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许医生,请多指教在线阅读 - 027 买药

027 买药

    

027 买药



    日记本在包里刚刚落锁,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她的心跳不受控地悸了一下,眼底难以自抑地漾起一抹欣喜。是朝歌落下东西了吗?

    许简愉悦地站起身,目光顺便在诊室里快速扫了一圈,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漏的物件。

    她开心地伸手拉开了门,至少这次,要再吃个豆腐,再让她……

    迎面挤进门来的,却是一大捧极其漂亮的厄瓜多尔红玫瑰。花束大得有些夸张,随后,从花束的旁边露出了半张聂明远带着笑意的脸。

    许简缓缓敛了笑,“不是让你一个小时以后来么,怎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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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一盏一盏后掠,林朝歌边走边习惯性的压了压帽子,摸出衣兜里的口罩和墨镜,三步并作两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前台想跟她打招呼,她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脚步根本没停。

    她的脸上还是烫的,腿心处到现在都还敏感着,那会被一再推到顶点时,血液冲上脸颊的热度到现在都没退干净。

    电梯来得太慢,她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又快又急,回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

    林朝歌低头把风衣腰带系好,脑子里却全是许简的手指碰着她的时候,手臂环着她的时候,额头贴着她的时候,那热,像是从骨头里往外烧。可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如此从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让她的脚步更快了。

    推开写字楼的旋转门,十一月的京市冷风迎面劈来,直接灌进她还没来得及系好的风衣领口里。她打了个寒颤,脚步完全没缓。

    药房在街对面几百米的距离,不算很远,暖气很足。这是一家大型药店,由于街对面有间大学,正是放学时候,天气又冷,店里的人还不算少。

    药剂师正在整理货架,听见门口自动门铃响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欢迎光临”,就看见一个裹着深灰色风衣的身影,直接冲到了感冒药那一排货架前面。

    那身影定了定,随后探出个武装严实的脑袋,“请问,退烧药在哪一排?”

    药剂师指了指她左边。林朝歌蹲下,手指从一排药盒上飞快地扫过,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她两种都拿了一盒。她不知道许简要吃哪一种,有没有胃病,对什么成分过敏。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都拿上算了,回去再问。

    她只知道许简在发烧,而她自己,居然让一个发着烧的人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次。这个念头让她咬着牙,拿药的手又快了三分。她知道如果她一早强硬,早就能出来了,明明是她自己也想要,是她自己留恋那份温存。

    感冒冲剂拿了中成药和西药两种,止咳糖浆拿了一瓶。

    她其实不确定许简咳不咳嗽,但她刚才在诊室里好像听见许简的呼吸很重,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总之要拿上,不然之后咳嗽怎么办,她又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肯定不会再刻意去买止咳的,拿上。

    体温计拿了一支玻璃的,一只电子的。一个测得准,一个测得快。自己要是在就给她测玻璃的,她自己嫌麻烦就用电子的好了。

    她又拿了一盒维C泡腾和一包喉糖。路过暖宫贴货架的时候,她甚至停下来看了两秒,最后没有拿,觉得那个太过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货架的计生用品区。最下层的一排小包装,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包湿巾上,外包装是暧昧的深紫色,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感觉加倍·增强·冰火两重天’。

    林朝歌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才飞快地伸手拿了一盒,动作快得像做贼。正要溜走,忽然身子顿住。一包不够吧?明天要是约会的话,就许简那个色狼……

    她忽而眯起眼,又顺手摸了三盒,偷偷塞进了袋子。又悄然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安全,她赶紧把湿巾塞进塑料袋的最底下,又用手把上面的药盒一层一层压实,确保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心跳得有点快。她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抱着袋子快步走向收银台。

    她的全副武装、鬼鬼祟祟,让一旁理货的售卖员早就注意她了,那模样活像一个偷药的。

    林朝歌把一堆药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柜台上,那个装着湿巾的塑料袋被她不着痕迹地推到了柜台最里面,离收银员最近的那个角。

    收银员果然先扫了袋子里的湿巾,然后把桌子上的其它药一个个的放在袋子里,扫码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敲,眼睛盯着扫码器上跳动的红灯。

    然后,收银员又拿出了一个新袋子,对照着屏幕,将那些商品再次倒腾到那个新袋子里   一个个的核对,就从最上面翻起。

    布洛芬,感冒冲剂,止咳糖浆,体温计,维生素C……翻到最底层的时候,收银员的手停住了。

    那几包深紫色的湿巾,被她一层一层翻了出来,此刻正躺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白炽灯的光直直地打下来,包装上那行字清清楚楚‘感觉加倍·增强·冰火两重天’。

    林朝歌的血“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她猛地伸手去够那几包湿巾,想把它塞到最里,嘴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这个不用……”

    话还没说完,一盒湿巾被她弄掉地上。后面排队结账的人开始催。她臊红着脸立即蹲下去捡湿巾,可她蹲得太快,帽檐被柜台边缘挂了一下,直接让帽子被挂掉了,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大眼睛。

    人们的目光从湿巾上抬起,正好撞上了那张来不及藏回去的脸。

    空气安静了大约一秒半。

    忽然有人尖叫,“那是……林朝歌吧?!”

