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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卫煜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像是有什么湿冷的东西从梦境里追了出来,一路攀上她的身体。 卫煜大口喘着气,喉咙里还残留着某种压抑的闷哼,刚刚她又梦到宋夕照了, 梦里自己跪在地上,正用嘴唇和舌尖虔诚地膜拜着宋夕照,有关宋夕照的身体曲线,气息,甚至所有反应的走向她都烂熟于心。 卫煜吻得投入,舌尖探入宋夕照那片温热潮湿的xiaoxue,尝到了熟悉的味道,腥甜中带着微咸。 卫煜察觉到了宋夕照的身体在她的唇舌间微微颤抖,宋夕照的一只手插进她的发丝里,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勺,力道大得霸道。 可朦胧里,卫煜抬起眼,想看清那张脸,但是那张脸上浮现出的却不是宋夕照,宋夕照的眼底带着戏谑和掌控欲,而出现在卫煜视线的,是另一双更年轻,更清澈,却同样让她心脏骤停的眼睛。 宋悦棠。 宋夕照的女儿,也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卫煜是活生生被吓醒的。 卫煜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灯光,卫煜就盯着那道光带看,瞳孔涣散,脑子里嗡嗡作响。 卫煜被吓得满头冷汗,但是她面容依旧美艳,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颌线利落的线条,整张脸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搭讪,冷淡疏离的御姐长相。 可此刻这张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鬓发里,眼角湿漉漉的,卫煜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一口压抑到极致的热气。 让她最为难堪点是,卫煜察觉到了自己下身一片黏腻。 卫煜闭上眼,又睁开,她没有去碰自己,身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羞耻的酸胀感,大腿内侧的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濡湿正在慢慢变凉。 卫煜只是静静地躺着,让那股灼热的欲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然后一点一点冷却,欲望被她用意志力碾碎,压进骨头缝里。 因为能碰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唯一的主人,也是她的爱人,宋夕照,已经死了十九年了。 想到了宋夕照,卫煜僵硬的转动脖颈,看向床头柜,那里立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两个人,她自己僵直地站着,手在身前生硬的比出剪刀手,动作拘谨。 而照片里的宋夕照从身后一把抱住她,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极了,眉眼弯弯,卫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明显拍摄的时候没想到宋夕照会抱上来。 照片就是在那个瞬间被定格的,卫煜的惊慌失措和宋夕照的肆意张扬,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卫煜看着看着,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又想宋夕照了,特别特别想。 天妒英才,这么多年,卫煜无比恨,为什么宋夕照这么早就去世,也恨自己为什么还苟活人世。 卫煜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细细地颤抖。 她好想宋夕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念把心脏上的每一寸都磨得血rou模糊。 虽然卫煜已经习惯了在人前滴水不漏,可凌晨的被窝里,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会做梦,会想念宋夕照。 卫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意识才重新模糊下去,可稍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来。 所以闹钟响的时候,卫煜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疼。 她挣扎着睁开眼,眼皮肿得发涩,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卫煜撑着手肘坐起来,刚一动,下半身就传来一阵让她倒吸凉气的不适感。 她低头,伸手探进睡裤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量多得不像话,连大腿根都泛着水光。 卫煜愣了愣,又摸了摸身下的床单,那一块深色的水渍赫然洇开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半干了,但中心还是潮的。 她高潮了,在梦里? 卫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她呆坐在床上,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飞速地翻找着昨夜的记忆,可什么都找不到。 除了那个让她惊醒的梦,她没有任何做梦的印象。 卫煜不太相信自己会无缘无故就变成这样,毕竟这种事,记忆里只有自己被宋夕照按着不间断地cao弄,一次又一次,直到身体彻底失控,才会潮喷这么多水。 可宋夕照不在了,十九年了,卫煜从来没有这样过。 卫煜烦躁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洗手间门被拉开的声响。 宋悦棠起床了。 卫煜一把扯下床单,她胡乱把床单揉成一团,拉开衣柜门塞进最底层,又拽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上,手指在布料上慌乱地抚平每一个褶皱。 然后卫煜脱下睡衣,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她才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然后卫煜一抬头,就看见了宋悦棠。 十九岁的宋悦棠穿着校服站在客厅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 那张脸…… 卫煜看到的瞬间,心脏猛地缩紧了一瞬。 宋悦棠太像宋夕照了,两人几乎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连微微抿唇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卫煜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指甲掐进掌心里,面容紧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先去做饭,你等一下吧。” 卫煜没有等宋悦棠回应,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卫煜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灶台前,伸手撑住台面,低下头,闭上眼睛。 卫煜的肩膀微微发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像过去十九年里每一次那样。 然后和以往每个早上一样,卫煜拧开煤气灶,她打了一颗鸡蛋进锅里。 她拿着锅铲站着,看着那颗鸡蛋,目光却慢慢涣散开来。 卫煜又想起了宋夕照。 