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被骗身骗心后我把渣男囚禁了在线阅读 - 003.濒死

003.濒死

    

003.濒死



    白欣收拾完床铺,不知不觉就累睡着了。

    没睡多久,醒来一看,凌晨四点。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起身,睡的时候没盖被子,回来的路上还吹着风,估计是要感冒。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怪梦,与现实接壤又毫无逻辑,醒来后浑身酸痛更加疲惫。

    起来又是一阵头晕,她拉开门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突然被定身一样停了下来。

    浴霸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除此之外只有玄关的廊灯陪它点了一夜。

    那席锐呢?

    席锐当然还在里面,还躺在浴缸里。膝盖曲起来,上身整个滑进去,冷水早已没过口鼻,安安静静像是已经死了。

    席锐死了?

    白欣呆愣在门前,心里反复念叨这个可能性,脑子却像还没睡醒,无法给予回应。

    很快她又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奔过去拽起席锐的身子,费力把他拖出浴缸。睡前换的干净衣服又被打湿,只是冷水更加刺骨。

    席锐的脸已经惨白,她把他放平在地面,不断地朝他耳边大声喊。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欣突然开始害怕。

    她带他回来当然是为了折磨他,为了发泄报复,为了寻找答案,可暂时还没想杀了他。

    她不想杀人。

    她给他做心肺复苏,反反复复,嘴唇与嘴唇接触让她反胃,可她不敢停止手上的动作。

    她摁得手臂都要麻木,嗓子也喊哑了,慌乱中出了一身汗,神情紧张,头晕耳鸣。她觉得大概就这样了吧,她去坐牢。

    接下来她听到闷在口中的咳嗽声。

    本以为没救了的人吐了一大口水,猛然吸气醒了过来。

    “……”

    醒了还在咳,朝上吐出来的水又迎面浇在脸上,呛进鼻孔里。

    白欣的呼吸突然开始不畅。

    席锐努力撑起一点点身子,头侧过来方便顺气,大咳特咳,大吐特吐。脸正对着白欣的膝盖,沾湿膝盖的地面一片狼藉污秽。

    白欣腰板挺得笔直,僵硬地跪坐在原地。她低头俯视眼前的湿漉漉黏糊糊的脑袋,男人呛水呛到眼睛糊成一片睁不开,眼角同时挤压出泪水与皱纹,喉咙里敞开回响的急咳,时不时涌上来的干呕,音量大得如同野兽在她耳边吼叫。

    她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声渐大,且越来越急促。

    原来声音竟也会令人作呕。

    这种恶心就好比一个人走在路上,迎面遇上一坨屎,一坨新鲜的陌生的拦路的狗屎,当气味与图像传达进脑中,很难不下意识地反胃。

    而躺在她面前的席锐就是那坨狗屎。

    她脑内的嗡鸣越来越混乱,疲惫的身体僵硬酸痛,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让她几近窒息。

    地上的男人逐渐平复,寂静的凌晨,只剩下白欣急促的喘息在空荡的浴室里形成回音。

    天花板刺眼的灯尽数被白欣的身体挡住,她看到终于睁开眼睛的男人,朦胧中与她对上视线,认清楚她的脸后,十分开心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白欣气息一止。

    空气有大概半分钟的静默。

    霎时间她抓住了某种情绪,排除在惶恐、疲惫、恶心、慌乱以外的,最明显的,真正让她气血上涌呼吸不畅的,那一股狂躁的愤怒。

    再下一秒是恨,和本应平息很久了的悲痛。

    满载的心绪让她眼眶瞬间通红,她恶狠狠地扑上去掐住席锐的脖子。他兀自灿烂地笑,好似面若孩童的厉鬼,痴傻的模样在此刻无比诡异恶心,恐怖得如同她每天每夜的梦魇。

    她掐得越来越用力,席锐的后颈被她死死压在地面,头朝前缩起来。双手交叉压到拇指,连自己都感觉到疼痛。

    而奇怪的是席锐已经被掐得翻起白眼无法出声,白欣却还是能听到他刺耳的笑声,看到他邪祟一般诡异的面孔。

    他分明比她高大太多的身体被完全压制,比起挣扎,更像毫无作用的轻微抗拒,双脚无力地乱蹬,手却连准确够到她都做不到。

    过一会儿他连动作都不再有,安安静静地又一次濒死。

    强光在这一瞬间熄灭,还未破晓的凌晨,骤然漆黑的视线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视物。

