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鸥鸟不下

    

鸥鸟不下



    大家好我是点暮鸦。防止有热水老师的读者为了支持她误入此文我在文章开头再次提醒一遍,大家记得一定要看简介!这篇文不是热水本人写的,是我因为主题太小众为了方便找读者借用了她的号发布,请一定确定排完雷再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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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里的天很窄,也很远。

    无论我如何抻着脖子都看不到那灰白之际的尽头何在,唯一能从宫墙里自由来去的便是数不清的鸟雀。

    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觉得它们灰白的翅膀如灰白的天空一样悠远而寂静,永远也无法触碰。

    你在看燕子吗?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扭头对上一双炯炯的眼睛。我认出她是进宫不久的宫女,前几天看见她几次,总是望着空中的鸟儿,双眸中散发出我难以理解的光彩。

    鸟儿也奇特地很是亲近她,那些轻盈漂亮的生灵常常盘桓在她头顶发出清脆的鸣叫,每当它们挥舞翅膀掠过她的头顶,她都会欢快地展开双臂,伏低身子,同那些鸟一齐鸣叫,学着它们的姿态遨游飞翔。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眼睛划过她细弯的眉和漆黑的眼珠,被那其中的光华所摄,竟然呆愣了几秒,我觉得她很怪异,想要离开,脚却挪不动。

    没有,我看鸟在乱飞,应该是天要下雨。我嗫嚅着说。

    她听了也抬头看天,天空被分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叫我想起了擦玉器的绵帛,她看了几秒才回头看我,眼睛依旧神采奕奕,她说,下不了啦。

    我问为什么。

    因为燕子都飞得很高,若是要下雨,就会贴近来飞,谈起这些她的声音更多了几分轻快的调子,像只真正的鸟儿。

    燕子?我仰头去看,她靠近我身旁抬起手指对准盘旋在天际的一堆黑点,说,那就是燕子。

    她的靠近使我闻到了一阵幽静的清香,我从未在其她宫女身上嗅到过。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茫然地看着,从刚刚起就想告诉她,那些鸟在我眼里并无什么分别。

    更何况这么远,我根本看不清,只好含糊地点头,她看出我的敷衍,并不计较,而是展颜一笑,下次离得近了我指给你看,看多了便认得了。

    你很喜欢鸟吗?我很快对鸟雀失了兴趣,偏眸看向她生白的脸,她又仰起了脸,脸颊在阴云下却好似发着神圣的光,她的声音飘进天空,是呀,多自由,多美丽。

    你也很美,我的话脱口而出,它背叛了刚刚还想要逃离的我。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看见她愣了一下,终于把视线投向我,她眼中的神采倏忽被其她什么东西压住了,我听见她的呢喃,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我没来得及问出口,因为她紧接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珍儿,我说。她问我这是不是自己的名字,我摇头,进了宫便有主子赐名,不能再叫先前的名字啦,而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眨眨眼,原本好似还要问我什么,如今却又沉寂下去,我又问她,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两秒,说你叫我鹭儿吧。

    露儿?我不明白是哪条路,她看出我的迷茫,咧咧嘴。

    一行白鹭上青天嘛,鹭儿。

    宫里很少给宫女赐这样的名字,大多以季节花草为主,碰上心善的主子又恰巧得宠或许才能被赐姓,我觉得新奇,问她,这是你的本名吗?

    她又露出那副灿烂的笑脸,说是啊。

    我说你的名字真好听,鹭儿。

    那之后我与鹭儿结下了我们之间独特的情谊,我们一有空就挤在一起抬头看天,她教我一只只认天上的鸟,鹭鸟、燕子、雨燕、水鸟,宫里的鸟无外乎就那几种,我听她讲得多了,慢慢竟也全部辨得出来。

    除了喜爱鸟类,鹭儿还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她常常编些花样繁多的手绳给我,同我坐在一起一个个全部套在我的胳膊上任我挑选,若我选不出就由她替我做主,剩下的便留给她自己轮着戴。

    除此之外鹭儿也是一个非常玲珑的人,她干起活来很是利落,吩咐给她的事情无一不办得漂漂亮亮,且鹭儿与我不同,很会说话,我认为人人都该喜爱她。

    但鹭儿却很奇怪地并不受旁人喜爱,反倒惹来许多污秽的辱骂,主子骂,嬷嬷骂,就连其她宫女也总是斜着眼睛瞧她。

    每每我想要理论一番的时候她都会拉住我的手说算啦,珍儿。

    我不明白为何旁人欺侮于头上还要算了,此时她总会看着天空,用清脆的声音说,鸟飞得那样高,是瞧不见地上的人的,我不明白,但若我还要再去,鹭儿就会用一种近似恳求的眼光看着我,我无法拒绝她这样的眼神,只好随她一起忍气吞声,渐渐也变成了被人排斥的怪人、异类。