那是十九年前的某个黄昏,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大片的夕阳,把整个沙发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宋夕照窝在沙发里,卫煜跪在她脚边的地毯上,额头抵着她的膝盖,那段时间宋夕照总是软磨硬泡地说想要个孩子,而卫煜一直不同意。 那时候的卫煜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自己每天能跪在宋夕照脚边,能被宋夕照摸摸头,被她使唤,被她需要,就已经是卫煜所能想到的最圆满的人生了。 可那天宋夕照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从背后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的发旋上蹭来蹭去。 卫煜记得那个拥抱的温度,还有宋夕照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也记得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时胸腔微微震动的感觉。 “卫煜,”宋夕照的声音少见的柔软,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好不好嘛,我也想有个我们的宝宝,现在国外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行不行?你每天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孤单。” 卫煜从来不擅长拒绝宋夕照,尤其是在宋夕照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时候,卫煜那点本就薄弱的防线顷刻间就土崩瓦解。 更何况在她们的关系里,宋夕照才是主人,主人的请求从来就不需要自己点头,而宋夕照却愿意这样搂着她,哄着她,征求她的意见,这让卫煜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是被珍视的。 所以最后,卫煜还是红着眼眶,把脸埋进宋夕照的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 锅铲掉进锅里,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 卫煜猛地回神,锅里的鸡蛋已经焦成了一团,厨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卫煜急忙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灶,锅铲捞了两下,那颗蛋已经彻底没救了,粘在锅底铲都铲不下来。 油烟的味道呛得她眼睛发酸,卫煜站在那里,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mama?” 宋悦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卫煜的肩膀猛地一僵。 卫煜转过身,看到宋悦棠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卫煜急忙回过头,把烧糊的锅丢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算了,”卫煜的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路上买早餐吧,我现在送你去学校。” 然后卫煜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半低着头从宋悦棠身边走过。 擦肩的那一刻,她几乎能感受到宋悦棠身上那股干净温热的气息,和宋夕照那么像…… 卫煜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确实太差了,怎么总是这样分神…… 宋悦棠倒是没有多问,她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卫煜就是这样的人,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脸上永远挂着一种厌世的疲惫。 宋悦棠偶尔会在深夜里听到隔壁卧室传来压抑的哭声,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卫煜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她们就这样在一座屋檐下,各自守着各自的沉默,过了十九年。 走到玄关的时候,卫煜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弯下腰,一条腿的膝盖落在地板上,伸手去系宋悦棠散开的鞋带。 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肌rou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毕竟宋夕照的鞋带总是松,她自己从来不系。 每次出门都要卫煜跪下来给她系好,哪怕是在大街上,卫煜也必须单膝跪下,仔仔细细地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宋夕照会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偶尔会伸手揉一把她的头发,像是奖励…… 后来宋夕照不在了,这个习惯却被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宋悦棠身上,从小系到大,卫煜从来没有让宋悦棠自己系过一次鞋带。 卫煜的手指熟练地绕着鞋带,打出一个对称的蝴蝶结,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宋悦棠的脸。 逆着玄关昏黄的灯光,宋悦棠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尾,紧抿的薄唇,和记忆里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那一瞬间卫煜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mama?”宋悦棠低下头看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困惑。 卫煜猛地回过神,目光闪烁了一下,像被人从梦里强行拽出来。 卫煜垂下眼睛,把另一个鞋系好,然后站起身,从鞋柜上拿起一把折叠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闷:“走吧,最近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带着伞。” “好。”宋悦棠接过伞,偷偷打量了卫煜一眼。 卫煜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太对,眼眶还带着没消下去的微红,脸色白得发青。可宋悦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她和卫煜之间横亘着的那道墙,是十九年来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宋悦棠甚至说不清这道墙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只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高得望不到顶了。 电梯里遇到了楼下的邻居老太太,老人家笑呵呵地和卫煜打招呼:“这么早,送孩子去上学啊?” 卫煜扯了扯嘴角,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嗯。” 老太太没再多说,电梯到了一楼就笑眯眯地走了,卫煜的笑容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 车停在楼下,卫煜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拧钥匙点火,然后下意识地侧过身,伸手去够副驾驶的安全带。 又是宋夕照留下的规矩,宋夕照说她不喜欢自己系安全带,就要卫煜来,每次卫煜都要探过半个身子,把安全带拉过来,扣进卡扣里。