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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省,夜晚,俱乐部里,灯光调得极暗,卡座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祁余笙就窝在最角落的那张卡座里,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腕骨突出一点漂亮的弧度。

    她整个人生得很小巧,偏偏一张脸带着股天然的冷艳劲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窄而挺,嘴唇薄薄的。

    此刻她双颊泛着酒气熏出来的薄红,眼神涣散地望着杯底的残冰,那股御姐的气场便碎了大半,反倒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

    “你是来陪我的,还是自己买醉的呢?”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祁余笙正要举杯的手腕,指节分明,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范暮芸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利索就被祁余笙一通电话拉来了这里。

    她靠在沙发另一侧,一头利落的及肩短发,五官线条偏硬朗,眉骨高,下颌角清晰。

    几年的留学生活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更干脆的气质,说话做事都比从前少了几分弯绕。

    她穿着件剪裁简洁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缎面的吊带,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倒比祁余笙更像这个场合里掌控节奏的人。

    祁余笙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苦大仇深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范暮芸原本还想调侃两句,看见她这副表情,到底没忍心,把她的手按回桌面,正了正神色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大半夜把我叫来,就看你在这儿灌自己?”

    祁余笙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开口:“还能有什么,就是家里那条狗!”

    范暮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浮出一个名字,唐奕月。

    这个名字,范暮芸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着几年的时差和半个地球的距离,她也能在第一时间把祁余笙的狗和唐奕月这三个字严丝合缝地对上号。

    当年祁余笙第一次来这家俱乐部的时候,就是范暮芸陪着的,那时候她们刚高考完,一帮人带着点叛逆期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探索欲,一脚踏进了这个圈子。

    俱乐部里人来人往,戴不同牌子的人各有各的气场,而祁余笙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女人。

    那个人就是唐奕月。

    说实话,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祁余笙疯了。

    因为单看唐奕月的外表,你怎么都没办法把她和m这个属性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唐奕月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一边念着研究生一边进自家公司挑大梁的人了,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久经职场打磨出来的沉稳和锋利,气场强得能把她们这群刚出考场的小屁孩碾成渣。

    她穿着裁剪合体的套装,说话不急不缓,眼神平静,是那种在大场面里让其她人不敢大声喘气的角色。

    可她偏偏戴着m的牌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精准地戳在了祁余笙的审美上。

    祁余笙这个人,从小到大就喜欢那种表里不一的刺激,于是她端着酒杯就上去了。

    谁都没想到她真能搭上,更没想到这一搭,就搭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范暮芸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几乎每天都能收到祁余笙的消息。

    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些狗粮,唐奕月今天穿了什么,多有气质,多能干,唐奕月在床上多乖,唐奕月打了多少钱过来帮她填家里的窟窿。

    那时候祁余笙家里的事瞒不住了,高三那一年她父母硬是咬着牙没告诉她公司早就破产的消息,等到高考成绩出来才摊牌。

    祁余笙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和范暮芸约好的一起出国留学的计划自然也泡了汤,她连学费都凑不出来。

    最后伸手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居然是那个认识还没多久的唐奕月。

    所以范暮芸一直以为祁余笙过得很好。

    那些年祁余笙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腌过的,甜得范暮芸隔着屏幕都觉得腻得慌。

    可现在看来,蜜罐子底下,好像也不是没有渣。

    “怎么?是她不安生吗?”范暮芸问,语气还算平和。

    在她看来,以唐奕月那种沉稳到近乎滴水不漏的性格,惹事是不太可能的,但人总会变,六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祁余笙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那是什么?”范暮芸追问,眉头微微皱起来。

    祁余笙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个口子,满肚子的苦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哗地一下就倒了出来:“就是太听话了!

    这么多年,我说什么她都说好,我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从来没有反对过,从来没有拒绝过,我让她往东她不往西,我让她跪着她绝不站着,你说这不好吗?好啊,好得不得了,好到……”

    她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猛地拔高了声音:“好到无聊透顶了!”

