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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古堡的藏書室與幽夜夫人

    

第三章:古堡的藏書室與幽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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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是灰色的。

    並非倫敦那種帶著煤煙與霧氣的灰,而是高地斷崖上特有的、被厚重雲層反覆過濾後的蒼白。光線從血月廳穹頂最高處的窄窗斜切進來,落在那張巨大的四柱婚床上時,已經失去了溫度。十三盞幽藍燭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只剩下燈座上凝固的、近乎透明的蠟淚。

    艾莉西亞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仍躺在黑色綢緞的中央。

    蕾絲婚紗早已被汗水與體液浸得皺成一團,裙襬捲在腰間,露出兩條光裸的長腿。她試著動了一下,隨即倒抽一口涼氣。全身的肌rou都像是被反覆拉開又捆綁過,腰窩深處有一種被過度使用後的痠軟,小腹內側則殘留著一種奇異的、冰火交錯後的麻癢。最清晰的感覺來自肌膚本身,她的頸側、大腿內側與胸口下方,浮現出極淡的、如同藤蔓分枝般的銀灰色紋路,細如髮絲,若不貼近便看不見,卻在指尖輕輕拂過時會傳來細微的刺痛與酥麻。

    那是幽痕。

    她記得薇拉的日記裡提過這個詞。幽靈的觸碰會在活人的皮膚上留下印記,隨著次數增加,印記會越發清晰,而被印記覆蓋的地方,會變得比原本敏感數倍。

    艾莉西亞撐著床柱坐起身,栗色長髮凌亂地黏在汗濕的背上。她低頭看向左手無名指,那枚黑金婚戒牢牢套在指根,戒面內側刻著細小的古老紋章,無論她如何用力旋轉拉扯,都紋風不動。戒指的金屬是冰的,貼著皮膚的地方卻隱隱發燙,像是有脈搏在底下跳動。

    廳內空無一人。昨夜那些飢渴的注視、冰冷的手掌、放大數倍的呻吟,彷彿都隨著日光一同被吸回牆壁的陰影裡。只有床單上那一大片已經乾涸、卻仍在邊緣泛著極淡螢光的濕痕,證明那三場被迫的高潮並非噩夢。

    她必須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比痠痛更早佔據她的腦海。艾莉西亞扶著冰冷的床柱站起,赤足踩在石板上,寒意立刻從腳底竄上小腿。她將皺巴巴的婚紗盡量拉好,雖然蕾絲的繫帶已經被扯鬆,胸口處更是被馬爾科姆抓揉得變形,但至少能蔽體。她推開血月廳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

    白日的暗影堡與夜晚截然不同。走廊兩側懸掛的歷代堡主肖像在日光下顯得黯淡,畫布上的顏料龜裂,貴族們的臉孔僵硬而模糊,不再有夜裡那種跟隨活人移動的詭譎感。空氣中浮動著陳舊木頭與灰塵的氣味,壁爐裡是早已冷透的灰燼。整座城堡安靜得過分,只有她赤足走過石板時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遠處海風撞擊斷崖的悶響。

    她試著去推大門。兩扇包著鐵皮的橡木大門緊閉,門縫間沒有一絲光透進來。她用盡力氣推、拉、甚至用肩膀去撞,門扉卻連晃動都沒有。門把手冰冷,掌心貼上去時,黑金婚戒竟微微發燙,像是在警告她契約已成。她又沿著一樓繞行,試圖尋找僕役使用的側門、廚房後門、甚至窗戶,所有對外的出口都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封死。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翻滾的雲海與灰藍色的海面,卻無法打開,玻璃後方像是隔著一層凝固的空氣,指尖碰上去只會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恐慌一點一點收緊她的喉嚨。她扶著牆壁,呼吸變得急促。就在這時,她在一條較為僻靜的迴廊盡頭,看見一扇半掩的門,門後透出與別處不同的、溫暖的紙張氣味。