    先叫的是刚才一直盯着她的那个售卖员,那人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划破了药房里低低的背景音乐。周围七八个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林朝歌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赶紧把帽子戴上往下按,但已经来不及了。连那个收银员都绕出了柜台,手里还攥着扫码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成了狂喜,“真的是!天哪,我女儿是你粉丝,她房间贴满了你的海报……”

    林朝歌笑的有点尴尬,“麻烦你先结账,我有点急。”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尽量平稳,但墨镜后面的瞳孔已经开始急速收缩。

    众人纷纷把目光顺着她的手,投送到她的药袋子上。看到最上面那几个紫色的包装,以及她又尴尬的放里面一个,她还说她有点急,大家瞬间了然。

    林朝歌没想到大家是这么了然的,她只想快点结束战斗,快点离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靠近。收银台前原本松散的人群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迅速聚拢,形成了一个越来越紧的圈。

    “朝歌姐,能合个影吗?”

    “林朝歌!真的是林朝歌!”

    “天哪她本人好瘦……”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耳朵。林朝歌的后背抵着银台,退无可退。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成了拳。

    不能甩脸。不能走。不能让人拍到她冷脸的画面。

    她太清楚了。只要有一张她“耍大牌”的照片流出去,明天热搜上就会挂满“林朝歌私下态度恶劣”的词条,经纪团队三个月的经营毁于一旦。

    于是她笑了。

    那个笑容被口罩挡去了大半,但露出来的眼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她配合地侧过身,任由那个年轻女孩凑过来比了个耶,又让另一个中年阿姨搂着她的肩膀拍了一张。

    她的两部剧正在卫士和网络平台同时热播,一边是宅斗剧里的步步为营,一边是家庭剧里的烟火人间,让她从"国民闺女"长成了全年龄段的熟面孔。

    每一张照片她都微微侧脸,虽然她是那种无死角的好看。拍完第三张的时候,她趁着人群换位的间隙,立即侧身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不好意思,真的赶时间,对不住,对不住大家。”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自动门在打开的瞬间,冷风猛地灌进,她一把按住帽子,几乎是冲进了路边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里。

    “师傅,麻烦快点开。”她关上车门,声音还有些喘,后面几个没追上的只拿了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几张照片,“先往前走,到了前面路口再右转。”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她,没说什么,打了方向盘就走。林朝歌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了大概两个路口,她下车,又招呼了一辆出租车,继续让司机绕圈。

    药店门口她上车的时候是被人拍到了车牌号的,所以她必须换车才安全些。刚闭上眼,手机就震了——经纪人白燕。

    透过墨镜的镜片,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的后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寸,按下了接听键。

    “林朝歌,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连我你都瞒着是吧?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当红期是不是禁止你谈恋爱?你是不是疯了?”

    经纪人劈头盖脸的声音继续炸着,“你知不知道你又挂热搜上了?‘林朝歌买多包情趣用品,对收银员说很急’。这种标题一冲上去,你知不知道你能挂几天?你是真怕营销部很闲哪。

    人们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之后你就等着狗仔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吧。所以你现在赶紧告诉我对方到底是谁?我找他经纪人去,你们俩现在安不安全,有没有被拍到的风险?”

    “没有,没在一起了。”

    那边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去会男朋友怎么不找个僻静地方,非要去南街那种商业街。

    我告诉你啊,你买情趣用品还说很急这段,已经有人拍了视频,满微博的娱乐营销号现在都是你这段,你说说我怎么洗。现在好多狗仔正在往那边赶,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已经走了。”

    白燕像是气不打一处来似的,“所以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买那种东西?你买也就买了,为什么要被人拍到,还买了那么多盒,你是……哎呀算了算了,已经热搜第一了,刚才还是前十!”

    白燕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不许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朝歌呲了一下牙,“还有个事白姐,我明天起要请三天假,好了就这样拜拜。”

    “喂,林朝歌,你到底是和谁谈……”

    林朝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反正听不到那边的咆哮了。

    下了车,写字楼就在前面,转个弯再走个两三百米。她怕被人拍到自己在那个建筑前下车,所以故意停得远一些。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帽檐压到最低。但走路太快口罩太闷,让她喘不上气,稍微摘一下应该没事,可以用手挡着点,应该没人会注意。

    她一只手捂着半张脸,另一只手拎着那袋药,脚步又快又碎。

    一路上她的视线不停地往身后扫,每经过一个举着手机的路人她就心惊rou跳,脖子僵硬地偏过去,确认镜头没有对准自己,才敢把目光收回去。

    太急了,她甚至看见某某传媒的广告车从身边路过。

    她的注意力全在周遭,以至于完全没有看到那块地砖翘起了一个角。鞋尖绊上去的时候,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重心,一个趔趄前扑了出去,EndingPose的本能反应,竟是左手举高着药袋。

