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毕业·婚纱

    香港·圣士提反女子学院

    毕业典礼那日，阳光正好。

    校园里的凤凰木开得极盛，红艳艳的花簇映着碧蓝的天，草坪上铺着长长的红毯，毕业生们穿着黑色学士袍，帽穗随风轻轻晃动。

    林家一行人来得极早——林父林母、魏家父母，甚至连最近鲜少露面的林修远都到了。他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与这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巧怡站在台上领取毕业证书时，余光瞥见他阴沉的脸，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证书边缘。

    台下，魏明宏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笑得温润如玉。他的父母正和林父林母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台上投来赞许的目光——显然，两家已经在商量婚礼的细节了。

    “恭喜林小姐。”校长将证书递给她，又压低声音笑道，“魏公子在台下等你呢，真是郎才女貌。”

    巧怡勉强笑了笑，下台时险些踩空台阶——魏明宏立刻上前扶住她，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小心。”他轻声说，耳尖微红。

    巧怡接过花束，白玫瑰的香气清冽干净，没有一丝雪松的侵略性。她下意识望向林修远的方向——

    他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的一瞬，映出他眼底扭曲的暗色。

    当晚，巧怡站在宿舍露台上，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出神。

    魏明宏送的白玫瑰插在花瓶里，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摩挲着颈间的翡翠鸳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毕业快乐。”

    林修远的声音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刺进她的耳膜。

    巧怡猛地转身，学士袍的袖子带翻了花瓶，白玫瑰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发颤。

    林修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半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哥哥来看meimei，天经地义。”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白玫瑰上，忽然抬脚碾过花瓣。

    巧怡的胃部一阵绞痛。

    “滚出去。”她一字一顿地说。

    林修远轻笑，吐出一口烟圈：“急什么？明天你就要和魏公子回上海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你，永远别想逃。”

    说完，他转身离去，烟头扔在地上，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上海·婚纱店

    巧怡站在试衣间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一袭白纱的自己。

    婚纱是法国来的设计师定制的，前前后后改了三次，终于成就了现在的效果——蕾丝层层叠叠，像云雾般笼着她。再过几天，她就是魏太太了，再也不用活在林修远的阴影里。

    “林小姐，头纱要试试吗？”一位女裁缝捧着珍珠头纱问道。

    巧怡刚要点头，试衣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修远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却闻得出一身酒气。

    女裁缝吓得倒退两步。

    “出去。”林修远看都没看她一眼。

    女裁缝慌忙退出去，带上了门。

    巧怡下意识护住腹部，后退到墙角：“你又想干什么？”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从她裸露的肩膀滑到腰线，再落到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脚踝。

    “真漂亮。”他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可怕，“我的meimei，马上就要属于别人了。”

    巧怡的背紧紧贴着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滚出去。”

    林修远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

    “你知道吗？”他一步步逼近，“魏家的制药厂，最近出了点问题。”

    巧怡瞳孔一缩：“你做了什么？”

    林修远轻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巧怡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掌僵在半空。

    “我什么也没做。”他收回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如果你敢走进教堂……”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巧怡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修远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的林大少爷。他转身离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告别。

    “再见，meimei。”

    门关上的瞬间，巧怡瘫坐在地，婚纱的裙摆铺开，像一片被踩碎的白牡丹。

    她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耳边回荡着林修远临走前那句话：

    “魏家的青霉素订单，今早被海关扣下了。明早《申报》会登一篇‘南京药厂以次充好’的报道，署名记者是我的人。”

    镜中的新娘脸色惨白，唇上的胭脂像一抹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