    但我不在乎,只要能与鹭儿在一起,我就快活。

    我与鹭儿这样度过了一些时日,但那些冷眼和秽语还是夺去了鹭儿纯真的笑靥,她再未展露过我们第一次说话时的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第一次见到燮王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那日我负责擦洗殿中玉器,是个仔细活,我怕挨罚,擦了很久,去找鹭儿时特地带上了前不久主子赏的一枚银簪,怕她等太久等得恼了。

    我气喘吁吁跑到御河边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鹭儿轻灵的笑声,我站在一个柱子后探头一望,见她头顶几只雨燕飞来掠去,而她正仿着它们的动作奔跑,我记不清多久未见过这样的鹭儿了,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一阵疾奔的马蹄声踏碎这片祥和我才恍然回神,能在此处骑马的除了新王不会有别人,我想探出去提醒她快躲起来,燮王却已至眼前,我看见她躲去了柳树后,只露出一双手抱着树干,燮王骑着马过去,用马鞭戳她的手叫她出来,戳了几回,见她始终不肯,说要治罪,鹭儿这才出来,燮王看见她的那一秒眼中立刻也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芒。

    我看见了她脸上消失很久的天真神色,她跪在地下,却仰着脸看燮王,眼中的光彩与燮王如出一辙。

    我听到燮王问她在哪里做事,认不认识他,说从前未见过她。

    奴婢初入王宫,名字还未写在宫册。

    燮王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感觉这是高温下一个虚幻的梦境,呆愣在原地。

    鹭儿神情俏皮,看着他说,陛下,现在没有名字啦,盼着您给奴婢赐名呢。

    日头高照,飞鸟盘旋,我觉得自己忽而非常晕眩,却死死抓着树皮不肯离开。

    燮王终于跳下马,牵住了她的手,笑着打量她一番便将她拉上了马背,我听见鹭儿起初吃惊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很快便笑得快活,燮王调笑她几句,纵马载着她消失在小路尽头,我站在原地,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那天之后原本属于我的鹭儿的时间慢慢消散了,变成了她与陛下同游同乐,她欢快的笑声洒满了燮宫的每一个角落,我看见她面颊映着迤逦的红晕,目光依旧神采奕奕,但又多出了几分我不能明白的柔和,陛下赐名她蕙仙,同她一起观鸟,一起赏月。

    蕙仙,蕙仙。

    宫中她的流言也愈多了,我听见几次,说她魅惑君上、狐媚模样,说来说去不外乎那些,在那些人口中鹭儿的美貌似乎变成了吞人的恶鬼,在王宫中蚕食着关于鹭儿的光晕。

    当我忧心忡忡地同她提起这些飞短流长,鹭儿总会流露出一种幸福的神色,然后语重深长地告诉我,珍儿,你等着吧,以后就好啦!

    我不明白以后是什么时候,我问她,你要做皇后了吗?

    鹭儿立马捂住我的嘴,声音压着,眉梢却扬着,这不是你我能够妄议的,见我被捂得喘不上气,她松了些力道,带着歉意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声音中流露出让我熟悉的幸福滋味,说,一切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呢。

    我张张嘴,想说可是宫里的人都悄悄议论陛下总要听皇甫夫人的话。

    想说有个小宫女前几日才听说皇甫夫人对她和陛下的事情很是不满。

    想说陛下的母后孟夫人也曾大骂些污言秽语。

    但我看着那双明亮的黑漆漆的眼睛,喉咙被始终笼罩在王宫上空的恶鬼死死掐住,竟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为此很生气,但我不知道我在生谁的气,气她为何同陛下游乐将我置之不理,还是气那些人七嘴八舌胡言乱语,亦或气自己胆小如鼠不敢为她出头。

    鹭儿远离我的日子里无人管束我的行为,我同几个总在背后议论她的宫女起了矛盾,被人拉去暗处扇了好几个巴掌,我奋起反抗,将其中一人的牙都打掉了一颗,那之后那些人果真不敢再议论鹭儿,起码不敢在我面前议论。

    鹭儿不知道这件事,那段日子她与陛下浓情蜜意,很是快乐。

    后来她与陛下的事果然遭到了两位夫人的极力反对,陛下想立她为贵妃,皇甫夫人和孟夫人都很不看好,但陛下铁了心要娶鹭儿,她们便找到了鹭儿,对她极尽讥贬,那些日子里鹭儿的眼睛总是红的,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种坚韧的神色,仿佛对什么深信不疑。

    我安慰她时她说,放心吧珍儿,陛下不会辜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