    她在这几秒钟里松了手。

    她比刚才更用力地喘气。

    她发现她让席锐窒息了多久,自己的呼吸就停滞了多久。

    久到鼻腔会被吸入的空气刺痛。

    白欣瘫坐在地上,周遭漆黑一片,她看不清席锐的脸,也无暇顾及。短暂的缺氧只让头痛更加剧烈,她疼得想拿头撞墙,却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

    浴霸废了一夜电,眼下不是跳闸就是耗完了这个房子最后一点电费。

    现在还不到凌晨五点,找物业也得等人家上班。

    感觉呼吸平稳了,她爬起身去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一盒过期不知道多少年的感冒药,和着口水生咽进肚里,苦味沾到舌头上也不在乎。

    吃完她又就地坐下来,提起手借着客厅窗缝倾泻进来的月光一看,袖口和手心被打湿的地方粘到地上的灰尘,变成了泥。潮湿的脏有特殊的腥味,在眼睛观察到的时候钻进鼻孔。

    她禁不住弯了嘴角笑出声。

    这一声在静默之中稍显突兀。

    似是自嘲,又像是真的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实在是无力,靠在茶几上,虚虚发出几个气声就笑不动了,往周围随便扫了几眼,视线定在厕所门口摊着的半个身体上。

    和她一样半死不活。

    风乎乎地刮在窗户上,一会儿急一会儿缓,白欣屁股在地上坐久了又冷又硌。但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又吃了药,终究抗不过困意闭了眼。

    -

    “啊!!”

    实验楼五楼连接教学楼的廊桥,空白试卷从上至下漫天飞舞。

    “有人跳楼了——”

    “这么多血……”

    周围慢慢围起来好多一模一样的人,尖叫和抽泣声穿入耳膜。

    她离得最近,脚下黏黏滑滑的,踩了一脚鲜红浓稠的血。

    她盯着那抹红看,看得眼冒金星,脑子也出现红光,随后画面一转。

    “学校是希望你能主动退学。”

    红木办公桌上放着陶瓷茶杯,再往左是模糊了名字的工牌,她听见有人对她说话,于是她抬头。

    “啪!”

    巴掌落下,带来一阵长久持续的耳鸣,她看见眼前矮小臃肿的女人,头顶白色的发旋和布满细纹的通红的眼睛。

    “怎么死得不是你。”

    那个女人说。

    “家属是吗?唉,两个都没救过来,请节哀。”

    这一秒她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听见大人们交谈。

    场景切得飞快,她很快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略过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对着她说话或者立在她面前挡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把她围住。她想掰开人群挤出去,越往外走却越难挣脱。她逐渐被埋没,被踩踏,手脚失去了作用,被踢进黑洞。

    她掉在了高架床上,生锈的铁栏杆吱呀吱呀响,下面传来故意压低的声音,很温柔地喊她名字:

    “白欣,能认识你真好。”

    -

    梦境崩塌,白欣睁开眼。

    她睡得身子整个滑下去,脑袋枕着沙发角,极其不舒服。撑起身体抬头一看,天没比刚才亮多少。

    她皱眉朝刚才吵醒她的源头看去,睡前还只露出门外一半的身体,慢慢蠕动着几乎全出来了。不知道在难受什么,还在扭,边扭边哼哼。

    她起身走到席锐身前,抬脚踩了踩他的脸:“干什么,你有病?”

    席锐好似根本没感觉到白欣过来,张大了嘴呻吟,手脚蜷缩后背弓起,像只熟虾在翻滚。昨晚洗干净的身体滚了一地灰,还湿着的头发破烂抹布一样盖在脸上。

    这股难受劲儿看着不像装的,白欣踢了拖鞋又踩上去,席锐脑袋烫得烧脚。

    “cao。”

    她俯下身去探他额头,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对比强烈,估计得39度往上。

    刚才光线太昏暗看不清,离近了才发现他身上大部分皮肤都烫红了。额头冒出来的汗又把快干掉的地板濡湿,缩着身子不知道是冷还是热,偶尔咳嗽两声,手指不停地扒拉脖子——上面被白欣掐出一个紫手印。

    白欣直起身一阵焦虑,这一晚上她被他闹得快要发疯:“你有完没完啊?你这么想死啊?”

