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娶妹替】我来带你入门

    红灯笼高挂，宾客盈门，尖锐的乐声从远至近，八人大抬的花轿一步一摇，稳稳当当地停靠在杜府门前。

    炮竹声阵阵，飞扬的红纸漫天飘散，看热闹的百姓都前去领取嫁娶的喜礼，小儿欢天喜地，在地上捡着小炮筒，嘴里含着难得一见、甜滋滋的喜糖。

    杜家族中伯父在朝中有重职，谭城杜府虽是分支，却也算是这地界的地头蛇，这日来往的宾客在城中非富则贵，各个手提贺喜礼，眉开眼笑地和主人家打躬作揖。

    “杜家大少娶妻可真气派呀！”

    “可不是！”

    “哎，听说那少夫人容貌艳丽，和杜小姐有得一比啊！”

    “啧，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娶得杜小姐这美人归，真是嫉妒死人了。”

    围观者交头接耳，不管是否认识都随声附和，还一边叫着好！就期待着待会这礼后有丰厚的喜钱派发。

    花轿落地，轿中人揪着一方喜帕，头上的红巾绣着精致的鸳鸯祥云，垂下的流苏晃动不停。

    田筝听着外头人的声响和讨论，脸红耳热，满脸春色，今日是她结亲的大日子，与杜家公子不过在聘前匆匆一见，连脸都未看清，现下二人已是夫妻姻亲。

    “杜家公子来了！”

    “哎，杜小姐也来了，哇，真是...”

    “接新娘喽！”

    一句比一句响亮，让她紧张异常，推算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不紧张，田筝，出门前母亲跟你说过的，杜府的人教养极佳，做事有条有礼，不会为难你的！

    花轿被轻轻敲了几下，喜婆在大声呼喊着喜气洋洋的贺词，门开了，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她从喜巾的下方缝隙中，看见一只筋骨悠扬的手，白得透亮，指头圆润干净，微青的经脉浅浮着，不明显，引人注目。

    那只手从容地伸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她虽未曾摸过男人的手，但平日里也瞥见过家中兄弟和长辈的，这只手优雅美丽，可不像男人的手呀。

    疑惑在她脑海中飘过，很快得到了印证。

    “请嫂嫂下轿。”轿外传来低低的女声，田筝顿时知道轿外人是谁，是杜二小姐，杜家千金，相传极少出府，却引得媒婆踏破门槛求亲而来。

    为何是杜二小姐来接轿？

    这个问题不止田筝想着，外面的观众也小声地讨论了几句，可本朝风气开放，一把喜钱往外一抛，众人忙着叫好，四处抢夺拾捡金钱。

    那只手不如她想象的闺中贵女般柔弱，将她握紧了往外拉，喜婆喊着吉时吉时，令她力不从心，只能赶紧顺着杜家小姐的接引出轿。

    田筝头顶着黄金高冠步摇，不敢乱动，只有眼睛能随意转动，可红巾盖头遮挡着别人的视线，也遮挡着自己的视线，周遭的声音更清晰了，也吵闹非凡，她俯视着脚下的路。

    喜庆的红鞋镶嵌着珍珠，裙摆微微飘扬，服帖，绣着昂贵的金线，图样似乎有些怪异。

    杜二小姐今日怎地也穿了红衣？

    田筝心中开始有些不舒服，她听过很多闺中姐妹和家中嫂子们的抱怨，都说很多家族会给刚过门的媳妇下马威，好让媳妇们听话。

    可她还未进门，怎么就开始对付她了？

    田筝忘了出门前喜婆的嘱咐，千万不能破坏妆面，她不由自主地想着未来的艰难日子，抿紧了嘴唇，红脂被晕散斑驳。

    “嫂嫂。”

    女声在她旁边极近的距离响起，比起刚刚隔着花轿，现下听了更像一把上好梧桐木的玉琴之声。

    “哥哥手伤了，不宜见喜，我来带你入门。”

    带着安抚意味，大拇指轻抚她的手背，并不轻佻。

    她的心似乎也被这只手拂动着，刚刚的苦难幻想，瞬间打破了，沉下的心又回到了原味。

    原来如此。

    并未来得及思考当中真假或合理与否，喜婆催促着尽快前行，吉时降至，不可拖延，以免坏了姻缘。

    步步生莲，因同是女子，她牵紧了对方的手，同时脑海中还逐渐升起了愧疚，她从未听过有未嫁的闺中女子出来替兄迎亲的，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会被人如何议论，虽武朝并未如同前朝般禁足女子，相反鼓励越来越多的女子在外寻生计。

    可若不是为了她的喜事，杜二小姐何必平白无故地遭这一罪。

    “嫂嫂，别怕，放松些。”女子带着微微的笑意。

    她才从缝隙中瞧见，女子雪白的手背上印着轻微的红印，是她太用力了。

    杜府的门前极为开阔气派，她跟着手的主人往前走，红巾盖头偶会飘起，她似乎看见了另一道红衣影子，穿了一双男士黑鞋走在前头三四步路的距离。

    是杜大公子？

    田筝眨眨眼，既然他在，为何不跟自己说说话？

    她脑中思虑颇多，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一切并不是无理由，最后也只归纳于喜事的规矩上，想着出嫁前，母亲和嫂子们对她的谆谆教诲，几天几夜仿佛也叮嘱不完，她眼眶开始有些湿润。

    结亲当日，大门敞开，客似云来，红色的炮纸铺满一地，由宾客踩着带入府中，更显得喜气冲冲。

    田筝一边听着周遭欢呼鼓舞的声音，一边用脚量计着未曾见过的杜府，这就是她日后的栖身之地，是她住下就不得再分开的家了。

    她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既忐忑又感概，幸好此刻与她相牵的，是杜二小姐，同为女子她一定能懂自己的心吧。

    如果是杜公子牵着她，她可能连那只手的主人都会开始害怕恐慌的。

    她的指甲染了艳红的花色，细嫩纤长，娇娇玉手，如无骨般。

    那只手原是从拇指与食指间牵着她，不知为何，忽而转了方向，五指插入了指间缝隙，与她十指相扣起。

    田筝脚步顿了半秒，又落下地面，手心的温度让人无法忽视，杜小姐的手比她的凉快，她的脸颊又开始泛红，她和姐妹也不曾这样牵过手。

    她轻轻的挣扎了一下，那只手不容拒绝地将她扣紧，她能感觉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热气，是自己出汗了吗，她的脸更红了，头微微低了下来。

    “别动，待会盖头掉了。”

    杜二小姐的声音隔着红巾传来，有点闷，却能听出她的心情极好，仿佛对自己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