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求生恐惧下,我揽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心跳音好响,是他的或者是我的,也已经分不清。 我听到自己说:“相信哥哥,我喜欢哥哥。”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脊背,在后脖颈处停了下来,重重一按,我更不敢动了。程悟带着我来到餐桌,说:“我也喜欢你,快吃饭吧。” 周煜坐在另一头,翻了个白眼。 程悟挨着我坐,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吃饭。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急迫和期待,呼吸很重,眉眼弯弯。 我故作不知,吃了小半碗面便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 “哥哥,”我僵硬地扯着笑问:“你不吃饭吗?” 程悟揉了揉我的头,关切说:“你要多吃一点,长得白白胖胖rou才多,rou多了之后……”他转移话题说:“我不喜欢吃这些,不用管我。” 我听懂他的未尽之言,如坐针毡。他的目光如阴冷的毒蛇将我缠绕,却又不急着将我直接杀死,而是耐心地享受我的惊恐和无能。 “三哥呢?”我切切问,“三哥吃饱饭了吗?” 周煜掀起眼皮,没吭声。他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声响起。 我问:“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吗?” 程悟:“阿姨这两天出去,明天就回来了。她还没有见过你呢,不过我想她会喜欢的。”他语调微扬,“比如我,就很喜欢。” 刷完碗后,我假借还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再次回到房间。程悟也没纠缠,只叮嘱有需要叫他就好了。 一个人待在房间,将自己蒙在被子。 我无从知道人生怎么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就到达如此天差地别的境地。 我就像是被圈养起来,随时待宰的羔羊。 阿姨,阿姨……只要想到她,就仿佛给我带来了某种力量似的,支撑着我活下去。 “meimei醒了吗?”程悟不知什么时候进去的房间,悄无声息的。 我落了锁的门也纹丝未动。 程悟笑笑说:“听说年纪越小的人,皮肤越嫩。不过我没有尝试过,其实我也挺可怜的,想要的一直没有得到。” 他莫名其妙的和我说这一大堆话,我潜意识觉得有鬼,担心泄露情绪,头紧紧地埋在曲起的膝盖上。 他又继续说:“我们家族的人,都是被诅咒过的。不过小月看起来,很干净呢。” 诅咒,什么意思? 我联想到了老师所说的分化,事到如今,我完全不怀疑真实性了。只不过,在老师的口中,这更像是一种进化和变异,为什么在二哥的口中,却变成了诅咒? 他们所说的,是同一种吗? 程悟宽大的手掌搭在我的后颈,轻轻摩挲,带了些丝丝密密的痒,如同千万只虫蚁在爬,将我啃食。 “其实我也很矛盾,”程悟自顾自叹了口气,懊恼似的,“小月这么好,我想当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可是小月却不喜欢我。” 门口边,我似乎看到有一道阴影在晃,黏糊糊的,下一秒仿佛就能流进来。 我拉住他的另一个胳膊,忍住颤抖靠在他的怀中,咬住牙关说:“我也喜欢哥哥。” “是真的喜欢吗?” 我视死如归道:“真的。” 他的心跳声好大,特别吵。农村死了人,也是咚咚锵地闹个不停,还要用鞭炮炸,这几种声音竟然奇怪的相似。 我后背发凉,将他抱紧了些。 “砰——” 门被人从外面踢开,逆着光,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过了两秒我才看清,他是在医院里提前看过我的父亲。 周煜站在他身后,吊儿郎当地嘲讽说:“喂,你爹来了。” 他步履款款,睨了一眼程悟,冷声命令:“跪下。” 程悟锁紧眉,没动。 父亲没有再说,坐在我床尾的凳子上。下一瞬,程悟和站在门口的周煜都不约而同地下跪,脸上屈辱犹存,显然不是主动跪下的。 “我要是不进来,你现在是不是就将刀插入她的喉管了?” 程悟:“是又怎么样?” 我缓缓抬起胳膊,摸了摸光滑的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要是父亲晚来一会儿,我还会活着吗? 周煜憋着气,“他干的事,你拉我跪着干什么!” “我坐着。”父亲说。 周煜难以理喻,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当老子的都坐下了,你们当儿子的还敢站着。他老子不喜欢仰望别人,所以只能让别人下跪了。 我安静地缩在床上,不清楚到底要干什么。 父亲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商品。过了片刻,程悟猛地惊叫一声。 程悟喉间,血流如注,丝毫没有休止的迹象,恢复能力被锁住,他愤愤不平地看着父亲,“你要干嘛?” “模拟一下。”父亲淡声说。 父亲的瞳孔很黑,就像夜晚的天空,所有的色彩都能够在里面融合后再消失,特别暗沉和死寂。 他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生机近在咫尺,急切说:“我要回到之前的房子,陪着阿姨。” 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要离开,回去守着以前居住的房子,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拒绝说,“这是我孩子的住处,但我可以让你在八年后再搬过来住。如果你到时候没有觉醒能力,就听天为命。” 他勾了勾唇,指着这栋别墅问:“你认为,这像什么?” 我不知道。 但这里太过于阴森和可怖,总归不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好家庭。 “一个世纪前的中叶,有人发现只要将所有的蛊虫都锁在一起,它们便会在领地中决战出一个最强者,并且吸食其他蛊虫的毒。” 我瞪大双眼,闪过一些猜想。 他继续说:“你们也同样,是我挑选的蛊虫。若是你十六岁找不到存活的能力,就等着被杀死吧。” 虎毒不食子。 我说:“可是我们不都是你的孩子吗,你想让我们分崩离析?” 跪在床边的程悟和周煜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品出嫌弃和轻蔑。 他们都处于互相制衡的状态,没有绝对的实力杀死对方。 父亲说:“秋月,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天真想法,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算了,”他又说,“会有人来接你。” 等他离开后,两个哥哥才站起身。 程悟口袋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咚,他看了我一眼,意兴阑珊说:“meimei,你愿意让我刮两刀吗?” 周煜理了理衣服,慢条斯理说:“你要是刮她两刀,别说等到她十六,只怕她活不过今晚。” 程悟烦躁地骂了一句,就和周煜前后脚离开了房间。 门被重重甩上,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