    席锐没法回应她,他早烧糊涂了。

    白欣后半夜醒来就跟着他折腾,现在完全不想管他,可放任他烧下去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不想他现在就死在她家,人是绑回来的,更不能送医院。

    她又低头看了眼滚了一身泥灰的男人,打消把他移到沙发上的念头,视线环顾整个客厅,落在昨晚被她随意撂卧室门口的白布上。

    为家具挡了六七年尘灰,白布该说是灰布,脏兮兮的跟席锐也算绝配。

    她把那团布单抱过来平铺在地上,很好心地用不太脏的那一面把他裹住,推着他滚了两圈,手脚都被束进去,这样就不会乱动。

    然后摸黑进了完全没光线的卫生间,用水搓了好几遍手。

    可她看不清,无从知晓手是否干净,越洗越烦躁。

    气得出来又踹了席锐几脚。

    “贱货,你他妈最好别死。”

    留下还带着火气的一句话,白欣套上大衣拿起手机摔门走了。

    -

    人倒霉的时候坏事儿总会接踵而来。

    白欣茫然地走在街上,她刚下了一个立交桥,再走两步就到城中心了,可四周空无一人。

    头顶的路灯闪烁两下,灭了。她似刚回神,摁亮手机一看,6:30。

    她本来想开车买药快去快回,出来才发现不仅天没大亮,车也没油了。

    也对,奔波一整天累都要累死,哪能想起来加油。

    她脑袋空空,连过马路的时候都埋着头,一个学生骑单车差点撞上她,被迫绕过去来了个漂移。

    她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对方扭身举高过头顶的中指。

    “……”

    她看着学生远去的方向,想的只是刚刚一瞬瞥到的学生胸前的校徽。

    这附近只有一所重高,历史悠久的老校区,她入学前一年扩建过,校服一届比一届丑,升学率一届比一届低,她离开后就没再在本省听到过它的名字。

    她又想起不久前做的没头没尾的梦,突然胃里反上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只有一些酸水和胆汁砸到地上,溅开来,沾了几滴到自己鞋上。

    同时她看到自己没用肥皂所以洗不干净的手,掌纹和指缝有些嵌进去的黑。

    白欣像刚刚才死过,这一刻又活过来,看到身上的脏污才发现自己还在呼吸,还能闻到呕吐物的气味。

    她逃似地从那块儿空地上跳开,想要赶紧找个屋子钻进去。

    四周点灯敞门的只有一家早餐店,门户很小,蒸笼刚摆到外边儿,热气腾腾。

    她捂了捂刚吐空的胃,久违感觉到饥饿,走上前要了一屉小笼包。

    老板手脚麻利地架蒸笼,头都没抬让她随便坐,白欣刚坐下包子就已经送到面前。

    她一口塞了两个包子,腮帮子鼓起,狼吞虎咽,跟从来没吃过饭似的。回家以后的第一顿饭终于让她有了些许实感。

    跟席锐待在一块儿的每一秒她头脑都无比浑噩,理智和体力这时候才逐渐恢复。

    之后她就坐着干等。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正要去学校的学生,穿着刚才见过的丑校服,赶着上学都吃得很急。

    等这批学生少了,天也大亮,过来的就是一些要去上班的大人。形形色色的成年人进来又出去,门外早高峰的汽笛声越来越大。

    白欣看着小店人来人往,实在坐立难安。早起被她忽略的头痛再次袭来,鼻子和嗓子也不太对劲,弄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蜷缩在早餐店低矮的餐位上,腿脚不受控地抖动,眼睛紧紧盯着斜对面门户紧闭的连锁药店。

    时间一到八点,白欣立马结账走人。

    强撑着买了退烧药和几种常用药,她努力忽视或许因为自己脸色太差所以店员频频投来的异样目光,离开药店一路埋头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