    范暮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往后靠了靠,表情有些微妙。

    祁余笙越说越来劲,酒精把她平日里端着的那点矜持全烧没了,她用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懑:“就是太乖了啊!

    乖到一点意思都没有,永远都是我在主导,永远都是我在安排,我想要点惊喜,想要点意外,想要她偶尔哪怕就一次,主动干点什么出格的事,你懂吗?

    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是五十二岁,我不想每天过的都是那种老夫老妻,按部就班的日子,我觉得憋屈,特别憋屈!”

    范暮芸安静地听完,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了然。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在脑子里把祁余笙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那当初你怎么看上她的?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祁余笙被问得一愣,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像被戳了个小洞,嗤嗤地漏了些气。

    她的眼神飘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度:“呃……因为她乖啊。”

    范暮芸挑了下眉,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那时候她对我百依百顺的,还特别宠我,”祁余笙说着,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像是回忆本身自带某种柔光滤镜,把她脸上刚才那些尖锐的不耐烦都磨平了几分,

    “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家突然破产,天都塌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是她帮我的,帮我家里填窟窿,帮我找住的地方,帮我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了。

    她那时候明明自己学业工作两头忙,还能抽出时间来顾着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酒杯底部那一点点融化的水痕上,声音更低了:“而且床上也乖,又耐打,什么都贴合我的癖好,你知道找到一个在各方面都这么合拍的人有多难吗?

    她还是年上,却愿意当我的狗,从来不端那种年上的架子,不会用那种教育的口吻跟我说话,就……反正就哪里都很好啦……”

    范暮芸听完这一长串,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酸倒了。

    这些话她太熟了,当年祁余笙发给她的那些消息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措辞都不带换的。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祁余笙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好笑。

    “那现在呢?”范暮芸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放得很平,“以前说哪里都好,现在怎么又唉声叹气的?”

    提到这个,祁余笙的表情又垮了下去。

    她猛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欺骗的委屈:“还不是因为早期她装乖!

    那时候她什么都顺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以为她是真的跟我合拍呢!可是现在回头想想,她根本就是在迁就我!把我当大小姐哄着!

    我作为主人,有时候也想要狗狗主动一点啊,可她呢?我说什么她都回一个好字,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眼神,温柔是温柔,包容是包容,可那根本不是看主人的眼神!那是看小孩的眼神!”

    范暮芸听到这里,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她觉得自己的太阳xue在突突地跳,不知道是被祁余笙绕的,还是被她这番逻辑震撼的。

    “等等等,”她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祁余笙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绕晕之后的疲惫,

    “你让我捋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最开始选上唐奕月,是因为她乖;现在你觉得厌烦了,还是因为她乖?她从头到尾没变过,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是这个意思吗?”

    祁余笙被她这么直白地一问,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这个结论让她更憋屈了,于是她干脆不回答了,伸手又去够酒杯。

    范暮芸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要把积攒的无语全部吐出来。

    她伸手把祁余笙面前的酒杯挪远了一些,然后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后这才不紧不慢开口帮祁余笙分析

    “你这样,在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晕轮效应。”

    祁余笙眨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范暮芸。

    范暮芸没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说这个词你可能不懂,但是换个术语你就明白了,晕轮效应又叫光环效应。

    热恋阶段,你把对唐奕月乖这一项特点产生了鲜明的印象,然后把这种印象过度泛化到其它你未知的特点上。

    你看见她乖,就觉得她哪里都好,以偏概全地对她这个人做出了一个判断。

    说白了,就是你是被她乖吸引,但是对她整个人不是很深入了解,所以才会相处久了,出现了认知偏差,这话你听得懂吗?”

