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墨氏私人海域的风浪极轻,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奴仆。

    价值上亿的纯白游艇静静浮在海面,灯光璀璨,刺破沉沉夜色,将幽暗的深海照出一片通透的蓝。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少女周身凛冽刺骨的冷意。

    顶给财阀大小姐墨月倚在顶层露台的真皮座椅上,姿态慵懒,却无半分柔和。

    *

    一头蓬松细碎的银卷发肆意垂落,缠绕着纤细白皙的脖颈,铺洒在肩头,像是揉碎了万顷月光,极致绚烂,又极致疏离。

    她的瞳色是剔透的赤红,似淬了上等的鲜血,澄澈艳丽,却冰冷无温,没有半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那是独属于血族始族的绝世眼眸,是凌驾诸天众生,看惯了生死浮沉、蝼蚁兴衰的漠然。

    十九岁的墨月,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在海难中遗失在深海、被美人鱼蓝洛捡到,并又当爹又当妈悉心抚养长大的懵懂孩童。

    如今的她,是执掌万亿墨氏财阀的唯一家主,是站在人类社会顶层,俯瞰众生的顶级掌权者。

    也是隐匿在人类皮囊下,寿命无尽、实力通天的血族始祖。

    全场所有黑衣侍从尽数垂首,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直视她的容颜。

    美貌到了极致,便不再是赏心悦目,而是一种令人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恐惧。

    *

    墨月的美,带着毁灭性的侵略性,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残忍恶劣的本性。

    “大小姐,深海探测仪捕捉到目标。”

    贴身管家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到了极致。

    “海域中心位置,出现一条成年雄性人鱼,外形品相,属从未见过的顶级水准。”

    海风掠过少女纤细的睫毛,她缓缓抬眼,血色瞳孔微微微动。

    没有好奇,没有惊艳,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淡漠。

    人鱼。

    在墨月的认知里,这是低等的海族异类,是人类产业链里的廉价商品。

    可入药,可制衣,可驯养为玩物,亦可做成永世精致的标本。

    *

    五年前她被墨家寻回,清空了所有孤岛上被人鱼蓝洛养大的记忆。

    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照料,那些深海孤岛的岁岁年年,在她脑海里荡然无存。

    她现在的世界观简单又冰冷。

    万物分贵贱,人类为尊,异族为奴。

    人鱼生来便是供人类驱使、把玩、利用的存在,毫无尊严,不值一提。

    “品相顶级?”

    墨月开口,嗓音清软温柔,像春日最和煦的风,落在人心底却透着刺骨的凉。

    “既然难得,那就捞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怜悯。

    仿佛只是随口决定一件摆件的去留,而非一条鲜活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

    “是。”

    管家应声退下,立刻传达指令。

    游艇下方的探测设备全速运转,特制的高强度深海捕捞网缓缓下沉,破开幽暗的海水,朝着深海深处笼罩而去。

    夜色更浓,海浪轻轻翻涌,温柔得近乎诡异。

    深海之下,幽蓝静谧。

    蓝洛在这片海域徘徊了整整五年。

    自亲手抹去所有羁绊记忆,将自己养大的小姑娘送回繁华人间,送回顶级权贵之家后,他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在这片近海。

    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她从懵懂软糯的小丫头,长成如今惊艳世间、气场慑人的模样。

    从她年幼时捡到他,十年的孤岛养育,十年朝夕相伴。

    他无儿无女,倾尽所有,把满腔温柔与爱意,全都给了那个落水被他救下的婴孩。

    他当过她的父亲,为她寻觅海岛食材,搭建避风小屋,抵御深海猛兽与狂风暴雨。

    他当过她的母亲,温柔哄她入睡,替她梳理细软发丝,教她识字辨物,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与小脾气。

