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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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简指尖真正落下去的那一刻，林朝歌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那些她用来充当铠甲的伪装——挑衅的语气，嚣张的躺姿，唇角那个满不在乎的弧度，全都在这陌生的触碰下溃散、瓦解、彻底塌陷。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别人如此碰过。 她想象过，在无数个不属于自己的酒店房间，想象着会有那么一个人，一个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冲着“林朝歌”这三个字的光环而来的人，能和她贴近到这个距离。 但想象里的场景绝对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在充斥着木质香的心理诊室，不该是一个连全名都还不知道、用口罩遮去大半面容的陌生人，也不是在毫无铺垫、连一个轻吻都不曾有过的境况下。 甚至，对方…还是个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有着一双极其漂亮、让她一见倾心的眼睛。 而自己更隐秘的，更不能轻易交付的第一次，却已经被这个人拿走了。 这个顺序错得荒唐，荒唐到她几乎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那个人只是戴好手套，洗了手，走过来，垂下眼睑。 然后因为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提出了更无理的要求…让对方摘下手套。 她原以为，一个心理医生绝不可能答应这种越界的荒唐条件，可那个人偏偏妥协了。那个人就那么摘下了薄薄的手套，就那么赤裸着指尖探了上来。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履行一项日常公事。 酥麻是真的。就从接触的那个点往上爬，沿着那处丝丝缕缕地往全身窜，四下的扩散。像一滴彩色的墨，滴进清水，然后迅速洇成一整片。 而对方的手就在她体内嚣张地掏着，眼睛却在安静地看着。看着她面红耳赤，看着她颤抖不止，看着她在这张躺椅上一点一点崩溃决堤。 这是一个心理医生应该对患者做的事吗？ 林朝歌紧紧闭着眼，齿关用力咬住下唇，竭力吞咽着那一阵紧过一阵的战栗。而一手将她逼到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却在那层蓝色口罩的遮挡下，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 【一周前】 凌晨四点零七分，京市机场航站楼国际到达口。 没有任何提前预告，没有官方通稿。但两层楼高的栏杆边，挤满了三千多名彻夜等候的粉丝。安保拉起的铁马外，早已水泄不通。 当自动门向两侧滑开的那一刻，偌大的航站楼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三千人齐刷刷举起手机，没人敢大声喊叫，空气里只有极其密集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林朝歌走了出来。 她穿得极素。白色吊带，宽松的浅蓝色针织开衫，深蓝牛仔裤。没有做过于惊艳的妆造，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宽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惊世骇俗的脸。 她步履平稳，不刻意放慢，也不因拥挤而慌乱。 但在走到通道中段时，脚步却是毫无预兆地顿住。这一下让随行的安保瞬间绷紧了神经，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滞了一瞬。 无数个镜头直直盯着她。只见林朝歌转过身，径直走到安保的铁马边缘。人群第一排，一个举着应援灯牌的女孩看见林朝歌朝自己走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出了哪个核心大粉，准备上前互动。 结果林朝歌只是伸出白皙的长指，捏住那个女孩手里举反了的LED灯牌边缘，轻轻一转，将其默默转正。 灯牌的荧光字瞬间清晰地亮在眼前：‘朝歌，要开心。’ 林朝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秒。眼底那股疲惫被极好地藏了起来。她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有点坏又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顺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孩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前排能听到的声音逗她，“牌子都举反了，傻不傻？” 还没等那女孩从巨大的幸福感里回过神，林朝歌已经直起身，冲着女孩，也冲着那片为她熬了整夜的人海，给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真诚的笑容。 那个笑里没有半点机械的敷衍，只有全心全意回馈这份偏爱的明亮与暖意。 随后，她干脆利落地收回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宠完就跑的潇洒。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压抑到极点的安静轰然炸开。女孩捂着脸的尖叫与全场沸腾的呼唤直冲屋顶，彻底点燃了整个接机大厅。林朝歌顿住脚，回头望了望人群，哪怕她自己再累再濒临崩溃，只要站在这群爱她的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最鲜活、最宠粉的顶级偶像。 机场VIP出口，三辆连号的黑色商务车同时启动，分三条路线驶入夜色。这是圈内有名的“朝歌三叉戟”，专门用来对付疯狂的私生和狗仔。 中间那辆车的后排，林朝歌靠在椅背上，车门滑上的那一秒，她随手摘下黑框眼镜。