    祁余笙迷茫的表情告诉范暮芸,她基本上一个字都没听懂。

    范暮芸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往下说:“然后呢,唐奕月的乖作为一种持单一的情绪刺激,长期重复地输入你的大脑,你的神经奖赏系统就会产生感觉适应。

    简单来说就是,多巴胺的奖赏反馈逐渐衰减了,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倦怠这些负面情绪。

    再说白了一点,就像有一个人每天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突然有一天不打了,你却反倒觉得她是好人了。”

    祁余笙有点悟了。

    “再然后,你们的亲密关系从一开始寻求激情到现在你想要稳定的陪伴。

    刚开始的时候你追求的是纯粹的感官愉悦,那时候唐奕月的乖跟你的需求高度适配。

    但现在你开始渴望跟她有更深层次的精神共鸣。

    可唐奕月呢?她还维持着之前那种相对乖顺相处模式,你们两个人的关系需求不同步了。

    这种落差就会持续放大,你对唐奕月产生这种感觉,就相当于有个人每天都给你一元钱,你理所当然觉得她就该每天都给你,突然有一天她不给了,你就觉得自己亏了,实际上人家根本不欠你的。听明白了?”

    祁余笙听得一片头疼,跟上课时听老师说话催眠一样,越听越想睡。

    酒意也在这时候彻底涌上来了,她没忍住抬手按住了太阳xue,用力揉了揉。

    范暮芸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气也就散了。

    她知道祁余笙酒量本来就差,纯属又菜又爱喝的典型,今晚灌了这么多,能坐着跟她对话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行了,”范暮芸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拍了拍祁余笙的肩膀,“反正我觉得,这种情况吧,你最好还是回家好好跟唐奕月聊聊,看她怎么想。你们俩之间的事,光你自己在这儿瞎琢磨没用。”

    谁知道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祁余笙哪根敏感的神经,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大得连酒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我才不要呢!”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惹得隔壁卡座的人隐隐朝这边看了一眼,

    “凭什么这么多年都是我主动?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去说,我去安排,我去推进?!她就不能主动一次吗?哼!”

    她说着说着,身体开始不稳当地晃悠,挣扎着要站起来,范暮芸赶紧伸手去扶,就听见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蹦话。

    “我跟你说,这次她要是再这样,我就要换狗了!我说到做到!我祁余笙说到做到!当初要不是她装乖装成熟,各种装,贴合我的口味把我骗到手,我才不会……”

    后面的话含糊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说不下去了还是酒劲上来吞掉了。

    范暮芸头疼地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站起来又随时要倒下去的人,叹了口气,一把把她按回沙发上。

    她从祁余笙手里摸过她的手机。

    “行了行了,对对对,都是她的问题,天底下你最委屈,好吗?”范暮芸一边熟练地输入六位数字,一边语气敷衍着,“你密码多少?我打电话叫你对象来接你。”

    屏幕应声而开。

    范暮芸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怔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密码还是这个。

    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抿了抿,也好,省得跟一个酒鬼纠缠。

    范暮芸翻着通讯录找唐奕月的号码,手指还没划到,旁边的祁余笙又开始闹了。

    她挣扎着又要站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却气势汹汹地宣告:“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唐奕月!

    我要跟她说清楚!当初她自己说的,主人想什么时候叫停都可以,我要和她断绝关系!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嗯嗯嗯,你想干什么都行,你先坐着,别动啊……”范暮芸头也不抬地敷衍着,手指终于停在了那个号码上。

    她按下拨出键。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手机铃声从她们背后响了起来。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唐奕月就站在卡座后方不到两步的地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里面是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长裤,她的五官不算浓艳,但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沉静与精致,眉形干净利落,鼻梁挺直,薄唇抿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手腕上一块表盘简洁的腕表。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甚至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种久经世事打磨出来的沉稳气场,稳稳地压了过来。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宝宝来电几个字正亮着,铃声还在执着地响。

    唐奕月没有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范暮芸,落在那个正挣扎着要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愤愤不平表情的祁余笙身上。

