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大雨
磅礴大雨融万物于黑色之中。 李小白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停在一户人家的台阶门口，刮刮脚底的厚泥。 小村庄如今已经没有几户人家，留下来的只是没办法离不开。 空洞漆黑的景象，让李小白很是放松。 这一趟没白来。 他停在水幕下，目光轻飘飘地停在前方一堵红砖墙。 “好大的雨啊，呵呵呵。” 李小白吓得一激灵，手中的伞险些掉落。 这小村庄，哪儿来的年轻人。 估计是回乡的人，与他无关。 “喂，你怎么丢下我了。”女孩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小白掏出口袋的手机，白色的屏幕瞬间照亮一小块空间。他短暂眯了会儿眼，放了一首歌。低沉的钢琴声顺着蓝牙耳机传到大脑。 “你的歌声漏出来了。”女孩故意在他耳边曼声道。 李小白继续无视，加速向前走，女孩契而不舍，一直跟在他身后。 怕不是疯子吧？谁家疯子跑出来了。 他陡地停下脚步。 女孩紧跟其后，跑到伞下，拍了下发丝的雨珠。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是感觉不到冷。 李小白只是睨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冲他一笑，“你叫什么？我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 我还想问你呢。 “我不想认识你。”李小白收回眼神，边走边说，“你也别缠着我了。” 泥土被踏发出沉闷的水声，她轻盈的声音又在身侧响起，“我不过睡了一觉，村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哦，不会是魔法吧。” 又来了，奇怪的话。 他故意把伞偏离她，马上就有一串从伞面流下的水柱砸在她头顶。她一声不吭，抢过伞，水柱便砸在李小白头顶。 李小白眉眼一沉，抢过伞，大步大步跑远了。 若不是那声惨叫，李小白根本不会回头。怎么说也是这村子少有的年轻人，没必要针锋相对。 “哇——有伞了！感谢上帝！” “这伞是我给你的，哪儿来的上帝。”平静了一路的声音，在这刻有了明显的波动。 女孩笑着爬起身，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劲。她也握紧伞柄，望着阴沉的天空，沉思了一瞬。 “这一定是上帝的指引。”说完，带着几分圣母般的怜悯和圣洁，向面前的男孩告诉了她的名字。 “我是李爱真，你叫什么？” 李小白没有丝毫的犹豫，也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女孩高兴地叫道：“我们共享一个姓氏，果然是上天的指引。” 李小白也冥冥中感觉她会这么说，但还是指出：“这里是李家集。” 她咯咯笑了，“我当然知道，我家就是22号呢。” 移动的伞渐渐停了下来，女孩猝不及防地淋了一身雨，满脸怨气地回头，李小白的脸掩盖在伞下，幽若的声音穿过滂沱大雨传来，“你家在22号？” 李爱真轻轻皱了皱眉，轻快地应道：“是啊，就是这家。” 她指向前方的那一栋红房，“喏，就是这家。” 雨不停地下，雨声聒噪。 李爱真，李爱真，李爱真。 他刚刚扫墓的那个人叫什么？也叫李爱真，不过是他的生身母亲。 “我不想知道你从哪儿来的，这是我家。”他掏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末了，又将钥匙在她面前摆了摆。 看见没，钥匙在我这！ 黑暗中，女孩的嘴角向上一扬，往前几步跨越大门，一把抱住他，语气温柔缱绻，不像这个时候该有的温度。 “那不正好，我们是一家人。” 一股扭曲的冷意蹿上身，李小白感觉脊椎长满了蛆，他得挖走蛆，推开这个女孩。 “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家人。” 可他没有，任女孩抱着自己。 李爱真松开他，转而牵起他的手，“是的，所以上帝让我来做你的家人的。” 她的手骨骼分明，似玉般温热。李小白斜睨她一眼，抽出手。 “我不需要。” 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宗教真是恶心死了。” 关上大门，世界总算清净了。这栋房子已经被搁置了许多年，角落长满了蜘蛛网，老旧的家具落了层厚厚的灰。 没想到雨会这么大，只能暂时在这睡一晚了。 将雨伞收好放在角落，轻轻推开房间门，嘎吱的陈旧声便是淅淅沥沥的大雨也盖不住，仿佛生来就属于这潮湿阴冷的小红房，是这栋房子真正的主人。 卧室空荡荡的，只有单薄的床板和空洞的桌子。 好不容易找来了几个布料，简单清理下灰尘就当作床垫用了。 望着白亮亮的家，李小白才想起，母亲似乎很喜欢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家具，白色的墙壁，甚至白色的食物。 白色的...... 红色的，鲜血...... 淅淅沥沥滴落。 白色的床单上白色的母亲，白色的刺眼阳光，模糊了她的长相。 “小白.....”母亲忽然睁开眼睛，漆黑空洞的眼神透出年幼的小白。 “不要离开我。” “.....mama。”小白说着，慢慢走向母亲，母亲也从床上慢慢座起，抱住小白。 在那片白色中，他嗅到鲜血气味，带着温暖的阳光。 梦醒来，人尚留念梦中的温馨，剧烈的敲门声便将他拉到现实。 不会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 李小白习惯性打开手机，确定还在凌晨，才慢悠悠爬起来走向客厅。毕竟是个没几个人的小村庄，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坏人，他直接推开大门，一个凶巴巴的老头撞入眼中。 那老头一脸络腮胡，闪电下照得头顶几根惨兮兮的毛发像狗的嘴毛。他猛地掀起衬衫擦掉脸上的雨水，发出奇怪的水声。 “......有事吗？”李小白问道。 老头布满血色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你是当家的？是不是叫李小白。”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怎么不认识他？ 李小白眼睛四下乱跳，看中了角落的雨伞。一只粗糙的手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他登时如撞了鬼，血液倒流，斜看他。 老头张开深色的嘴唇，“你......是不是把家里人弄丢了。” “啊......？” 神经兮兮半天，就说这？ “我......” “哎呀，李小白，你终于原谅我啦！”李爱真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随即从老头身后探出脑袋。 李小白心里是起起落落又落落起起，现在是回到了水平点。 “哦，好像是弄丢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布满黄渍的稀疏牙齿。 “一家人，就好好相处。大雨天的，这算什么事啊。” 望着满脸笑意的李爱真，李小白干巴巴笑道：“是是......” “这就对嘛！”老头爽快笑了，给了李爱真一把伞便转身离开。 李小白阴沉着脸，并不想批评什么，直接让李爱真走进了房子，门要关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 一只干瘪的大手拦住大门。李小白心一紧，手一松，门便开了。 “小丫头，忘了跟你们说件事。”老头气喘吁吁，佝偻着腰，许久，才直起身。 “那个家伙最近又出现了，你们小心点。” 李小白一脸不解，老头又说。 “就是，就是那个杀人魔啊.......二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