前一刻那个在人群中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独特冷幽默的顶级巨星，此刻却像被瞬间拔掉了电源，彻底陷进了皮椅。 副驾的助理低头刷着平板，轻声汇报，“朝歌，归国词条已经上热搜前三了。还有刚才你转灯牌的动图，已经被全网疯传爆了，大家都在夸你在这个笑太戳人了。” 林朝歌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声音透着股耗尽体力的沙哑，“我扶牌子不是为了上热搜。” 助理笑着把平板递过来，“那你看看这个抓拍。” 林朝歌慵懒地微微撩开眼皮。屏幕上是一张动图的定格暂停。画面里，她正弯着眼睛灿烂地笑着，而她手边刚被转正的灯牌上，那三个字刺眼地亮着： ‘要开心。’ 林朝歌看着这三个字，呼吸无意识地一滞。 同样的三个字，但在三个月前，《星光之夜》录制现场。 凌晨一点半，演播厅里的灯光亮比手术室还亮堂，烤得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最后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当主持人抽出那张写着，“说一个你最近心动过的人”的问题卡时，林朝歌坐在高脚凳上，沉默了整整三秒，才用极轻的语调说了句“没有”。 但这并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晨三点，导演终于喊了收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朝歌刚从高脚凳上下来，连轴转了几天几夜，已经撑到了体力的极限。她疲惫地拿过助理递过的手包，正要离开，跟拍导演拿着台本跑了过来，“朝歌老师，辛苦一下，还需要补录几个笑脸的特写空镜，几分钟就好。” 林朝歌点点头，重新站回刺眼的补光灯下，极其熟练地牵起唇角，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营业微笑。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着画面，拿着对讲机喊，“朝歌老师，再笑开一点。” 她听话地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再自然一点。” 她眼尾微弯，精准地调整了面部肌rou。 “还是有点僵，朝歌老师，能不能像刚刚游戏环节那样……发自内心地再开心一点？” 这句指令落下的瞬间，林朝歌的表情突然卡住了。 她站在惨白的补光灯下，静静地看着镜头方向，忽然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什么叫发自内心？” 四周嘈杂的收工声静了一瞬。导演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接话，“就……开心一点啊，发自内心地笑。” 林朝歌没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示范一下。” 现场有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出来。导演也乐了，以为她在活跃气氛，于是十分配合地冲着她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滑稽的灿烂大笑。 下一秒，笑声停了。 因为林朝歌正盯着导演，在一秒钟之内犹如3D扫描仪，将那个笑容一模一样地复制在了自己的脸上。 上扬的唇角，弯起的眼尾，甚至连眉峰挑起的弧度，分毫不差。 现场原本还在笑的人，渐渐觉得有些发毛。 林朝歌顶着这张完美复制过来的笑脸，用极其平稳的语调问导演，“这样算发自内心吗？” 空气里那种微妙的诡异感迅速蔓延。导演被她问得头皮发麻，结巴了一下，“朝歌老师……要不，我们先休息五分钟？” 林朝歌还保持着那个笑，“不用。我会了。” 她重新转头面对镜头。摄影机红灯亮起。 她笑。笑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完美、生动、且毫无破绽。 “对！这个特别好！”导演如释重负地在对讲机里大喊，“过！” “啪”的一声，棚内主灯熄灭。几乎就在光线暗下去的同一帧，林朝歌脸上的笑直接消失了，犹如死机一般切断了所有表情。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助理，极其茫然地问，“厕所在哪？” 助理愣住了，“朝歌，就在您身后啊。这个棚咱们都来过三次了……” 林朝歌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头看身后的标识，只是凭着本能，略显僵硬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宽大的镜子上。 林朝歌走到洗手台前，没有洗手，也没有补妆。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把唇角抬起来，露出八颗牙齿。 放下。 再抬，眼尾眯起。 再放下。 像一个冰冷的检修工，在反复测试一块突然失灵的肌rou。 “哗啦——” 旁边的隔间突然传来冲水声。一名女工作人员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朝歌正对着镜子，反复进行着牵拉唇角的诡异动作。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空气死寂。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朝歌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 林朝歌在转头的一瞬间，肌rou自动归位，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其温柔的完美笑容。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赶紧洗完手推门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那张倾倒众生的脸。那个无可挑剔的笑容，犹如面具般死死焊在唇角，定在了一张连她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的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