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放鸽子了
01 被放鸽子了
倪珂被放鸽子了。 她望着聊天框,一肚子的郁气。 【今天我去不了,你自己吃顿好的,宝。】 附带520的转账红包。 倪珂都能想象到张遂说这话时是如何的语气,少年的低沉,带着故作哑意的声音,好像是多情郎一样。 她手指动了动,把钱收了,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给张遂打电话,一通一通地接着打。 结果很不好,每一通电话都以机械的女音说着抱歉结束。 张遂嫌弃莫名其妙的电话多,铃声一直设置的是静音,她是知道的。 倪珂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木木看着赠送的小菜瞪眼睛。 没一会,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人饿了,不管有没有胃口,总是要吃饭的。 她暗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开始上菜。 这一顿饭她吃得很慢,慢到服务员以为她舍不得那好几道菜,得吃完才罢休。 倪珂心情不好就容易暴饮暴食,这个习惯不好,她有意识地纠正自己,改为慢点吃。 吃了大约几十分钟,她起身结账,几道菜,三百多块钱,都没吃够张遂的红包。 离开餐馆,一股冷风吹来,透心凉。 这几日,料峭春寒,入了夜就跟入秋一样,一出餐厅的就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吃撑了,也是心情不好,不想坐地铁,距离学校仅十公里,莫名突发奇想,想着走回去。 倪珂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小时经常爬上爬下,耐力十足,一连走了几公里,走得稍微累了,脚酸,便靠在桥的栏杆休息。 俯身看去,桥底下是绿得发蓝的静水,毫无风景可言。 她想了想,背过身去,拿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点了最近的一则手机号码,不死心再打过去。 这次,有点意外,接通了。 她正是在气头上,又不敢大发脾气把大少爷惹了,张口都是半怨半嗔:“张遂,你好样的——” “你好。”男人打断她的嗲声,低沉的嗓音,陌生且疏离,“有什么事吗?” 倪珂意识到接电话的可能是张遂的家人,一时就止住了话,“你好,我……我是倪珂……” 她不知道怎么同对面介绍自己。 “我知道,上头有备注。”男人习惯性停顿,等不到她的后话,索性直接问:“你跟张遂什么关系?找他什么事?” “我跟张遂啊……我们是朋友。”倪珂尽量放平声音,不让怒气太明显,“今天约好晚上吃饭的,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出发?” “你确定?他今天在家里参加家庭聚会,顺便……”男人顿了顿,干净利落道:“相亲。” 倪珂握紧手机,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调整失落的心情,同对面热络。 “你是张遂的家人吗,他是不是在家,我想找他一下。” “既然没事,那就先挂了。”男人无意搭理她,说挂就挂。 倪珂望着手机屏幕,思索了半晌。 马路上,小车一辆又一辆地飞驰而过。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对面的人是谁了。 久生制药的市场部经理,张董的大儿子。 真不亏是两兄弟,脾气都这么像。 叫什么来着? 她拿着手机打开公司官网,在高层那一栏找到张屹为的名字,大头像也点开看了看—— 侧分背头,深邃的眉目,目光直视前方,淡得有些冷,嘴唇紧抿,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身穿西装内搭淡蓝色衬衫。 倪珂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在久生制药实习,她很确认年会时这位经理并没有上台致词,更没有在舞台上表演扭胯逗辛苦牛马一笑。 至于平时,更是没有机会见面了。 她只是干了几个月,还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最近领导还以她没有药学知识,让她做完这个月就走。 她转正无望,大有毕业就失业的迹象,这几天她正是在烦着这事,想着要不要找张遂吃顿饭解闷。 他说好来的,当晚又改口说不来,让她自己吃。 她精心打扮等了半天,就这么被放鸽子了,哪有那么容易气顺。 越想越气,一口气走完了剩下的几公里。 回到608宿舍,她的舍友还没睡,沉浸在观看女团舞蹈,已经保研了的人,无升学压力,也无工作压力,确实轻松。 另外两个床位,几乎收拾干净了,床位主人,一个回老家当英语老师了,另一个在异地工作。 “谢南,你还没睡啊。”倪珂同她打了个招呼。 谢南摘下耳机:“刚下班?” 倪珂含糊着应了声:“嗯。” 