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逐渐学会不对这个世界抱有太多的疑惑，不问那么多为什么，例如，世界上既然有规则，为什么还会有打破规则的人和事。经典的学生思维。她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好像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也可以看成从前学生时代怎么都逃不掉的考试，变成了当下另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形式。

    只是zuoai而已。她认真地与他拥吻，直到彻底没有力气。

    “要是第一次向我走来的是他，做完我就要自杀。”女孩笑着说出让人心惊胆战的话，“我特别讨厌不尊重我的人和事。”她的边界异常刚硬。

    沉时没有开灯，也赤裸地同她一块儿躺下来，享受不被打扰的时刻。好像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获得这种平静。她身上有足以忽视世界的力量。

    “看来给你体验不错。”他的心脏开始柔软。有她在，十年的孤寂有了流落之处。他的内心实在荒芜，乃至寸草不生，“我的荣幸。”

    他们有一言没一语地说着，直至暮色来临。

    怎么离开研究所的，她不记得，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应该是睡得很熟，躺在他的臂弯里。路过大门时，他嘘了声，让保安别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让他们离开，她今天很辛苦。

    应该是坐着他的车，完全睡着，被他带回了家。

    简单清理，肯定是这样的，动静大一点她就会被弄醒。她起床气很大。

    好像才一起住了一周不到，我没记错的话，沉时对她已了解太多。前所未有，史无前例。到这一刻，弯下身子，将她轻柔地放到床上，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有这么在意一个人。

    这不是爱情，他很确定。

    又是夜幕，和她独处的时候，周遭都是黑色的。从前他为了对抗无边无际的黑夜，会选择在深夜工作，用灯火通明来照耀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太需要了。

    他去浴室简单清洗一番，最后在她身边躺下。这一切是那么的自然。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被院子里叶脉上水珠反射而来的光斑，思考起一些从前不会想的事情：似乎那家伙更喜欢大床，或许把那个小房间改成办公地会更好，毕竟她带来的颜料里有太多可挥发的物质。该怎么和她描述未来的样子，那种穹顶被黑色笼罩的世界，视线没办法看到更远的地方……

    在为她设想的第三十七分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看起来太过担忧她了。沉时扭头去看沉沉睡去的她的容颜，终于意识到，也许是自己的这种外放的担忧让她造成了误会。

    “原来是这样。”男人失笑，想起她的控诉——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等她有了同自己一样的经历就知道了，他忍不住想，等她也经历这些，就会明白自己的很多担忧不是空xue来风。

    人总是这样的，对没见过的事情抱有极大的驳斥。沉时侧着身子看她，由衷希望，她若是永远也不必懂这些就好了。

    ——

    这回再睡醒，心情又不大相同了。那些绝望的，痛苦的情绪荡然无存。好像见识过觉得他嘴里吓唬自己的也没那么不可接受后，一切又变回最初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变化，她或许在残酷的缝隙中找到了不可理喻的一丝温情。

    总之是美妙的，从睁开眼的这一刻开始。

    又没能成功早起，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男人注意到动静后走过来看她，望见她迷迷蒙蒙的眼神，提醒道，“快点起来吃饭吧。”

    再简单不过的生活。她很喜欢，脸上带着微笑，穿着睡衣光着脚就来找他。不知道是哪本书教的，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从清晨的第一眼开始。他昨天表现得不错不是？没能让她做出再也不想爱了的决定。所以她伸手抱过去，闭着眼睛趴在他背上睡回笼觉。

    真是不一般的小孩儿。他脸上总会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又忍俊不禁的笑意，低声询问道，“这又是在做什么？”

    “拥抱我的爱人。”她回答得有板有眼，实在让人难以推脱。

    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沉时没办法了，站在客厅里任她抱着。心里只想，她不要一大早就做出些让人惊讶的事情来就好了，也许是上辈子欠她的。胡思乱想，她一来男人就会想很多，忍不住的。

    “桌子已经装好了，吃完饭看看好用么？有什么需要改的和我说，等我忙完了再给你调整。已经休息很久了，今天得开始工作，你看看今天要做点什么，等我忙完了再陪你找工作。”

    他似乎起了个大早，去市集上买了些极好的木头，让他们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切割好，再打上螺丝钉……总之，她往那间小屋子里看的时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张桌子。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是我的桌子么？”她突然醒了，满脸惊喜，松开他径直往屋子里走，几天过去，这屋子从最初的布满灰尘，到现下的干净整洁。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为此她已经快一周没有练习绘画了，“这桌面怎么是斜着的？”温阮回头看他，想这同寻常桌子不一样。

    “你们画画不是要用画架么？所以给你这桌子做成可调节的桌面，能平放也能倾斜着。这地方就这么大，再多放一个架子，人都进不去了。”男人真是这么想的，他毕竟是实用主义。

    可这在少女的眼里，成了他在意自己最好的佐证。

    “哪有你这样的。”她红着脸笑，两只眼睛像波纹一样明亮，透着光。

    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难道不是应该做的吗？他从前给客人制作各种功能的时候，就很少得到这样的夸奖。本来就应该要做到这么好，他一面这么想，一面又忍不住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语中。

    “今天才知道你说话这么好听。”沉时又想起来初见时她呛得气人的言语，心里莫名冒出几分感慨和酸涩。

    如果不是很熟，她说话不会给人留情面的，不论是自己还是第一。可等真的有心怡之人，说话像泡在蜜罐里。也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