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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超時警告

    

第四章:超時警告

                           

    早上九點十七分,鄭芸芯第二次抬頭看向房霆川。

    他站在她辦公桌旁,報告上午的行程調整。

    襯衫、領帶與深灰西裝一如往常地整齊,語氣也仍然平穩,只是臉色比平日多了幾分不自然的紅,呼吸沉得像是剛走過一段很長的樓梯。

    「你不舒服?」鄭芸芯停下手中的筆。

    他停了半拍,將手中的行程表放到她桌上。

    「沒有,只是昨天比較晚睡。」

    「如果感冒就不要硬撐。要不要先去看醫生?上午的會議我可以請其他人協助。」

    「不用,謝謝關心。」

    他答得禮貌,可那句話像一道不容再談的門,說完便將話題收住。鄭芸芯沒有立刻追問,只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邊推近一點。

    「至少把水喝完。」

    「……謝謝。」

    房霆川拿起杯子。杯壁碰到指節時,他才發覺掌心有些潮濕。他喝了一口,水溫偏涼,卻完全無法壓下胸口那股鋪天蓋地、愈演愈烈的莫名燥意。

    尤其是當鄭芸芯靠近時,那股狂亂的熱意總會翻倍猛烈。

    他不想承認這件事,甚至不能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說話時微微起伏的氣息、衣料擺動帶過的細微聲響,在她靠近的瞬間像被無端放大。

    中午,鄭芸芯走出辦公室,來到他的座位旁,又問了一次。

    「你真的不用先回去休息?」

    房霆川正把一份會議摘要放到她手邊。他的視線掠過她伸來的手,隨即移開,將文件放在桌角,沒有讓指尖碰到她。

    「我沒事。下午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如果不舒服,行程可以再調整。」

    「我知道。」他答得簡短,停了停,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謝謝鄭主任關心。」

    他仍是那個恪守分寸的助理。只是隨著下午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這份分寸便需要他耗盡全力的意志去死死維持。

    冷氣明明開得很低,他的體溫卻像無法降下來;隔壁座位的鍵盤聲、走廊裡的電話鈴聲,聽在耳中都比平常刺耳許多。幾次有人從他工位旁經過,他都會短暫地繃緊肩背,眼神冷得嚇人。

    鄭芸芯靠近時,他的反應最難掩飾。

    她走到他桌邊確認行程,他便能聞見她身上清淡的香氣;她俯身看螢幕,他就得用更大的力氣把注意力固定在那些數字上。

    房霆川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更絕不允許自己讓她察覺這種齷齪的異樣。   於是他把每一次失神都歸咎於疲倦,把每一次心跳變快都壓進更冷淡的回答裡。

    六點二十分,鄭芸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核對隔日簡報。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同事們陸續離開,最後幾聲道別也消失在電梯門後。

    她的辦公室與房霆川的工位只隔著一扇門與玻璃隔間。門闔上後,外頭看不見她桌燈下的文件,也聽不清她偶爾翻頁的聲音。

    房霆川以為整層樓已經沒有人了。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領口最上方的扣子早在下午就讓他覺得緊,這時終於解開了兩顆。他將袖口往上鬆了些,低頭繼續整理簡報,,白襯衫的背部已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六點五十三分,鄭芸芯完成最後一頁資料,合上筆電。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原本只是想提醒房霆川明早的簡報檔案已經更新,話到唇邊,卻先看見他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以及他異樣的背影。

    房霆川仍坐在工位上,背脊劇烈起伏,襯衫背部濕了一片,領口散開,袖口也不再像平常那樣端正嚴謹。   窗邊微弱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沿著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樑和微濕的鬢角,   描出清晰的輪廓。

    「房霆川?」

    他肩膀倏地繃緊。

    鄭芸芯走近一步:「你怎麼還沒走?背都濕了,是不是發燒?」

    「我以為您已經離開了。」他沒有正面回答,迅速站起身,往旁邊退開半步。

    那半步像是出於本能。鄭芸芯停住腳步,視線落在他異常泛紅的臉頰與雙耳上。

    「你怎麼了?」

    「沒事。」

    他的聲音有些啞,回答卻很快。

    說完,他又往後退了些,替兩人之間留出一段安全的距離。鄭芸芯能看見他握緊又鬆開的手指,以及襯衫布料下繃得緊繃如弓弦的肩背線條。

    「你現在的狀態不像只是累了,我叫車送你去醫院。」

    「鄭主任……請不要靠近。」

    這句話幾乎像是從齒間擠出來的。

    鄭芸芯眉心微蹙,卻沒有立刻退開。「你到底怎麼了?」

    房霆川閉了閉眼,呼吸短促地停了一瞬,像是正在與某種不可抗衡角力,仍努力把每一個字說得清晰: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警衛拿著巡樓紀錄走到辦公區入口,探頭確認裡面的燈光。

    「鄭主任,房特助,你們還要加班到幾點?大樓七點會關閉部分樓層照明,我先確認一下。」

    鄭芸芯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我們待會就走,麻煩你了。」

    「好,辛苦了。」警衛點點頭,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房霆川沒有說話,只僵硬地站在原地。

    距離七點還有兩分鐘。

    警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走廊恢復安靜後,房霆川發現自己已經聽不清空調的低鳴,也聽不清窗外的車聲。整個世界彷彿縮進這間辦公室,只剩鄭芸芯的鼻息與聲音,還能穿過那片灼熱的嗡鳴,清楚地落在他耳中。

    她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濃烈起來。

    她每一次呼吸、每一點衣料摩擦,都放大到無處可躲。

    鄭芸芯注意到他臉色更紅,往前一步:「你先坐下——」

    牆上的秒針走過最後一格。

    七點整。

    房霆川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有一道看不見的鎖扣在他體內收緊。

    下一瞬,他單膝重重落地,手掌撐住地面,另一隻手帶著顫抖卻無法撼動的力道,扣住鄭芸芯的腳踝。

    他的力道克制,沒有弄痛她,卻牢牢得讓她無法輕易抽身。

    鄭芸芯驚得吸了一口氣,下意識低頭看他:「你幹嘛!」

    他抬起臉。平日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燒著一層壓抑的紅,額角有汗沿著鬢邊滑落。他沒有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也沒有再往前,只是死死維持著那個屈辱而臣服的跪姿,像是在用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守住底線。

    他的聲音低啞,語氣卻不是哀求,而是帶著強烈克制的迫切:

    「鄭主任,請妳……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