 “任昀霁!”,回过神来的时候,时姜和自己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任昀霁忙打着哈哈道歉。 时姜是三人组午餐时间的主要发言人,俞子初和自己负责边听边吃,顺带发表几句看法。 “春困秋乏,可现在是夏天,在最活力满满的季节怎么能发呆呢!” “所言极是。”,任昀霁和俞子初附和道。 都怪谢润。 任昀霁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夏天说是活力满满,其实最消磨人意志。 地球是个巨型烤箱,把所有东西扔进去180℃24h。 任昀霁趴在教室课桌上,尽情享受着班里的冷气,趁着还没被刚打完球的男生身上的汗臭味荼毒。 自己的同桌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虽然在任昀霁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在放学之后运动,但是四面八方的汗臭味仍在教室门开启的那一刻爆发。 男生哪来的那么多精力?简直就是蝉的拟人版。 这时候,任昀霁的脑子里又冒出了谢润。 印象里,谢润在学校里好像从来没有在课外时间运动过,只有不得以的体育课和运动会,以至于他不会像一般男生一样那么失态。 但认真想想,谢润每次打球都挺多人去围观的,虽然自己没看过,但男生心里肯定是享受这种滋味的。 呵呵。 一日不装x,装x吃一年。 正这么想着,难闻的味道不由分说地袭击了任昀霁的鼻子。 是的,最讨厌的一点是,这些男生打球总是成群结队,回来自然也是如此,丝毫不顾忌他人的鼻腔安全。 任昀霁实在受不了,觉得自己是一只在污水缸里的金鱼。美好的冷气都被荼毒了,只怕自己再呆下去会习惯这个味道,她避开回来的人群,从后门逃出了教室。 六月初已经很热了,空气似乎停滞住了,黏作一团,一等有人出现就奋力扒在他身上。 但任昀霁还是庆幸自己离开了教室,外面的空气比教室清新多了。 一把冷水泼在脸颊和关节处,任昀霁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些。 “求雨求雨,求天赐甘霖!”,时姜双手作揖,对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说道。 今天是周六,值得高兴,但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又冲刷掉了这份喜悦。 俞子初吸着纸盒饮料,试图把时姜扯走,“行了快走吧。” “你再祈祷,一会儿回家路上就下雨了。”,任昀霁好笑又无奈,拿起羽毛球拍轻轻敲了敲时姜的头。 俞子初和时姜抢到了最轻松的体育选修课,而任昀霁只得选了羽毛球。体育对任昀霁来说算不上折磨,但也绝对不是热爱,所以这节课对她来说也不算煎熬。 和两人道完别,任昀霁走向了cao场,好在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太阳已不及正午的威压。 任昀霁正寻得一处阴影休息,还不等她缓过神,远远两个人影走来。 好巧不巧,正是谢润和她同桌搬着两筐器材朝她面对面走来。 任昀霁正想避开,但许以骋早已先一步叫住她。 “同桌同桌!第一次见你来这么早。” 这该死的自来熟傻大个,见到许以骋的第一眼,任昀霁就想到了自己老家养的土狗,天天散发着热气,人一出现就贴着打转,你要摸摸他,估计还会往你脸上糊满口水。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嘛…… 是没那么可爱。 反观他身旁的谢润,妥妥的一只猫,外表看着温顺,你要凑近了估计会露出嫌弃的表情走开,甚至会给你来上一爪。 “哈哈,是啊。” 任昀霁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自己一直来的挺早,只是不想在太阳下站那么久,还有一点,就是不想碰见谢润。 谢润又凭着在老师面前的好好形象和同学们的起哄,顺其自然地当上了体育课的班长,搬东西、点名、指导同学,总之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自己和谢润的关系完全是一学期说不上几句话的类型,但身为同班同学,再加上对方的班长之职,于情于理碰见了都要打声招呼。 所以,那还是别碰见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 “班……” “任同学。” 什么情况? 许以骋把装满球的框子往营地放,只留下一个背影和焦灼又尴尬的两人。 任昀霁本想快速吟唱一句客套话就走,结果对方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能有什么话? “你先说吧。” 又来了,又来了。 谢润露出了优等生的笑容,即使离的这么近也是无懈可击,任昀霁想,谢润要是能作为idol出道的话,直拍播放量应该会挺高吧。 任昀霁也不甘示弱,露出了个微笑, “我是说你们辛苦了。” 即使她觉得很像尬笑。 谢润没有应这句话,表情好像有一瞬的停滞。 不,那也有可能是任昀霁的错觉——毕竟速度那快得就像飞驰而过的列车。 随后,谢润很自然地看着她, “任同学,班主任说放学去办公室找她一趟。” 任昀霁惴惴不安地度过了这节课。 一边思索着自己最近犯了什么事,一边和搭子打着球。 在第三次被球砸到后,对面开口了, “昀霁,你今天怎么回事,难道是中暑了?” 分不清对方是在调侃还是认真关心,任昀霁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被影响了。 “我去休息会儿,一会儿再打。” 坐在台阶上,任昀霁彻底想通了,自己在班上就是一个老实本分透明人,能有什么事,要怪就怪班主任,找了个自己最讨厌的人来通知自己,毕竟,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谢润!” “你没事吧。” “实在不好意思啊……” 不远处的传球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任昀霁往声源望去。 旁边球场的男生正拿着球,对着谢润和许以骋道歉,看样子是砸到人家了吧。 任昀霁下意识觉得是许以骋,毕竟那傻大块头应该没那么灵敏吧。 接着,谢润朝她走了过来。 任昀霁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谢润还不如这大傻个。 但没乐多久,她便感觉有道目光黏着自己。 是黏,就像穿着沾满水的衣服,重重地扯着你往下坠。 意识到不对劲想走的时候,谢润正微笑着看着她。 任昀霁察觉到了,这眼神分明和往常不同。 不同于往常精致的优等生假面,倒不如说,这是谢润比较像活人的眼神。 也是任昀霁意识到自己讨厌谢润的开端。 当初也是这一眼,他只看着她,任昀霁就仿佛被美杜莎石化了般动弹不得。 谢润倒是很自如地坐在她身旁,不过中间隔的位置还能坐一个人。 任昀霁怕尴尬,于是她很想开口说句话,想打破点什么。 但她又想,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打破的。 于是两个人就只是坐着。 直到几分钟后,谢润终于离开了,但却没头没尾地留下一句。 “打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