    范暮芸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好社死。

    唐奕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范暮芸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还在跳动。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释两句,但一抬眼对上唐奕月的目光,瞬间就不说话了。

    铃声响了一会就自动挂断了。

    唐奕月把手机收进西装马甲的口袋里,迈步走了过来。

    祁余笙还在那儿挣扎,半个身子已经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唐奕月刚好走到她身边,伸手一捞,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的动作很熟练,扶的位置和力道都刚刚好,既能撑住一个醉酒后浑身发软的人,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箍得太紧不舒服。

    这种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了。

    范暮芸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听出来的心虚:“那个……她的手机。”

    唐奕月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手机,动作自然,然后拉开自己随身带的包放了进去。

    “你们结束了吗?”唐奕月问。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试探或者责问的意味,就好像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她们在这里,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范暮芸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不敢跟唐奕月对视。

    她满脑子都在飞速运转,唐奕月到底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祁余笙刚才拍桌子喊要换狗的时候她在了吗?那句我要和她断绝关系呢?

    一想到这些,范暮芸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跟唐奕月虽然认识多年,但中间隔着一个祁余笙,关系始终维持在礼貌而客气的距离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过。

    “嗯……”范暮芸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她就是……心情不太好,叫我出来聊聊。”

    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好在唐奕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带她离开了,”唐奕月说着,略微偏了下头,目光在范暮芸身上扫了一下,“你要一起吗?我可以顺便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了!”范暮芸连连摆手,“我没喝酒,我就是陪她来的,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唐奕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应了一声:“嗯,好。”

    然后她扶着祁余笙,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卡座上。

    她看了看祁余笙刚才坐的位置,扫了一圈坐垫和桌面,确认所有东西都已经拿上了。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直起身,一只手扶着祁余笙的腰,另一只手把祁余笙滑下来的衬衫领口拢了拢。

    从头到尾,她没有对祁余笙刚才那些话做任何评价。

    这让范暮芸怀疑她到底听到这些话没有。

    范暮芸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只觉得唐奕月这情绪管控能力真的实在是太超标了。

    范暮芸想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祁余笙。

    这家伙倒好,被扶起来之后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唐奕月身上,然后下一秒,祁余笙就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焦距飘忽不定,那张泛着酒晕的脸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唔……不要你!”

    祁余笙猛地抬手推了唐奕月一把。

    这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气,但她自己站都站不稳,反作用力直接把她弹了回去,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回了卡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闷响。

    范暮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去看唐奕月,唐奕月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

    她只是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重新走上前来。

    然后唐奕月弯下膝盖,跪在了祁余笙面前。

    俱乐部的灯光本来就暗,这个角落更是被阴影笼罩了大半,唐奕月的跪的很自然顺从,没有任何犹豫勉强。

    她微微仰起头,平视着瘫在沙发上的祁余笙,目光沉静。

    祁余笙还在那儿闹别扭,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唔……我不要你……我要我的狗狗来接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居然还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哭腔。

    唐奕月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容置疑:“我就是主人的狗狗。”

    看见这样,范暮芸现在只觉得祁余笙刚才说的那些话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到了极点。

    祁余笙怎么舍得说出要换狗这种话?!怎么舍得?!

    祁余笙迷迷糊糊地又睁开了眼,她的目光还是涣散的,但听到那句话之后,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清醒。

    她歪着头,不太确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努力辨认是谁。

    唐奕月没有催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祁余笙垂在沙发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祁余笙的手指是凉的,触到唐奕月温热的皮肤时微微蜷缩了一下。

    唐奕月按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指腹划过下颌线,滑过唇角,最后停在唇边。

    唐奕月微微张开嘴,把祁余笙的指尖含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舌尖抵住指腹,牙齿在那个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咬完之后,她松开手,重新抬起眼看向祁余笙,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怎么样?是吗?主人?”

