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三回︰初醒(劇情)

    因為貪戀著這點溫香，他到四更天才堪堪合眼淺憩。直至將近拂曉，外頭傳來阿默爾的聲音，儘管他已壓低聲音，但破曉時份最是寧静，加上他又淺眠，就把他驚醒過來。

    「妳額上怎麼烏青了？」

    「嘿嘿，昨夜睡沉了，一時不防撞著門板了。」

    那蠢丫頭清脆憨直的笑聲，聽得他眉心微動。阿默爾竟將這般冒失的丫頭安排在側，真能侍候好王妃嗎？他心中暗自哂笑，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回身側。

    他極力放輕吐息，動作如覆薄冰，緩緩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懷中人兒似是感覺到那股令她安心的暖意正在遠去，不情願地嚶嚀了一聲，蜷縮著往他胸口蹭了蹭。他心弦微顫，費了些許功夫，才能退開身子。

    他輕手撥開床幔，房中殘燭尚餘一縷幽光，與窗外那抹漸透的晨曦交織在一起。他目力極佳，一眼便將她沉靜的睡顏盡收眼底——長睫投下一片淡淡陰影，吐息平穩綿長，再不見往日那副戒備警惕的模樣。

    他看著這一幕，心尖彷彿被什麼極輕地撥弄了一下，轉瞬又沉入深淵。

    他心中低迴：這般相擁而眠的時刻，往後大抵再難尋得機會了。

    他垂下眼簾，指腹輕柔地拂開她額前微亂的碎髮，又握了握她的手腕，指尖觸及處，已不再是昨夜那般沁骨的冷意，而是透著柔和的和暖溫熱。確認她安然無恙，他才轉身繞過屏風，向殿外走去。

    退朝之後，他一直與大臣們商議政事，直至午膳時分，方得一刻寬閑。阿默爾剛領著侍女奉上膳食，隨後便退了出去。

    透著議事廳大敞的欞窗，他瞥見不遠處的廊下，塔拉依又守在那兒了。他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與阿默爾雖為君臣，卻是一同長大的情分，自然知道阿默爾身後總跟著這麼個如影隨形的小丫頭，平素他也聽之任之，未加拘束。

    這丫頭昨夜守夜，看來是補眠方醒，見未到當值之期，便又眼巴巴地來等她的大總管了。

    窗外，阿默爾一出殿門便瞧見了她，臉上頓時浮起一抹笑意：「正好，我正想找妳。」

    塔拉依側首，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只見阿默爾從衣襟中掏出一只精巧的小瓷罐，微微俯身，用指尖沾了些許清涼的膏體，極其輕柔地抹在她額角那塊突兀的烏青上。

    塔拉依頓時笑逐顏開，聲音清亮地傳進窗內：「我自己本想著過幾天就好，大總管待我真好。」

    塔拉依的笑聲漸遠，看來是跟著她的大總管離開了。他收回目光，這才舉箸用膳。

    他剛舉箸用了兩口，耳畔卻驀地響起昨日她梳髮時，與那陪嫁宮娥的細聲交談。那時寢殿內一片寧謐，加之他天生耳力極佳，即便是喁喁細語，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他注目著方才阿默爾與塔拉依駐足擦藥的那處空地，端詳了許久。

    陡然，那雙深邃的黑眸沉了沉，像是猛然被什麼砸中了心坎，在這一刻，終於想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的。

    他緩緩擱下玉箸，對著近侍招了招手，吩咐了幾句。那吩咐聽著瑣碎又古怪，近侍雖面露詫異，卻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躬身退了出去。

    他重新提起玉箸，夾起飯菜，可是心思卻顯然早已不在這議事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