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卫煜每次做的时候都能闻到她颈间的香水味,心跳都会不争气地加速。 而宋夕照偶尔会逗弄卫煜,突然吻上来…… 可这次卫煜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宋悦棠已经自己拉过安全带,干脆利落地扣上了,她低头调整了一下带子的位置,随口说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mama。” 宋夕照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别扭地转开了脸,她没有告诉卫煜的是,因为卫煜事无巨细到令人窒息的照顾,班里同学都开始叫她妈宝女了。 卫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无声地收回来,握在方向盘上,她低下头,借着点火的瞬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掺杂着失落,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么多年,她一直按照宋夕照设定的要求做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像是被宋夕照已经设置好了,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不再需要了。 “嗯,好。”卫煜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来。 卫煜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脑子里却是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到了学校门口,宋悦棠推开车门下去,刚要关门,卫煜降下车窗探出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回来,把伞拿上。” 宋悦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很短暂,但她没有掩饰好。 她倒回去两步,从卫煜手里接过那把折叠伞,因为她身体不好的缘故,从小到大卫煜对她的管控密不透风,穿多少衣服,吃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吃药,出不出门,带不带伞,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连她书包里装了什么卫煜都一清二楚。 宋悦棠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被照顾,而是被监视。 宋悦棠拿着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看到她,远远地招手喊她的名字,宋悦棠小跑着迎上去,脸上扬起一个笑,和刚才在车里判若两人。 卫煜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宋悦棠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直到看不到宋悦棠身影,卫煜才发动车子,驶离了学校。 卫煜的公司开在城西,租了十二楼的半层,当初能把这个公司开起来,靠的是宋夕照家里的启动资金和人脉资源。 宋家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拿几个单子出来扶持一个初创公司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卫煜不愿意一辈子靠宋家吃饭,她想养老婆,想用自己的钱给宋夕照买她喜欢的包,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所以卫煜拼了命地跑业务,扩市场,谈合作,硬是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拉扯到了勉强能自负盈亏,还能支撑起宋夕照那些大手大脚开销的程度。 签下第一笔大单那天,卫煜破天荒地买了一枚戒指,虽然只是一枚简洁的铂金素圈,内侧刻了两个字母,S&W。 只是应酬回到家的时候,卫煜头晕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可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戒指给宋夕照看,告诉她这是自己赚的钱买的,她没有靠任何人。 可她刚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宋夕照一把拽进了客厅。 宋夕照把她摔在沙发上,三两下剥掉她的西装外套和衬衫,然后骑在她身上,卫煜才傻乎乎把戒指拿出来,宋夕照却用那枚戒指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身体。 宋夕照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让卫煜头皮发麻的笑意:“狗狗给主人买的戒指,主人用来cao狗狗,狗狗是不是shuangsi了?嗯?” 卫煜那晚喝了太多酒,脑子是懵的,身体的反应却格外诚实,她一边颤抖着腿,一边拼命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停,用仅存的理智申请去一趟厕所。 可宋夕照是故意的,她怎么会让卫煜去?她就是要看卫煜失控的样子。 当最后的高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时,卫煜的身体没忍住,她当着宋夕照的面尿在了沙发上。 卫煜当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宋夕照笑了,那笑声张扬又餍足,她俯下身来亲了亲卫煜汗湿的额头,轻声调侃叫着卫煜:“卫总,被cao尿的感觉怎么样?” 与之重叠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卫总?” 卫煜的瞳孔重新聚焦。 秘书小陈正站在她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卫煜的表情管理向来滴水不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她面不改色地伸手接过秘书递来的行程表,垂眸扫了一眼,声音平稳:“嗯。” 行程表上的内容密密麻麻,从早上的部门例会到下午的客户拜访,再到晚上的商务应酬,排得满满当当。 卫煜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目光在晚上七点·和盛集团李总·悦来酒店,那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应酬推了吧,我要去接孩子。” 秘书微微一愣。 这几年卫煜明显在收缩公司的业务版图,主动放弃了好几个利润可观但回款周期长的项目,把精力集中在几个稳定的老客户身上,整个公司的步调都慢了下来。 好处是卫煜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加班了,坏处是公司的发展空间rou眼可见地变窄了,裁员了好几轮,留下的人个个战战兢兢。 秘书是从卫煜打拼就进的公司,她明显感觉到这几年卫煜少了之前的干劲,而且她看卫煜的眼神,总觉得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秘书把实习生考核的材料递上来,卫煜翻了几页,笔尖在其中两个人的名字上点了点,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就留两个吧,其他的暂时不需要。” “好的,卫总。”秘书接过材料,在心里默默给那几个被淘汰的实习生叹了口气。 卫煜看起来不像那种雷厉风行的铁腕领导,她话不多,表情也不凶,开会的时候甚至很少提高音量。 但公司里没有人不怕她,毕竟她该开的人她一个不留,该砍的业务她眼睛都不眨,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利落,不留余地,也不讲情面。 