    那是藏書室。

    暗影堡的藏書室佔據了整整一層塔樓。挑高的空間內,四面牆壁皆是直達天花板的胡桃木書架,梯子倚在架邊,數千冊書脊在灰塵中沉默地排列。中央擺著一張極長的閱讀桌,桌上散置著幾本翻開的古籍,燭台早已熄滅。一座巨大的拱形窗戶面向東方,讓蒼白的日光得以灑入,照亮空氣中緩慢漂浮的塵埃。

    而在那張長桌之後,站著一個男人。

    或者說,是一個看起來像男人的幽靈。

    他穿著十八世紀樣式的繡花背心與馬褲,深棕色短髮有些凌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他的形體比雷納德與馬爾科姆都要透明得多,邊緣像是被水暈開的墨,陽光穿過他的胸口時會微微折射。最奇異的是,有三本厚重的書正無風自動地懸浮在他身側,書頁自行翻動,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艾莉西亞的腳步聲讓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是淡褐色的,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

    「妳不該在這裡。」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藏書室裡格外清晰,帶著學者特有的、字句分明的腔調。「藏書室的日照在上午最充足,幽影之民通常會避開這裡。妳是……新來的霍桑夫人?」

    艾莉西亞下意識地拉緊胸前的蕾絲,後退半步。「你是誰?」

    「賽巴斯汀·布萊克伍德。」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動作一絲不苟。「生前是受僱於霍桑家族的古籍修復師,死於一八七四年,整理《夜行靈典》時心臟病發。死後被這座城堡留下了。嚴格來說,我不屬於霍桑血脈,只是被詛咒波及的附屬品。」

    他的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彷彿在陳述別人的生平。艾莉西亞卻從這份冷漠中聽出一絲可以交談的可能,她鼓起勇氣向前一步。

    「布萊克伍德先生,你知道怎麼離開這座城堡嗎?大門打不開,窗戶也封死了。」

    賽巴斯汀推了一下眼鏡,鏡片反射出窗外的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契約婚戒戴上的那一刻,血月廳的門就已經對妳關閉了。在七日儀式結束前,沒有任何活人能以物理方式離開。這是血契的基本條款,寫在第一頁。」

    「血契?」艾莉西亞捕捉到關鍵詞。「你是指初代堡主與黑暗力量簽訂的那份契約?它在哪裡?」

    賽巴斯汀沒有立刻回答。他身側懸浮的一本書輕輕合上,飄回書架,另一本則自動飛到他手中。他修長而半透明的手指翻開書頁,動作精準,指尖偶爾會穿過紙張,卻又在下一瞬凝實,穩穩捻住紙角。

    「妳對詛咒感興趣?」他淡淡地問,目光終於帶上一點審視。「大多數新娘在第一夜後,只會想著哭泣或尖叫。妳倒是第一個在白天找到這裡,並直接詢問血契的。」

    「哭泣能讓我離開嗎?」艾莉西亞的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清晰。「如果詛咒有規則,就一定有漏洞。我在倫敦讀過法律,任何契約都有但書與例外條款。」

    這句話讓賽巴斯汀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像是學者在無聊的標本中發現了變異的樣本。他合上手中的書,轉身面向身後那面最高的書架。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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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小說僅在   Omni小說館   /   PO18   /   Kadokado發佈。   |   作者:高產農夫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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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飄向書架深處,艾莉西亞跟在後面,赤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完全吸收。賽巴斯汀在一排落滿灰塵的書脊前停下,半透明的手指隔空一點,幾本書便自行抽出,懸浮在半空。

    「《霍桑血脈編年史》,記載歷代堡主生平與死亡原因。《幽影之民觀察錄》,前任修復師對我們這種存在形態的記錄。《血契源起抄本》,是初代堡主馬爾科姆口述、由宮廷書記官謄寫的殘卷,裡面有儀式的完整規則。」他的指尖劃過最後一本以黑皮裝訂、邊角已經磨損的厚重典籍。「還有這本,《幽夜夫人日記彙編》,收錄了三位成功完成儀式的夫人的手記。妳若想了解儀式之外的東西,可以看它。」