    唐奕月的声音放得很低。

    祁余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人。

    她认出来了。

    那些刚才还拧在一起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了,她嘟着嘴,表情从抗拒变成了委屈,眼尾往下垂,鼻尖也红红的,只剩下软塌塌的一团。

    “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酒后特有的黏糊。

    范暮芸站在一旁,看到这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多余到了极点。

    刚才她还在绞尽脑汁地帮祁余笙分析这那的,现在想想,真是一个字都多余,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哪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那什么……”范暮芸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我也回去倒时差了,你们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唐奕月转过头来,对她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嗯,好,你到了也和祁余笙发个消息。”

    范暮芸赶紧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

    俱乐部里,范暮芸走了之后,这个角落彻底安静了下来。

    祁余笙还窝在沙发里,手挂在唐奕月的脖颈上,勾着就不肯松开了,她把脸埋进唐奕月的颈窝,鼻尖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用力地嗅了嗅。

    是熟悉的味道,祁余笙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唔……”她把脸往那个位置又蹭了蹭,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声音闷闷地从唐奕月的脖颈处传出来,“好难受……”

    唐奕月跪在那里,由着她蹭,由着她抱,一只手扶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

    “那我们回家吧。”

    唐奕月把祁余笙从卡座里扶起来的时候,祁余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一摊泥。

    她的手臂挂在唐奕月的脖子上,脑袋歪在人家肩窝里,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好几次往下滑,反复了三四次之后,唐奕月站在走廊中间,低头看了看祁余笙。

    祁余笙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不知道是在叫谁的名字。

    唐奕月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祁余笙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一用力,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祁余笙的重量对于唐奕月来说不算什么,虽然唐奕月看着清瘦,但这些年健身没断过,核心力量足够。

    倒是祁余笙突然腾空,下意识地伸手搂紧了唐奕月的脖子,脸往她脖颈处又埋深了几分,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出的热气带着酒味,一阵一阵地扑在唐奕月的皮肤上。

    唐奕月抱着人穿过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祁余笙缩了一下,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唐奕月低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几步。

    唐奕月单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把祁余笙放了进去。

    祁余笙一沾座椅就往旁边歪,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吃痛地皱了皱眉,但居然没醒。

    唐奕月探进半个身子,拉过安全带准备给她系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后颈。

    唐奕月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僵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那只手就往下一压,祁余笙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带着酒气的吻,热烈而强势。

    祁余笙的舌头几乎是没有任何试探就直接顶开了她的牙关,卷着她的舌头缠了上来。

    那个吻没有温柔可言,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掠夺。

    祁余笙的手指扣在唐奕月的后颈上,不许她后退,也不许她躲。

    唐奕月半个身子还在车外,姿势极其别扭,但她没有推开祁余笙。

    唐奕月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随即缓缓闭上,舌尖被动地回应着,呼吸被祁余笙带着走,越来越急促。

    车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guntang。

    祁余笙吻了很久,久到唐奕月觉得自己的肺里的氧气都要被榨干了,撑在座椅边缘的手臂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祁余笙的舌尖在她的口腔里肆意地扫荡,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霸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等祁余笙终于松开的时候,唐奕月几乎站不住。

    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栽,上半身伏在了祁余笙身上,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她感觉到了祁余笙的手。

    那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指尖勾开她西装裤,贴着皮肤,没有丝毫犹豫地没入了裤子里。

    唐奕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狂飙起来,脑子里警铃大作,这是停车场,虽然偏僻,但毕竟不是完全封闭的空间,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住祁余笙的手腕,想要阻止,但祁余笙的手指已经搁着内裤探到了那个位置。

    指尖隔着内裤往里戳了戳,带出了一点黏腻的水声。

    唐奕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

    祁余笙把手拿出来,举到两人之间。

    借着车内微弱的顶灯,唐奕月看见那两根手指上泛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在昏暗中清晰得刺眼。

