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儿-3

    这天凌旭突然说想带许穗儿去外面吃饭，许穗儿正趴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她涂的是那种很嫩的粉色，涂完一只脚翘起来对着光看，脚趾圆圆的，像五颗小珍珠。

    “去哪吃？”她问。

    “云顶。”凌旭靠在门框上看她，“穿漂亮点。”

    许穗儿眼睛亮了一下。云顶她知道，人均四位数起步，开在市中心那栋最高楼的顶层，据说电梯都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她立刻坐起来：“那我穿什么呀？”

    凌旭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穿少点。”

    许穗儿眨了眨眼，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凌旭转身从衣帽间拎出来一个纸袋，丢到她面前。许穗儿打开一看，兔女郎装。黑色的，带亮片，领口低得离谱，裙摆短得离谱，还配了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和一双黑丝。

    “你认真的？”许穗儿拎起那件衣服，布料在她手里晃晃荡荡，少得可怜。

    “包厢里就我俩。”凌旭说得理所当然，“你穿这个好看。”

    许穗儿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三秒。然后她把衣服放回纸袋里，推远了一点。

    “不去。”她说。

    凌旭挑了下眉。

    “我好不容易去一回那种地方，你让我穿这个？”许穗儿抱着胳膊，语气难得地硬了一点，“那我就不去了。我还想吃饭呢。”

    凌旭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走过来揉了一把许穗儿的头发：“行，带你去买。”

    许穗儿这才重新弯起眼睛，仰头朝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凌旭把她拽起来，她顺势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凌旭搂着她的腰往外走，低头在她耳边说：“那今晚回来穿。”

    许穗儿没应声，只是笑，心里对他竖了一个中指。

    凌旭开的是辆黑色跑车，敞篷的，引擎声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许穗儿坐在副驾驶，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到了商场，凌旭直接把车停在正门口。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小弟跑过来，弯着腰接过钥匙。凌旭随手抽了张钞票递过去，那人接得毕恭毕敬。

    许穗儿挽着凌旭的胳膊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商场里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凌旭太高了，往那一站就像个移动的荷尔蒙招牌。许穗儿贴着他走，脸上的笑清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凌旭带她进了一家店。那家店许穗儿平时路过都不敢进去，橱窗里随便一件裙子都够她交半年房租。店员迎上来时眼神在许穗儿身上溜了一圈，面上还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凌旭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给她配一身。”

    许穗儿被推进试衣间。

    她换了一套又一套。第一件是条黑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收得极细。她走出来时凌旭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第二件是条红色的，许穗儿自己觉得挺好看，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凌旭还是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第三件是条白色的。

    许穗儿穿出来的时候，凌旭皱了一下眉。

    那条白裙子其实很衬她。料子是很好的缎面，垂坠感极佳，衬得她整个人又白又净。领口是方形的，露出她漂亮的锁骨，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端庄里带着点不经意的俏。

    但凌旭盯着她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许穗儿穿着这条裙子站在那，漂亮是漂亮的，可他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却是她第一天晚上穿的那件土的掉渣的碎花裙。

    “换掉。”凌旭说。

    许穗儿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挺好啊。但她没问为什么，乖乖转身回了试衣间。她刚把裙子脱下来，就听见外面凌旭的手机响了。隔着一道门，她听见凌旭说了句“我接个电话”，然后是脚步声走远。

    许穗儿把白裙子挂回去，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走了出来。

    店里很安静。她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余光忽然瞥到门口——有个很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许穗儿转过头。

    宋昭站在店门口。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他旁边站着一个气质女人，高个子，长卷发，穿一条墨绿色的丝质连衣裙，手上拎着个许穗儿认得出来的牌子包。

    许穗儿和宋昭对视了一眼。

    宋昭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胸口。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白T恤，领口有点大，弯腰的时候能看见一点轮廓。

    他的目光又往下，落在她脚上。许穗儿穿的是凌旭前两天给她买的一双细带凉鞋，鞋跟很细，衬得她脚踝纤细，十分轻盈。

    宋昭看她的眼神很慢，很黏。

    许穗儿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宋昭平时看她都是这个眼神，温吞的，仔细看能看出一丝饥渴。

    他这个人向来是这样，想要什么都端着，面上永远不急，但许穗儿知道——他饿了。

    宋昭旁边那个女伴正在看包，没注意到他。宋昭也没打算收敛，就那么看着许穗儿，目光在她身上又走了一遍。

    许穗儿对着他笑了笑，她看到宋昭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听见宋昭转身对那个女伴说了句什么，两人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远，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穗儿在店里又转了两圈，随便试了一双高跟鞋，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凌旭回来了。

    “刚才谁来了？”他随口问。

    “没人啊。”许穗儿头也没抬，“店员问我试好了没。”

    “就买这双鞋吧。”凌旭随便扫了一眼，“衣服不要了。”

    许穗儿歪头看他：“那吃饭穿什么？”

    “随便你。”凌旭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拉起来，“你穿什么都行。”

    他拉着许穗儿往外走，经过橱窗时，许穗儿余光扫到玻璃上自己和凌旭的倒影——凌旭高大，她娇小，他牵着她，像牵着一只温顺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