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血初体验
被吸血初体验
加班到这个时候,苏糖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脑子像被人用钝刀来回锯了八个钟头,太阳xue突突地跳,眼眶又干又涩。她站在写字楼后门口,被十一月的冷风一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才想起来—— 大衣忘在工位上了。 算了,路也不远,公司门也已经关了 她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子,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一头扎进巷子里。 这条巷子是老城区特有的产物——两排旧居民楼之间挤出来的窄道,白天走的人就不多,到了这个点更是空空荡荡。路灯隔一盏坏一盏,橘色的光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她踩着光走过去,像走过一架坏掉的钢琴的黑白键。 她在这条巷子里走了两年多,闭着眼都能摸回家。一个二十六岁的普通上班族,在一家中等规模的互联网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不低,够付房租够吃饭,每个月能存下一小笔,但离买房的首付还差着一个银河系。日子平淡、安稳、毫无惊喜,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气泡水,所有刺激都跑光了,只剩寡淡的甜。 她偶尔会想,这种日子是不是要过一辈子。 今晚她得到了答案。 拐过第三个路灯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站在光跟暗交界的那个边缘上,好像故意挑了个最暧昧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在路灯底下泛出一圈冷调的晕光。黑裙子,黑皮鞋,裸露的小臂和锁骨白得几乎透明。但最不正常的,是那张脸。 苏糖见过漂亮的人。干设计这行,审美是吃饭的家伙,好看的脸她见多了。但眼前这个女人,好看得不属于任何一张她见过的脸——五官精致到近乎失真的程度,像拿尺子量着比例捏出来的,每一条弧线都恰到好处。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 红色的。 不是那种棕红或者暗红,是真正的、饱和度极高的红色,像两颗刚从矿石里切出来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苏糖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自己想停的。她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当时的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钉在了地上。太阳xue不跳了,被冷风吹出来的鸡皮疙瘩反而更密了一层。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动物本能的警觉——像兔子在草丛里闻到了狐狸的气味。 那个女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朝苏糖走过来。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苏糖的喉咙上。她想往后退,鞋底却像粘在了地上。她想开口说“你是谁”,嘴张了张,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走到一步远的时候,停了。 那个女人歪了歪头,红眼睛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然后微微眯起来。 “好甜。” 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沙沙的质感,像丝绒摩擦过耳廓。苏糖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嗓子干涩得像砂纸。 女人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冰凉的指腹落在苏糖的下颌上,轻轻抬起来。那触感让苏糖又是一阵恶寒——不是正常人的体温,太凉了,凉得像摸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玉。 “不是香水味,”女人的鼻尖凑近了她的颈窝,轻轻地、慢慢地嗅了一下,气息拂在皮肤上,苏糖整个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是你本身的味道。血液,皮肤,呼吸——每一层都是甜的。” “你放开——” 苏糖伸手去推她,手掌贴上女人肩膀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窜上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另一种更深的、渗透性的寒,像把手伸进了冰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流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可对方纹丝不动。女人的肩膀瘦削,锁骨分明,看起来跟她差不多高,可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苏糖推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手腕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但稳得像钳子。 “别乱动,”女人低下头,红眼睛对着她的视线,“让我尝一下就好,不会疼的。” 苏糖看清了她的嘴唇。 薄薄的,没什么血色,但唇形很好看。嘴唇张开的时候,她看见了牙齿。 两颗虎牙——不,不是虎牙。虎牙不会那么长,不会那么尖。那是两颗细长尖锐的犬齿,在路灯下泛着釉质的光泽,像某种rou食动物的牙。 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接上了。 不正常的体温,鲜红的眼睛,尖牙,甜味—— 吸血鬼。 这个词弹出来的时候,苏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可能”,而是“完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替她的脑子确认了这件事的全部分不合理性——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巷子那头,现在站在她面前,风吹过的时候,银发飘的方向跟她自己头发的方向不一样。不是因为风不对。 是因为她周围的空气根本没动。 “放开我!来人——” 她的喊声还没来得及拐过第二个音,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冰凉的掌心贴着她的嘴唇,把后面的字全部闷了回去。女人把她抵在墙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把一件东西归置到该放的位置上。墙砖的粗粝透过衬衫硌着肩胛骨,苏糖拼命挣扎,膝盖顶她,手乱抓,指甲划过女人的手腕,留下一道白印。 但仅此而已。 白印在几秒之内就消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的身体压上来,不重,但密不透风。