    世人皆道养育之恩重如山。

    可于蓝洛而言,墨月是他贫瘠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甘愿舍弃一切也要成全的执念。

    当年得知墨家父母苦苦寻女、弥留之际仍牵挂独女,他忍痛放手。

    *

    因为他心知,他与她的孤岛再好,再安稳无忧,终究困住了小姑娘的一生。

    她本是顶级财阀的千金,本该拥有万丈红尘、锦绣前程,而非困在无人孤岛,伴山海度日。

    他以为,放手是最好的成全。

    他以为,只要她一世安稳顺遂,哪怕此生永不相见,哪怕她彻底遗忘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可人心终究贪妄。

    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声软糯亲昵的阿父,舍不得朝夕相伴的岁岁年年,舍不得他亲手养大、疼入骨髓的小姑娘。

    所以他守在这片近海,日复一日,遥遥凝望。

    不求相守,不求回应,只求能远远看她一眼,知晓她平安无忧,便足矣。

    *

    此刻,感知到头顶笼罩而下的巨大网笼,蓝洛没有躲闪。

    深海幽光勾勒出他极致绝美的身形。

    澄澈的海蓝色长发随水流轻轻浮动,肌肤是冷白剔透的玉色,五官精致得超越世俗,每一寸轮廓都像是神明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无一处不完美。

    修长的人鱼尾泛着细碎的珠光,蓝白渐变的鳞片在幽暗海水中流光溢彩,圣洁又妖冶,惊艳得让人窒息。

    他是海族百年难遇的绝色,温柔悲悯,干净纯粹,容纳了整片深海所有的温柔与澄澈。

    面对突如其来的捕捞陷阱,他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温顺的平静。

    他知道,是她。

    是他的月月。

    五年未见,她终于注意到了这片一直默默守护她的深海。

    捕捞网急速收拢,坚硬的特制绳索牢牢困住他的身形,收紧的力道勒过脊背与鱼尾,带来细密的痛感。

    蓝洛微微蹙眉,却丝毫没有挣扎。

    他温顺地任由网笼将自己拖出深海,任由冰凉的海风包裹住常年居于海底的身躯。

    海水簌簌滴落,打湿了他柔顺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添了几分破碎绝艳的气质。

    他被缓缓吊上游艇甲板,周身水汽氤氲,美得不像凡尘之物。

    甲板上所有侍从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被这极致的美貌震慑,心神震颤。

    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生灵。

    纯净、温柔、易碎,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圣洁,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心生贪念。

    墨月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银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血色瞳孔落在被网笼困住的人鱼身上,细细打量。

    确实极好。

    品相、容貌、身形,无一不是顶级。

    远超市面上那些被刻意驯养、早已失了灵性的海族玩物。

    漂亮得独一无二,漂亮得让她心底滋生出强烈的、极致的占有欲。

    墨月缓步走近,身姿窈窕矜贵,气场凛冽,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她停在蓝洛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泛着珠光的鱼尾,扫过他苍白精致的眉眼,最后落在他澄澈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太过干净温柔,盛满了细碎的光,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深情。

    明明是初次相见(于她而言),这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厚重得离谱。

    墨月微微挑眉,心底的兴致更浓。

    “很漂亮的异类。”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悦耳,像是在真心夸赞。

    可眼底的冰冷与轻蔑,却分毫未减。

    在她眼中,再美的异族,也只是供她消遣、收藏、利用的物件。

    *

    蓝洛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

    五年光阴,褪去了她幼时的软糯稚气,沉淀出顶级权贵的冷艳与强势。

    她更美了,也更冷了。

    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疼,却也耀眼得让他心甘情愿俯首臣服。

    他看着她眼底全然的陌生,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鄙夷与轻视,心脏像是被温水细细泡着,酸涩绵软,却无半分恨意。

    他不怪她。

    一点都不怪。

    是他亲手抹去了她的记忆,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

    如今她不识他,轻贱他,疏离他,皆是他自作自受。

    只要她安好,只要她依旧耀眼夺目,哪怕被她当做玩物,被她肆意磋磨,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