    世界都陷入了安静。极静的空气里,放大着她接下来的每一口喘息。那呼吸在剧烈地颤抖,正如她的心。

    地面上,一块废弃的水泥碎块斜躺在那里,水泥块上突兀着一截硬质的残损钢筋,斜斜的向上刺着,足有三十多公分。像是哪里拆除的建筑垃圾   不小心被遗落在那里。

    那钢筋的切面堪比利刃,她扑倒的瞬间,尖端划过了她的右手手掌,直直的戳向了她的脖颈。若不是她左手极力地向上举起那个袋子,让躯干角度偏斜了半寸,此刻那钢筋的尖端应该是在她的喉咙里。

    她颤抖着,小小心心地坐起身,定了定神,冷静下来。

    这钢筋还算怜悯,没有穿透手掌,仅仅是在掌心生生犁出了一道极长的血口子;也没有刺穿脖颈,而是极其惊险地贴着颈动脉狠狠的擦了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或许要她的命,根本不需要半寸,再多一厘米就够了。

    火辣辣的疼,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有血,但不至于流下来,只是堪堪在手掌上洇开一片,黏糊糊的。

    看到脖子也出血的那一秒,剧烈的后怕才犹如一桶夹着冰碴的冷水,兜头轰然浇下,将她整个人冻得战栗。

    就差一点。只要那截钢筋的角度再偏一点点,只要她刚才倒下时手臂再多软一分,身子再正一分。

    她刚刚离死亡,就只有这一点点。

    她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许医生了。

    许简会还烧着,会等不到她,也等不到明天的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她还活着,还能见许简,还能亲手把那袋药递到她面前。她的眼眶忽然一热。

    她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了,此刻的那种对于生命的敬畏与后怕,那种属于幸存者的效应才开始蔓延周身。

    她颤抖着长睫,细碎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她抹掉所有泪水,赶忙站起,快步离去。

    林朝歌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膝盖应该磕破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右手和脖颈湿漉漉的,她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至少狗仔来之前,她要赶紧走进那个建筑,躲进那个诊室。她现在十分的需要许简的抱抱,还要个亲亲,还要窝在那个人的怀里,整整一天都不要钻出来,谁叫也不钻出来的那种。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袋,还好,里面的玻璃药瓶完好。

    写字楼的大堂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空调的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门口的保安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那身灰扑扑的风衣   以及压到极低的帽檐上停了一瞬。

    只是她手里的塑料袋上有血,幸好那袋子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然真惹人怀疑。他认得她,刚刚来过的客户。所以他只是注视着,什么也没说。

    林朝歌走到电梯间门口,伸手去按上行键。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她自己,高度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忽然就松了,像那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了。

    掌心开始传来剧痛,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燃了一把火。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右手翻过来……一片狼藉。

    大部分表皮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鲜红的rou,长长的伤痕微微外翻,不算特别深,但也一直没让血凝固。外翻的rou里还夹杂些许灰尘般的大小颗粒。温热、黏稠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顺着划破的皮rou往下滴,落在了药袋上。

    她忽然有点懊恼,自己怎么有点傻,应该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拎袋子。随即她又意识到,左手一直在捂着脖子。她的手都被冻红了,今天太冷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沾了血的袋子,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太狼狈了。像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电梯门开了,她甚至忘了刚才应该看一眼自己的样子,大概很丑,许医生会不会嫌弃?

    要不要把药让护士转交?

    不行。

    许简就会强撑,就算高烧也能面不改色地对自己做那些事。哼,如果药不是亲眼看着她吃下去,她一定会说“没事,不严重”,然后把药往抽屉里一塞。

    她必须亲自去。

    她才不说是因为自己想再看一眼她的许医生呢。要是许简看到塑料袋上的红,应该会皱眉吧?会一边沉着脸数落她的不小心吧,会一边用那双好看的手替她处理伤口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朝歌的心就不可遏制地颤着。一股隐秘的甜从心底最深处渗上来,她甚至根本不想把这个念头摁回去。

    让许医生心疼一下自己,嗯,也不是不行。谁让她今天害得自己哭了那么多次。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又迅速抿住。

    她尽可能地不一瘸一拐,痛感越来越强,但她的心情越来越好。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跟她要签名。护士看她风风火火地又回来了,大概以为是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只是对她笑了笑,然后就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连通知里面的电话都没打一个。反正许医生要是有什么特殊的事,她都会自己锁门,没锁就是可以进。

    两步并作一步,风衣下摆在她身后扬起来又落下去,腿都可以不疼了。塑料袋随着步伐的节奏,偶尔擦过她灰扑扑的风衣,跳着一段愉悦的舞。

    她甚至没想自己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跑得满头是汗,为什么一身的灰。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是想赶紧看到她的许医生,她想她了。只是一会不见,就好想。

    她想那个人的吻,搂着吻也行,特别用力的那种,也不是不行。

    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没敲。她刚来过,不需要敲。

    尽管她是飞过来的,但她开门的瞬间,顿了一瞬,动作忽然小心翼翼。她极轻地拧开门把手,她想看看她不在时的许医生。许医生一个人的时候会在干嘛,是什么样子,会是一个人在思考吗,还是,在偷偷看小片学习,毕竟明天又要上战场……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