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许医生,请多指教在线阅读 - 042 大猫

042 大猫

    

042 大猫



    主卧内,许简极其克制地将林朝歌   放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坐下。

    林朝歌终于得了空隙整理呼吸,她刚从那个带有掠夺性质的抱抱中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的手机还在娜塔莎那儿……”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再次传来娜塔莎的敲门声,“林朝歌!你手机挺防水的吧?!”

    主卧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林朝歌满脸莫名其妙,扬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门外的娜塔莎欲哭无泪,一边走回去准备疯狂拍打洗衣机的紧急暂停键,一边扯着嗓子喊,“没什么!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林朝歌还在疑惑,面前的许简却用手臂将她圈在那一小片地方,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去理会门外的闹剧。

    许简一言不发地半跪在床沿。林朝歌想抽回被许简抓痛的手问一句“你跟娜塔莎到底怎么回事”,却被许简不容拒绝地按住。

    许简低着头,借着昏黄的壁灯,极其仔细地检查着她手腕上有没有勒痕。接着是手臂、脖颈、肩膀。

    “你干什么?”林朝歌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一头雾水。

    许简抬起眼眸,那双向来冷沉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聂明远的人有没有伤你?碰你没有?”

    林朝歌心口猛地一震。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许简刚才为什么会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来,为什么抱她抱得手都在发抖,又为什么不管不顾地直接把她扛进房间。

    她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以为自己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她是担心自己,她是吓坏了。这个傻瓜,聂明远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小舅啊,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犯再大的错最多是骂一顿而已,她干嘛这么慌张?她的许医生真可爱,真的是可爱极了。

    明知许简有一些大惊小怪,但她这般担心自己的举动   还是让林朝歌眼眶感动得微热。

    但这份感动仅仅维持了短短两秒,便被一股极其清醒的酸楚压了下去。

    可是,那又真的是她的许医生吗?或者换言之,许医生真的是她的吗?

    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

    尤其是下午那段像梦魇一样的视频。只要一闭上眼,许简站在警察局门口那副脆弱到近乎破碎的模样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视频里的许简红着眼眶,用那种林朝歌从未见过的、甚至带着点斯德哥尔摩式依赖的语气,低声替聂明远辩护着“他平时对我挺好的”。那种受了极大的委屈却依然透着深情与隐忍的眼神,那么真实,那么痛彻心扉,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林朝歌定定地看着眼前因为担心自己而眼底猩红的许简,胸口像是被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陷入了极度崩溃的矛盾里。

    如果许简现在对自己这份近乎失控的在意和紧张是真的,那几个小时前,她在警察局门口,对聂明远流露出的那种伤心和维护,又算什么?!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个人,展露出这样极致又真实的底色?她到底该相信哪个许简?

    林朝歌真的好在意。在意到只要一想到许简那副为了小舅舅伤神落泪的模样,她就嫉妒得快要发疯,又委屈得想要落荒而逃。这道题太难解了,她看不透眼前的女人,更不敢再去赌那个血淋淋的答案。

    既然理不清,既然心里这股邪火和酸意还在疯狂翻涌,总之,就是不能让这个把自己的心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太好过。

    那些连呼吸都带着血味的委屈,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虚惊、一个拥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一笔勾销。

    她故意扬了扬下巴。看着半跪在面前的许简,“所以,你竟然也会担心我啊,是担心你喜欢的这副身体被别人弄脏或是弄坏吗?那你现在检查完了,是不是也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快乐啊,所以关于外面那位,你到底是把人家哪儿弄疼了?一共弄了几次啊?”

    许简动作一顿,看着她晶亮的眼眸,有些头疼。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竟然问她弄了几次,虽然明知道林朝歌在调侃和揶揄,但这般挑衅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真的胡说八道点儿什么又刺痛她吗?

    “那你觉得,我把她哪儿弄疼了?那你又觉得我弄了几次?

    “……”

    林朝歌没想到许简会这样回答,竟一时语塞。

    “其实也没有太多,就一次。”

    果然如许简预想的那般,林朝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立即起身,只是定定地坐在那儿,敛去了笑容,致使那张漂亮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明知道许简是在拿这种事气她,明知道时间根本对不上,可当这种话真的从许简嘴里直白地吐出来时,她的心脏为什么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刺痛?

    看着林朝歌瞬间黯下去的眼神,许简心里一疼,立刻就认了怂。

    她明明一点也舍不得真惹这女人伤心,却又像个恶劣的小孩,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逗她、欺负她。因为每次看到林朝歌因为自己而气鼓鼓的、又委屈又吃醋的鲜活模样,许简就会觉得可爱得要命。

    她极度享受这种只有自己才能随意牵动林朝歌喜怒哀乐的专属特权。就像恶趣味的大猫,总是忍不住要去撩拨小猫的尾巴,非要把人逗得炸了毛才觉得满足。可一旦真把人惹难受了,最后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抱去哄的也是她自己。

    “好啦,我说的实话,刚刚娜塔莎只是阻止我开门见你,所以我扯了她的胳膊掰疼了她的手腕,就只有这样而已。所以我说弄了一次,就是指这次。你不是问我弄疼她哪儿了吗,就弄疼她的手腕了,除此之外,没有弄疼她任何地方,所以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许简极其认真地解释。

    “那为什么你会在她的房间,她还是刚洗完澡的状态?哦,我懂了,你们还没开始呢吧,那我是不是来早了?”