上一个在她开会时手机响了一声的总监,第二天工位就空了。 “就这样吧,”卫煜把材料合上推回去,“例会材料发我,没有其他事你先出去。” “好的,卫总。” 秘书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卫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眉心,最近太容易走神了。 手机响了。 卫煜睁开眼,偏头看向屏幕,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唐医生。 卫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眉间浮现出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她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任它响。 震动声隔着桌面传上来,嗡嗡的,乐此不疲。 电话自动挂断了。 安静了不到三秒,消息提示音接踵而至,一连串的叮咚声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卫煜充耳不闻地翻开面前的文件。 直到秘书再次敲门,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提醒她例会时间到了,卫煜才终于放下笔。 卫煜拿起手机,开会之前她必须确认有没有遗漏的重要消息,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开会不看手机,所以进会议室之前要把所有消息过一遍。 这条规矩她雷打不动地守了十几年,上一个违反的人已经被她辞退了。 她不喜欢自己设定的规则被打破,这种秩序感深植在卫煜的骨子里,像一副看不见的骨架支撑着她的整个生活,一旦被触碰和扰乱,她就会陷入一种难以控制的焦虑中。 宋夕照曾经戏谑地说卫煜这是天生的乖狗狗体质,因为在那段关系里,卫煜对规则的服从性简直刻进了基因里,她需要规则和边界,需要一个主人来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宋夕照立下的每一条规矩,卫煜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牢牢记着,从来没有主动违反过。 包括那条狗狗不能私自高潮。 宋夕照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用指尖抬着卫煜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颤抖的嘴唇,眼睛里是那种漫不经心又绝对不容置疑的神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自己碰自己,听到了吗?” 卫煜听到了,也做到了。 宋夕照死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自己,偶尔禁欲太久,身体积压的欲望在梦里突破防线,她才会在无意识中达到高潮,就像今天凌晨那样。 可那种情况极其罕见,需要极其强烈的刺激才能触发,十九年来发生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昨天晚上那个她跪在地上为宋夕照口舌侍奉,最后那张脸却变成宋悦棠的梦,卫煜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足以让自己失控。 卫煜紧绷着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堪,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唐医生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 “卫小姐,你上次来复诊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我开的药你吃完了吗?按照剂量算,上个月就该吃完了。” “你现在的状况我很不乐观。” “卫小姐,麻烦你不要再抗拒治疗了。这种问题越拖只会越严重,你必须来复查。”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卫小姐?” 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发的,只有五个字:“你不能这样。” 卫煜读完,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对话框,她确实没吃药,那些药片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做不到…… 卫煜把手机调成静音,收进西装口袋里,站起身,她理了理衬衫的袖口,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然后拉开办公室的门,迈着利落的步伐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卫煜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格外情冷淡。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看到她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秘书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角落,手指已经悬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卫煜走到长桌的尽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开始吧。”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会议室的落地窗上,开始有细密的雨点悄无声息地砸上来,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模糊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卫煜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签字笔。 市场部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下个季度的推广方案,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柱状图,饼状图,环比增长百分比,那些花花绿绿的数据在卫煜眼前游过来又游过去。 卫煜的眼睛是看着投影幕布的,瞳孔却没有对焦,目光穿过那些跳动的数字,思绪发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真丝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 卫煜面色平静,脊背挺直,坐姿无懈可击,单看她此刻的样子,任谁都挑不出任何异常。 可只有卫煜自己知道,她的左手放在桌下的大腿上,指甲正一下一下地掐着掌心的软rou,心底莫名其妙发慌。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天太阴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也许是因为距离宋夕照的祭日越来越近了。 每年这个月,卫煜都会这样,心口像被人挖了一个洞,冷风灌进去,呼啸着穿过五脏六腑,可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关宋夕照去世的伤口没有愈合,只是结了痂,每次到了这个月份,那层薄薄的痂就会被无声地掀开,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嫩rou。 “……所以综合来看,我们建议Q3的投放预算向短视频平台倾斜。”市场部总监结束汇报,小心翼翼地看向主位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卫煜都没有反应。 