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吻戏删减」
Chapter.8「吻戏删减」
十月第二周，文化祭前五天。 话剧社的排练频率增加到每天放学后。 旧校舍一楼的排练教室里堆满了道具。 有纸糊的吉原街道背景板靠在墙上，红布幔从天花板垂下来，花店门口的假花用铁丝扎成。 黑川在教室前面指挥，几个社员搬桌椅，挪出最后的演出空间。 御剑彻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还放着那本活页夹。 他已经把剧本翻了很多遍，路人角色的台词没有，但他在活页夹的空白页上写满了笔记。 走位图，时间点，灯光的明暗变化，笔记用蓝色的圆珠笔写，字迹向右倾斜。 葵从教室门口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是黑川让她改的最终版剧本。 她走到黑板前面，把纸递给黑川。 她转身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排的御剑彻。 他的眼睛从活页夹上抬起来，两个人的视线在教室中间相遇了。 葵先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开衫的袖口从肩膀上滑下来，她用手把袖口拢回去。 黑川站到教室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今天联排。从头到尾。中间不停。道具组就位。” 排练开始。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 葵在第三场出场。 她穿着和服，从教室角落走到中间。台词一句接一句。 到了第五场，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待。身边是山崎。 山崎穿着学生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紧张吗？”山崎小声问。 “还好。”葵说。 “我有点紧张。最后一场，那个吻——”山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嘴唇干，怕碰到你额头的时候不舒服。” 葵摇摇头说：“没关系。” 她看着教室前面，黑川正在对另一个社员比划走位。 最后一排，御剑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纸杯在手里捏着，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山崎的后面，他的步子放慢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崎没有注意到，他正在翻自己的剧本。 联排进行到最终场。 葵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教室中间，山崎跟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黑川在教室前面喊“开始”。 山崎开口：“你好。请问，过河的路，往哪边走？” “往右走。过了桥就是。”葵说。 山崎往前走了一步，摘下帽子，低头。 他的脸靠近葵的额头，葵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山崎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山崎的嘴唇靠近，距离两厘米的时候，教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黑川抬起头。 “谁喊的？” 教室后面，御剑彻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椅子旁边，手垂在身侧。 “我认为这段可以改。”他说。 黑川把扩音器放下来。 “改什么？” “少年吻美登利额头的动作。”御剑彻往前走了一步。 旧地板在他脚下吱呀响了一声。 “从剧本的逻辑看，少年是从对岸来的。他要去东京。美登利告诉他路怎么走。这个动作放在这里，动机不够充分。”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个社员转过头看御剑彻。 山崎站在原地，帽子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葵站在教室中间，和服的袖子垂在身侧，她的眼睛看着黑川。 黑川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御剑，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你是。我只是提一个意见。”御剑彻说。 “剧本是雪村同学写的。你觉得动机不充分，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教室里的所有视线转向葵，葵站在教室中间，和服的下摆拖在木地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然后抬起头。 “御剑前辈说的……有道理。” “那个吻，确实放在那里，有些突然。可以改成少年在桥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美登利。然后离开。” 黑川从桌上跳下来。 “行。山崎，最后一场改成桥上回头。没有吻戏。雪村，你把剧本改一下，明天给我。” “好。”葵说。 山崎松了口气，把帽子戴回去，走到墙边喝水。 葵走回窗边的椅子，坐下来，手指把剧本翻到最终场那页。铅笔拿在手里。 她在那行“吻了美登利的额头”上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在下面的空白处写：“少年走上桥。回头。看了一眼美登利。然后继续走。” 她写完，合上剧本，抬起头。教室最后一排，御剑彻已经坐回椅子上了。 他的手指翻着纸页，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活页夹，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 联排重新开始。 最终场。葵和山崎再次面对面。 山崎说完台词，往前走了一步，摘下帽子，低头。 这次他低下头，看了葵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教室后面。 他在教室后门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出门。 黑川在教室前面拍手。 “过了。今天就到这里。道具组留下来收拾。” 社员们开始搬东西。 葵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开衫拢好。 她走向教室后门，准备去走廊上换鞋，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御剑彻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活页夹。 两个人的肩膀在狭窄的椅子间隙里擦了一下。 葵的开衫袖口勾住了他活页夹的边角。 “啊。”她低头，把袖口从活页夹上解开。 手指碰到活页夹的封面。 蓝色的塑料封皮上有一道折痕，是那天从膝盖上滑下来时摔的。 “抱歉。”葵说。 “没事。”御剑彻把活页夹换到另一只手里。 他低头看着她解袖口。 她的手指在布料的边缘慢慢绕。 开衫是灰色的，袖口有些起球。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拇指的指腹上有一小块铅笔的灰色痕迹。 袖口解开了，葵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撞到了椅子扶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她停住脚步。 “雪村。”御剑彻说。 葵抬起头，走廊的灯从教室后门照进来，落在御剑彻的侧脸上。 他左眼下的泪痣在灯光里显得很清楚。 “剧本改得很好。”他说。 葵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本活页夹，手指在活页夹的边缘捏了一下。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出后门，走到鞋柜前，蹲下来换鞋。 系鞋带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啊……真是的……这样的危险距离…… 真让人误会啊。 她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推开旧校舍的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cao场上没有人，远处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樟树的叶子上。 她走下台阶，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旧校舍。 一楼排练教室的灯还亮着，窗户里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她转过身，继续走。 校门口的坡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冬天快来了啊。 她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今天联排前黑川给她的抽签结果通知，她一直没有打开看。 现在她掏出来，展开，上面写着： “少年·山崎和也。” 她看了几秒，把纸折回去，放进口袋。 坡道的尽头，唱片店的音响在放一首老歌。 她听不清歌词，只听到旋律在风里飘，她走下山坡，拐进回家的巷子。 旧校舍的排练教室里，灯还亮着。 御剑彻站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拿着那本活页夹，他把活页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葵写的那行铅笔字。 他掏出圆珠笔，在“少年走上桥。回头。看了一眼美登利。然后继续走。”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蓝色的墨迹在灰色再生纸上晕开了一点。 “少年没有过河。” 他写完，把活页夹合上，放在窗边的椅子上。 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的灯没有开。 他摸黑走到鞋柜前，换鞋，推开旧校舍的门，外面很冷。 他走到校门口，跨上自行车。 骑到半路，他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翻盖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邮件，是父亲发来的，关于下周的宴会安排。 他把邮件删掉，合上翻盖。 自行车停在路灯下，轮胎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握着车把，停了几秒。 风又吹过来了，他骑上车，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