她们都知道她交了个富哥当男朋友,不,张遂比她年少几个月,应该叫富弟才对,刚交往那会,秀恩爱的事没少做,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被人知道她被人放鸽子了。 倪珂简单洗了个澡,脚还是酸的,又气又累地睡觉去了。 第二日,上班的闹铃响起,她准时起床。 转正是没希望了,但是她还想拿完这一个月的工资。 大概是因为昨日定了转正的名额,她的工作量也大大减少,一整个白日基本都是干坐在电脑桌前。 张遂在她下午快下班时给她打电话,她拿过手机,到外面角落里的一个会客区接电话。 “刚刚我才发现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张遂挠挠头,声音里带着倦意:“昨晚是谁接我的电话?我看上面显示接了。” 倪珂道:“你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了。” 张遂笑了笑,“是不是我哥?说话很凶的。” “不知道哇。”她仍是装一无所知。 张遂已八成确定:“他没说什么吧。” 倪珂望着面前的墙壁,无意识抿唇片刻,终于道:“他说你在相亲,让我不要打扰你。” ……cao。 电话那头,传来了暗骂的低声。 倪珂哼哼两声,阴阳怪气起来:“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还相亲了啊,脚踏两条船?” “是我哥让我相亲的,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下你哥?” “别,他不喜欢我在大学里处对象。” 倪珂呵呵道:“处对象不行,相亲就行?” 张遂哄她:“宝,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当然生气了,又被放鸽子,男朋友还去相亲,把她当成什么了,但生气归生气,她也没有吵个天翻地覆,红颜微怒,适可而止,吵多了,在男人面前就会被粗暴定义为泼妇一只。 到现在目前为止,倪珂还不想跟张遂闹翻。 她象征性地生了一番气,到最后还是乖乖顺着他给的阶梯下了。 昨日的事,不能怪她,也不能真的怪他,那最后只能怪那什么哥哥了。 她忍不住挑拨离间他们兄弟了几句,说:“你哥哥是不是老古董啊,都现代社会了,鼓励自由婚恋,怎么还要求你去相亲?” “也不是老古董吧,”张遂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哥哥老古董,有点不太赞同,但又有点无法反驳,“他就是有点强势惯了,当初我想出国读书,他都没有允许。” “为什么啊?”倪珂的认知里,有钱人都是以出国读书为荣的。 “他说我不是读书那料,外面诱惑多,出去指不定要学坏。” “话可不能这么说,总是杞人忧天可不好,人到外面见见世面也好,你家不缺钱不缺人的。” 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提醒她:“我若是出去了,你就没机会认识我了。” 倪珂嘿嘿一笑,二话不说就改口:“那你还是不出去为好。” 挑拨离间后,她同他继续腻歪了几句,聊到晚上见面,她特意强调不能是单纯见面,他放了她鸽子,要有所补偿。 张遂这么短时间不知道如何补偿,有些为难,“宝,你想要跟我直说,你别为难我了。” “哼,我不管,你自己想。“倪珂心情舒畅了,这才挂了电话。 目光无意识往外一瞥,下意识皱眉。 刚才不觉,这才发现外头矗立着两道模糊的人影。 她第一时间心想,怎么还有人偷听墙角呢,但又有点是心虚,距离下班好歹还有半个小时,她在上班时间跟男朋友聊天,似乎是有点不占理。 再转而一想,她都快要被辞退了,又何必担心这些? 倪珂轻巧地跳下高脚椅,打算出去问问外面的人是不是要用这间会议室,手刚搭上门把手,门自外打开了。 她抬起眼,同外面的人两眼相对。 倪珂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因为这个人居然是张屹为。 她昨天看过他的照片,错不了的。 高鼻深目,头发茂密,没法说难看的模样,身材也是高挑挺拔,穿着西装挺有模样的,她想找他的缺点给自己树立点优越感也做不到。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她在这实习的小半年,见都没见过他一面,刚同他弟弟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转头就碰上了。 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男人没有什么反应,“你是?” 她暗自深呼吸,平静道:“你好,我是倪珂。” 张屹立无声扫视她胸前的挂牌,好似她说了废话一般,“药政部的啊。” 她点头。 他紧接着又说:“上班期间,员工打电话聊天调情,松弛成这样,李经理这管人能力不太行啊。” 他嘴里的李经理,是药政部的领导,叫李有道,对她,有着生杀予夺的能力。 倪珂后知后觉,此人来者不善,怕不是在外面偷听了好一会了。 她有些错愕无措地站在原地,男人这时勾起嘴角,轻轻一笑,好似是无声的挑衅。 这一笑,恍然让她意识到,他一丝不苟的正装打扮下,有种不加以掩饰的粗野又阴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