    而此刻,一门之隔,娜塔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强行按停了程序,扒开了洗衣机的舱门,徒手捞出了那个还在不住往下滴着肥皂水的手机。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块金属砖头,趿拉着拖鞋,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回了空荡荡的客厅。

    落地窗留了缝,一阵夜风吹进来,让手臂上还沾着泡沫和水渍的娜塔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天是灾难日吗?

    先是一场当面处刑   毫无生还希望的重度失恋;接着是自己的套房,被前女友和情敌鸠占鹊巢,现在为了找个手机,和一台洗衣机近身rou搏半天,搞得身上唯一一件贴身保暖的浴袍也湿透了。无处可去,无电话可打,只能悲催地站在这里吹冷风……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毛毯上,倚靠着沙发,两只手臂搭在宽大的茶几上,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彻底黑屏的手机,动作突然停顿。

    她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大门,刚才自己都已经那样喊了,事件都如此重大了,门还是没开,心里不禁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当然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也清楚自己刚才那点恶作剧根本翻不起什么水花。

    娜塔莎垂下眼睫,继续擦着手机,嘴里极轻地嘟囔了一句,“没良心。”

    也不知道是在骂林朝歌,还是在骂许简。

    静默了两秒,她突然低头,对着黑漆漆的屏幕狠狠地亲了一口,小声的咒骂了一句,“你的主人坏透了!”

    骂完之后,眼底那点倔强又瞬间黯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低头又对着屏幕重重地亲了一口,这一下停了足足两三秒,而后才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居然为你的主人伤心了。”

    发泄完这股无名火,她叹了口气,又认命般地拿起毛巾,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继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部还在往外渗着水的手机。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伤感时刻,次卧的门被人在里面不耐烦地敲了两下,Lily理直气壮的声音传了出来,“娜塔莎,我渴了,我要喝水。”

    娜塔莎眼底那点酸涩瞬间被气成了火星子,“马桶里有!”

    而主卧中,林朝歌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解释。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空气陷入了一阵磨人的安静。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的揶揄,怀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出声。

    不仅不回答,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许简就像个撒娇耍赖的孩子,将脸颊深深埋进她的胸前,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

    这份反常的沉默,让那颗原本被焐热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只是问一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很难回答吗?还是说,真的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以至于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

    心底的疑云越滚越大,不能再被这个拥抱蛊惑、稀里糊涂地陷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她微微仰起头,极其正式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许简。”

    圈在腰间的手臂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

    许简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近乎恐慌的慌乱。

    显然,林朝歌这种官方约谈般的字正腔圆,狠狠触动了这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甚至再没给林朝歌把话说出口的机会,许简近乎本能地直起身,一把死死扣住她的后颈,直接俯身堵住了那两片微启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极快,甚至带着一丝急躁的蛮横。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封堵,她在用这种带着绝望感的掠夺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个指令:别说,我不要听。

    而原本,紧紧趴在对方怀里的许简,大脑正处于一种极度焦灼的超载状态。

    到底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要告诉她,是钟敏那边安插的眼线传了信,说她身上的定位突然没了?

    还是说,干脆承认自己是一路顺着信号找过来的?……不行,这根本解释不通。难道要直接挑明,她一直被聂明远盯着?而那个负责传消息的人,其实是她母亲的手下?

    不行。还是不能说。

    这盘局太密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开第一个线头,就再也收不了场。

    解释一件事,就得扯出另一桩事实;为了把事实说圆,又得牵出更多盘根错节的秘密。顺着这个线头抽丝剥茧,只会把那些更残忍、更不能触碰的底牌全掀出来。

    那些沾着长辈算计的浑水,她一个人淌就够了。她只想要这个人干干净净地留在自己怀里,外头那些腥风血雨,她自己去应付、去剥干净。

    她不想骗人,却更怕那些沉甸甸的真相把人吓退。

    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许简一边死死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心安,一边在脑子里疯狂过滤着措辞。她迟迟没有作答,只是试图在这团危险的乱麻里,找出一个既不撒谎、又足够安全的解释。

    可还没等她拼凑出一个万全的答案。

    头顶上方,突然砸下来一句极其正式、官方约谈般的——

    “许简。”

    闻声,圈在那把细腰上的双臂,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紧。

    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瞬间崩断了许简脑子里那根最脆弱的神经。

    该不会是……又要提分开了吧?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全须全尾地找回来。在经历了刚才那种得知她下落不明时、几乎要了半条命的恐慌后,这女人正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要推开自己?!

    几乎是出于本能,许简根本没给她   把那些残忍的话说出口的机会。

    她猛地直起身,一把死死扣住林朝歌的后颈,直接俯身堵住了那两片微启的唇。

    这个吻来得极快,带着一丝急躁的、困兽般的蛮横。她在用这种带着绝望感的掠夺,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个不容违抗的指令:别说,我不要听。

    可林朝歌只由着她蛮横地咬了一会儿自己的嘴唇,便微微偏头退开了半寸。

    她没躲远,只是用额头亲昵地抵着许简的额头。两人的距离极近,交错的呼吸里都透着紧张的微喘。

    许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微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抢先砸出一句极其肯定的“我不同意”。

    可林朝歌的声音,终究还是先她一步,极轻、却极其坚定地落了下来。

    “许简,我们正式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