又安静了一会,几个部门负责人开始偷偷交换眼神,坐在角落的秘书小陈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想出声提醒又不敢。 上次有人在卫煜走神的时候打断她,隔天就被调去了西北分部管仓库。 又过了一会,卫煜这才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重新聚了焦,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材料。 卫煜把签字笔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低了几分,末尾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说完卫煜站起身,椅子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锐响,没人敢问为什么会议才开了一半就叫停,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目送卫煜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步伐还是那样利落,脊背还是那样笔直,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一出会议室的门,卫煜就抬手撑住了走廊的墙壁,指尖扣在冰凉的白色墙面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卫煜闭上眼睛,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卫煜莫名其妙想到那些药,唐医生说能帮她睡得安稳些,也能让那些缠绕了她的回忆稍微收敛一点。 可她一粒都没吃。 因为她发现,那些药物起效的方式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它们会让自己遗忘。 遗忘有关宋夕照的那些细枝末节,遗忘那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却构成了宋夕照的所有碎片。 这种遗忘比宋夕照死亡的事实更让她恐惧。 所以她停药了,宁可清醒着疼痛,也不要麻木地遗忘。 她怕有一天连自己都记不起宋夕照的模样,那宋夕照就真的死了,死在她的记忆里,被世界所有人抛弃,一点痕迹都不剩。 卫煜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绝不! 身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散开,有人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整层楼好像突然空了,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细密声响。 卫煜转过身,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椅子横七竖八地半拉出来,桌面上还散落着几份没被带走的纸质材料。 投影仪关了,幕布收了一半,雨天的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 卫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和宋夕照在这里做过爱。 那是一个和今天完全不同的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宋夕照来公司看她,事先没有打招呼,一个人在外面干等了两个小时。 卫煜那时候还在开会,完全不知道外面坐着谁,等她结束会议推开门,正侧头和秘书交代事情的时候,秘书先她一步拉开了门,然后卫煜就看到了宋夕照。 宋夕照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冷漠。 卫煜了解宋夕照,宋夕照最讨厌等人。 卫煜当时愣住了,那些要和秘书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宋夕照什么时候来的,她为什么来找自己? 秘书不明所以地叫了两声卫总,卫煜才猛地回过神,胡乱说了句“你先走吧,晚点再说”,声音都是飘的。 秘书莫名其妙地走了,会议室门口就剩下她们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宋夕照还是那个姿势,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卫煜太熟悉了,宋夕照在思考怎么收拾她。 还是卫煜后知后觉快步走向宋夕照,眼底的惊喜怎么都藏不住,“您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卫煜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空无一人,才极快地补了两个字,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和刚刚的语调判若两人。 “主人。” 宋夕照冷笑了一声,调侃开口:“卫总很忙?” 宋夕照故意把卫总两个字咬得很重,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宋夕照比卫煜稍矮一些,但气势这种东西从来不和身高成正比,她往前迈了一步,卫煜就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会议室的门框。 “没有的,主人,您……”卫煜的话没说完,肩膀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往后倒。 宋夕照推着她进了会议室,反手一甩,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紧接着是门锁落下的“咔哒”一声,清脆至极。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极低,卫煜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被宋夕照连推带搡地按在会议桌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桌面,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猛地一疼,宋夕照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裤腰的边缘,连带着内裤一起往下扯。 西裤的料子滑过腿侧,堆在脚踝处,卫煜只觉得下身一凉,冷气直接贴上裸露的皮肤,激得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主人……”卫煜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期待…… 宋夕照没理她,一只手按住卫煜的髋骨把她固定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探进她两腿之间。 没有任何前戏,两根手指直接没入,力道大得卫煜的上半身猛地弓起来,腰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煜的身体早已被宋夕照cao熟了,即使是这样粗暴的进入,也在几秒钟之内就湿得一塌糊涂。 宋夕照手指在她体内弯曲,旋转,抽送,每一下都碾过那个让卫煜头皮发麻的点。 宋夕照俯下身,嘴唇贴着卫煜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笑意:“让主人等两个小时,你说该怎么罚?” 卫煜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敢出声,眼眶里全是水雾,她的身体在宋夕照手下被随意拨弄,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声被压扁在喉咙里的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夕照终于抽回手,施施然走到主位上坐下。她靠在椅背上,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