    唐奕月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平时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慌乱和羞赧的表情,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不敢去看那两根手指,更不敢去看祁余笙的眼睛。

    祁余笙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醉意还没散,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她盯着唐奕月看,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到湿润的眼角,再滑到她微微张着的,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上,然后把目光慢悠悠地移回到她的眼睛上。

    唐奕月一抬头就撞上了这个眼神。

    祁余笙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唐奕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没有犹豫太久,进入车里,面对祁余笙跪了下去。

    车内的空间很小,她身高不矮,跪在副驾驶姿势谈不上舒服。

    但她还是跪得规规矩矩,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然后抬起眼,看向祁余笙。

    “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

    祁余笙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唐奕月跪在面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得意的音节。

    她借着酒劲,胆子比平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抬起一条腿就搭在了唐奕月的肩膀上。

    “主人需要吗?”唐奕月跪在那里,让祁余笙的腿压着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哼。”祁余笙又是一声得意的回应,伸手在座椅侧面摸索了一下,找到调节按钮,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放倒了半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唐奕月得到了许可,伸出手,指尖搭上祁余笙的裤腰。

    裤子被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黑色的布料滑过膝盖,小腿,最后被唐奕月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黑暗里,祁余笙细长的双腿完全显露出来。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停车场远处一盏路灯的余光透进来,在她的腿上投下一层朦胧的光晕。

    唐奕月的目光落在那里,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低下头,嘴唇凑过去,想要顺着祁余笙的膝盖一路向上吻到大腿根。但她的嘴唇还没有碰到皮肤,祁余笙的腿突然动了一下。

    那只脚踩上了唐奕月的肩膀。

    脚掌压着她的肩窝,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唐奕月立刻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么了?主人?”她问,声音平稳,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急切。

    祁余笙没有回答。

    她的脚顺着唐奕月的肩膀往下滑,沿着锁骨,胸口,一路往下。

    她的动作懒洋洋的,带着酒后的漫不经心,但脚掌滑过的每一个位置都精准地踩在唐奕月的敏感点上。

    唐奕月只能跪好跪直,任由那只脚在自己身上游走。

    祁余笙在玩的时候,她不能躲,不能催,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某人等会儿又要闹了。

    祁余笙的脚踩上了唐奕月的胸口。

    祁余笙的脚掌在那片柔软上来回碾了碾,力道忽轻忽重。

    唐奕月的呼吸明显地顿了一下。

    她的胸口本来就很敏感,而且这几天更是,祁余笙前几天突发奇想,非要让她带着乳夹睡觉。

    乳夹夹上去的时候疼得她倒吸冷气,但祁余笙不许她摘,她就真的戴着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她不得不在衬衫里面多穿了一层抹胸,免得让人看出什么。

    但布料摩擦过红肿的乳尖时那种又疼又麻的感觉,让她一整天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连着被折腾了好几天,现在那里还是肿着的,被祁余笙的脚这么一碾,那种又疼又爽的感觉立刻像电流一样窜上来。

    唐奕月没忍住,内侧腰部的肌rou猛地抖了一下。

    祁余笙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脚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滑,顺着唐奕月身体的曲线,滑到她的侧腰。

    那里是唐奕月身上另一个要命的地方。

    祁余笙的脚趾顺着衣角踩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在她的侧腰上来回摩挲。

    痒。

    唐奕月本能地想躲,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足够明显。

    祁余笙的脚顿住了。

    唐奕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所有想躲的本能压下去,然后把腰往前送了送,主动贴回祁余笙的脚掌下。

    服软。

    认输。

    乖乖把弱点送到主人手里。

    祁余笙这才满意了,脚掌重新动起来,继续在那片敏感的侧腰上来回摩挲。

    动作比刚才更慢,更磨人。

    狭小的车厢里,唐奕月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嘴唇微微张着。

    她跪在那里,身体被祁余笙的脚cao控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从侧腰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她的眼底开始泛起水光,瞳孔微微涣散,眼角泛着红,整张脸上平时那种沉稳表情早就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到极点的脆弱。