苏糖能感觉到对方的腿抵在她的腿间,小腹贴着她的小腹,胸贴着胸。那种凉意隔着两层衣服渗进来,让她牙关打颤,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相反的潮热从小腹升起。 那是恐惧。 也是恐惧让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眼眶发酸,视线开始模糊。她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掉,所有的力气在这个女人手里像纸一样薄。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她感到了一种绝对意义上的无助,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女人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颈侧。 先是一个吻。 很轻,很软的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皮肤。 然后是舌尖。 湿的,软的,带着微微的凉意,从锁骨上缘慢慢舔到耳垂下方。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尝一道菜的味道。苏糖浑身一激灵,后脑勺撞在墙上,弓起的腰被女人另一只手按住,按了回去。 接着,刺痛。 那两颗尖牙陷进颈侧的皮肤,不算深,像被注射器的针头扎了一下。苏糖闷哼一声,指甲抠进女人的肩膀。 然后她的脑子被整个掀翻了。 从被咬的那一个点开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疼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无法形容的潮热。像电流,但不是表皮上的刺麻;像热浪,但不是慢慢涨起来的体温。那是一种从血液内部开始翻涌的、尖锐的、铺天盖地的快感,从颈侧一路窜上后脑勺,炸成一片白光,然后沿着脊椎往下碾,碾到尾椎,碾到腿心,碾到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滑。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漏出了声音。 黏腻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轻哼。那不是她想发出的声音。她的意识还在,还在尖叫“停下,这是什么,这不对劲”——但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腰在抖,腿在抖,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痉挛着收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底裤迅速地、不可挽回地湿透了,温热的液体洇过布料,甚至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小段。 她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咬了脖子。 她应该恐惧、应该恶心、应该拼了命地推开对方。 但她夹紧了腿,腰不自觉地往前送了一点。 ——这个认知比被咬本身更让她害怕。 女人吸着她的血,节奏很慢,每一口都伴随着一个轻微的吮吸动作。那个动作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她身体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像拨弄琴键一样,一下接一下,不断叠加。苏糖的手指从女人的肩膀滑到了后背,攥紧那一把冰凉的银发,不知道是想扯开还是想按紧。眼眶里的泪终于淌下来了,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吸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女人停了下来。 舌尖轻轻舔过那两个细小的伤口,像做一个温柔的收尾。苏糖又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绵长的、发颤的呜咽。 女人直起身,舔掉唇上的血珠。那张过度精致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红眼睛亮得灼人,餍足而慵懒。像一只刚舔完盘子的猫。 “谢谢款待。” 她把苏糖从墙上捞起来,帮她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动作轻缓,体贴得近乎讽刺。 “你叫什么名字?” 苏糖靠着墙喘气,视野还是花的,嘴唇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腿软得像面条,全靠墙壁撑着才没滑到地上去。脸上的泪还没干,新的又涌出来,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流泪还是纯粹被吓出来的。 女人等了片刻,自问自答似的“嗯”了一声,伸手从她西装口袋里抽出工牌看了一眼。 “苏糖。还真是糖做的。” 她把工牌放回去,退后一步。 “我叫银朱。今晚的事是个意外——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里进食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里吃夜宵”,“但你实在太甜了。甜到我隔着半条街就闻见了。” 苏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碎玻璃刮过喉咙。 “你——你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银朱转过身,黑裙的裙摆在地上拖过一小段弧度,“回去吧,多喝水,今晚别洗澡,会晕。伤口明天就看不见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偏过脸,露出侧颜的一小半。红色的眼瞳在暗光里微微眯起。 “对了,友情提醒。” “被我咬过的人,会留下——怎么说——印记。血的味道会变得更甜,更浓,扩散的半径也会更大。对我们这类东西来说,你现在就像一瓶开了盖儿的香水,隔三条巷子都能闻到。” “循着味道摸过来的,不会只有我一个。” 苏糖的血一瞬间凉了。 “你什么意思——” 巷子里只剩她自己的声音。 银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像一滴墨融入夜色,没有痕迹,没有声息。风重新灌进来,吹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冷得发疼。 苏糖靠着墙站了很久。 腿还在抖,手也在抖。颈侧被咬的地方隐隐发烫,不是疼,是一种暖融融的脉动。她用发抖的手指碰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残余的血迹,不多,已经快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西装裤的裆部,两腿之间,洇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面积不大不小,明晃晃地昭示着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脑子是乱的,身体是软的。 她咬着下唇,把衬衫下摆用力往下拽了拽,帆布包挡在身前,一步一晃地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