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meimei好甜
2.“meimei好甜”
许虞是踩着十二点的钟声溜进家门的,她自以为够轻了,鞋脱在门外,赤着脚,像只夜里回窝的猫。 可玄关的灯却"啪"地一下亮了,把她鬼鬼祟祟的行迹照得无处可躲。 许箐端坐在沙发上,面前一盏茶,还冒着热气,活像古装剧里坐镇中宫的娘娘,就等着审人。 “……妈。”许虞心脏冒烟,干扯着比哭难看的笑,“你怎么还熬夜啊?” "等你啊。"许箐慢悠悠揭下面膜,“王叔说你一放学就跑没影了,鬼都追不上你。” 许虞心里毛毛的,当机立断准备装傻装困,然后拔腿就跑。 许箐却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过来。 许箐慢悠悠地说,“你个小混球今天去哪儿了?” 许虞把脖子往肩里缩了缩,活像一只老实巴交的鹌鹑,“就、就去……去朋友家玩了。” “哪个朋友?” “就……就那个朋友。”她越说越小声。 许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一眯,“许虞,你再骗老娘试试。” 许虞把嘴一嘟,立即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她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眼泪说聚就,可怜巴巴地即将就要掉金豆子。 许箐额角一跳,掐住她rou乎乎的脸。 “不许哭。” 许箐弯下腰狠狠拍了下她的脑袋,“再哭我就把你零花钱全没收。” 哭声应声而灭。 许虞委屈巴巴地抬脸看着她的母上大人。 “行了行了。” 许箐彻底败下阵来,抽了纸巾塞进她手里,"多大的人了还说哭就哭,赶紧擦擦去洗澡,我让厨房给你煮姜汤,洗完澡喝一碗,别感冒。" “以后不许这么晚回来。” 许箐单手点着她的脑袋,“去不熟的地方一定要把王叔带上,不许自己往外跑,出了事没人担得起,你也不想王叔因为你丢了工作吧?” "嗯嗯。" 许虞抽着鼻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飞快在许箐脸上亲了一口,“许女士你最好了。”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瞄了一眼,许箐还单手叉着腰,一副监视她的样子站在原地。 许虞像只浑身炸毛的猫,瞬间跑没了影。 许箐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她养大的女儿她太清楚了,嘴硬,鬼精,从小闯了祸就装哭,眼泪说来就来,收放自如,电影学院都欠她一张文凭。 她走到阳台,拉上门,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喂,阿诚。”她的声音压低了,"小姐今天去哪了?" “夫人,小姐今天是去找沈少爷了。” 许箐捏着手机的手一紧,半晌没出声。 夜里,城市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打翻了一地星子。 “这孩子……”她终于开口,嗓音发涩,“从小心思就敏感,知道瞒不过她,但居然一个人跑过去了……真不知道像谁……” “罢了,她去干嘛了?” “小姐去的时候,沈家的人正在教训沈少爷,小姐见义勇为,不仅帮沈少爷打了120,还给人缴了医药费。” “那孩子他……他没事吧。”她的嗓音不自觉哑了下去。 “夫人放心,沈少爷没事,只是被人伤到了后脑,现在有点暂时性心智退化。” “……沈家的人伤的?” “是沈铎,沈家夫妻去世后,他怕沈少爷去抢家产,所以找人打了沈少爷一顿。” “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沈少爷这个情况不算严重,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只是……只是现在沈少爷只认小姐,在医院追着小姐叫meimei。” 许箐愣住了。 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眼角发凉。 许箐的心提了起来,“……她是什么反应?” “夫人……我在走廊听得清清楚楚,护士问小姐病人是谁,小姐说沈少爷是她的哥哥,我觉得小姐没有您想的那么脆弱,她很像您,很心软。” “这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总是装得懵懂天真,实则总藏着心事。” 她抬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滚了下来。 罢了。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稳下来,“暗中把小姐护好,这件事,就先当不知道。” “是。” “沈岸那边缺什么,你去安排,但切记……做得隐蔽些。” 许箐顿了顿,眼底漫起一点冷意,“还有沈家那些人,别让他们再接近沈岸和我女儿。” “好的,夫人。” 电话挂断。 许箐在阳台又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夜风很凉,但她的心却暖暖的。 - 二楼房间里,许虞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没再听见楼下的动静,才蹑手蹑脚爬回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医院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句闷闷的“怕怕”。 “麻烦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自言自语,“我明天就把他赶走。” 说完,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等他打完针。” 说完,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把整个人蒙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闷着。 睡觉睡觉,不睡觉会变丑。 - 第二天放学,许虞找了个自认为很聪明的借口。 “王叔,我有个同学住院了,老师派我做代表去慰问一下,你把我送到市医院,就在停车场等我,如果我mama找我,你就说我和老师在看望同学,知道吗?” 王叔淳朴的脸上不疑有他,“好的,小姐。” 去医院的路上,许虞还买了很多她爱吃的零食。 她掂了掂那袋零食,唇角不自觉翘了翘,今天她一天都在上课,这些就当补偿给那个傻子了。 医院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见一个护士推门出来,白大褂的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黏在额角,一脸的晦气。 护士一边走,一边冲另一个抱怨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轮班轮到那个傻子!饭不吃水不喝,谁进门就问‘我meimei呢’,还说我拐卖了他meimei,还推人!你看,一整杯水都泼我身上了!这班谁爱干谁干,我是不干了!” 许虞站在旁边,一阵乌鸦从她头顶飞过。 不会的不会的,这个傻子的meimei不会是她的。 阿弥陀佛。 病房里一片狼藉,水泼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棉球、纱布、碘伏这些药品。 被子鼓鼓地缩在床上,底下一个人抖得厉害,输液架被推倒在地上,软管歪歪扭扭地缠着。 ……老天奶。 这傻子是哪吒转世吧,受这么重伤还能一身牛劲? 许虞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点凉嗖嗖的。 她拎着零食凑过去,喊了一声,“喂……傻子?” 听到她的声音,被子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慢慢地,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双眼睛,黑黢黢的,蒙着一层水光,直直望向她出声的方向。 许虞又往前凑了凑。 她近在咫尺的脸闯入沈岸的视线—— 许虞生得白皙粉嫩,眼睛圆溜溜得很是机灵,红唇饱满水润,两颊rou嘟嘟得非常可爱。 是meimei! 沈岸眼泪“唰”地就冲破了眼眶。 他猛地朝她扑过去,把许虞抱得紧紧的,嗓音含着哭腔像悲恸的小兽。 但随即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把许虞推开,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道,“我不要理你。” 许虞:“……??”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少年? 她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为什么?” 沈岸呜呜哭起来,“他们说你不要我了,我没有meimei了,我又脏又穷,meimei不会喜欢我的。” “不会的,我不要你会告诉你的。” “真的吗?” 她嗓音恶劣道,“骗你的……假的。” 沈岸仰起脖子,更大声地哭了出来。 许虞忽然心情变得很好。 她大发善心地把零食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沈岸抖着,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嗓音含糊不清,“……布吉岛。” 许虞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哥哥用这种蠢萌的样子跟她说话。 真是好可爱啊。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果冻,撕开来,把果rou挤出来,递到他唇边,“张嘴。” 沈岸“啊”一下张大了嘴,许虞把果rou塞进他的嘴里,“嚼。” 少年嗷呜吞咽着,片刻后,粉嫩舌尖溜出来扫荡了一下唇角的残留甜渍。 “meimei甜。” 许虞脸瞬间红了,赶紧捂住他的嘴,纠正道,“是果冻甜。” “学会了吗?” 沈岸点了点头,许虞松开了手,紧接着,傻子更大声地喊了句,“meimei好甜!” 许虞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