    好在祁余笙的脚终于离开了她的侧腰。

    唐奕月刚刚松了一口气,那只脚就踩上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防备的位置。

    隔着裤子,脚掌精准地落在了她双腿之间。

    祁余笙碾了碾脚掌。

    但唐奕月穿着西装裤,布料虽然薄,却绷得很紧,隔着一层布,脚掌踩上去的感觉并不真切。

    那个位置被压了一下,随即又被裤子的紧绷感弹开,祁余笙的脚掌踩不实,碾了两下都觉得只是隔靴搔痒。

    她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声“啧”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奕月小心地抬起眼,看向祁余笙。她跪在那里,声音放得很轻:“主人,需要我脱裤子吗?”

    祁余笙摇了摇头,尽管醉了,但是她还是知道现在只是自己一时兴起。

    祁余笙只是把一条腿抬起来,重新搭到唐奕月面前。

    唐奕月伸出手,托住了那只脚。

    她的双手捧着祁余笙的脚踝,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祁余笙的小腿,重新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亲吻。

    吻到大腿内侧的时候,她的动作变得更慢了,嘴唇几乎是贴着皮肤滑动,呼出的热气喷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得祁余笙的腿微微颤了一下。

    唐奕月的嘴唇终于来到了大腿根部。

    她抬起眼,透过睫毛看向上方。在那个位置,她看见了祁余笙整齐的毛发下隐隐约约的水光,那层透明的液体已经濡湿了毛发根部。

    唐奕月低下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先是轻轻地贴住那一片柔软,然后她的舌尖伸出来,沿着那条缝隙缓慢地划过,从下往上,把那些渗出来的液体卷进嘴里。

    祁余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的坐垫。

    她的手指蜷起来,又伸开,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只能徒劳地扣在坐垫边缘。

    唐奕月的舌头在她阴蒂周围慢慢打转。

    她的节奏一直很慢,舌尖先是绕着阴蒂的根部画圈,一圈一圈地收紧,等到快要碰到阴蒂头部的时候又突然退开,重新从外面开始。

    这种若即若离的撩拨让祁余笙的呼吸越来越乱,她的大腿内侧开始微微颤抖,腰也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

    唐奕月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加速,还是维持着那个缓慢的节奏。

    她的舌头在阴蒂周围打转的时候偶尔会轻轻扫过那颗已经开始充血的小珠,但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就离开,像是故意的。

    然后唐奕月张开嘴,把整个阴部含进了嘴里。

    她的嘴唇包裹住那一片柔软,舌尖把每一道褶皱都舔开之后一用力,便探了进去。

    车厢里安静极了。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那种啧啧的水声,黏腻而绵密,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清晰得让人脸红。

    唐奕月的舌头在内壁上轻轻刮过,寻找那个最敏感的位置。

    祁余笙的腿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快到了。

    唐奕月知道她快到了,但她没有让祁余笙那么容易如愿。

    就在祁余笙的腿开始剧烈挣扎,腰往上挺起来的时候,唐奕月张开嘴,让牙齿轻轻刮过了那颗已经完全充血的阴蒂小珠。

    祁余笙猛地挺了一下腰。

    然后她的挣扎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地痉挛。

    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喷溅出去,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唐奕月没有继续动,她把舌头收回来,嘴唇也离开了那个位置,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下颌和脖颈上被溅上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祁余笙瘫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成了一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喘息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唐奕月低下头,重新靠近祁余笙的腿间。

    她把嘴唇贴上去,伸出舌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她把那些从祁余笙身体里涌出来的液体全部卷进嘴里,动作仔细而温柔。

    她的舌尖舔过那片已经被弄得一塌糊涂的柔软,把那些残留的水光全部吞下去,然后轻轻地吻了吻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