    艾莉西亞伸手想去拿那本黑皮抄本,指尖卻在碰到書脊前被一股細微的寒意彈開。賽巴斯汀看了她一眼。

    「活人的體溫會讓這些被陰影浸染過的紙張排斥。妳需要用這個。」他從桌上拿起一副薄薄的白色絲絹手套,遞給她。「戴上它,就能翻閱。」

    艾莉西亞戴上手套,再次伸手,這一次順利地將《血契源起抄本》取下。書本入手沉重,封面冰涼,翻開時有一股陳舊羊皮紙與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古老的墨水以優美的花體字寫著:余,馬爾科姆·霍桑,以血為墨,以魂為印,與夜之主締結永生之約……

    她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賽巴斯汀已經退回長桌後,重新讓那些書頁自行翻動。他的聲音從書堆後傳來,依舊冷靜。

    「我必須提醒妳,霍桑夫人。知識本身是中立的,但尋求知識的動機會讓妳被注意到。馬爾科姆不喜歡有人探尋契約的源頭,雷納德……也不喜歡新娘過於聰明。妳在這裡的每一分停留,都會被陰影記住。」

    艾莉西亞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映著窗外的白光。「那你呢?布萊克伍德先生,你站在哪一邊?」

    賽巴斯汀翻動書頁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透過書頁的縫隙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沒有慾望,沒有同情,只有純粹的、近乎殘酷的好奇。

    「我哪一邊都不站。」他說。「我只是個記錄者。記錄妳們如何掙扎、如何沉淪、如何被享用或被吞噬。這座城堡已經很久沒有新的變數了,妳的出現,讓我的記錄多了幾頁值得書寫的內容。這就足夠了。」

    他的坦白比任何謊言都更讓人寒心。艾莉西亞抱緊手中的抄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明白,在這個幽靈學者身上得不到庇護,能得到的只有冰冷的資訊。但這就夠了。

    她在藏書室的角落坐下,就著日光一頁頁翻閱。抄本上的文字艱澀,夾雜著拉丁文與古蘇格蘭語,她必須極度專注才能辨認。時間在紙張翻動的聲音中緩慢流逝,日光從東窗移向西窗,藏書室內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艾莉西亞警覺地抬頭,看見薇拉·格雷站在書架的陰影邊緣。

    與夜晚不同,白日的薇拉看起來更加透明,淡金色長髮盤成的婚髻有些鬆散,象牙白婚紗的裙襬像是融在光線裡,周身那層柔和的藍色磷光也淡得幾乎看不見。她望著艾莉西亞的眼神充滿憂慮,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藤籃,裡面放著幾塊燕麥餅與一杯溫熱的紅茶。

    「妳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薇拉輕聲說,將藤籃放在桌上。「我猜妳會在這裡。賽巴斯汀從不主動趕人,但他也不會告訴妳,妳該休息。」

    艾莉西亞這才感到胃部的空虛與喉嚨的乾渴。她接過紅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時,才發現自己的嘴唇已經乾裂。薇拉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頸側若隱若現的幽痕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很痛嗎?」薇拉問。

    艾莉西亞下意識地撫上頸側,那裡的皮膚在她的觸碰下竟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讓她指尖一顫。「只是……有點癢,有點敏感。比昨天更明顯了。」

    「那是正常的。」薇拉的聲音壓得更低,她看了一眼遠處仍在翻書的賽巴斯汀,確認對方沒有關注這裡,才繼續說道。「幽痕會隨著每一次高潮加深。一開始只是對觸碰敏感,後來連衣料的摩擦、甚至風吹過皮膚,都會讓妳覺得……難以忍受。這是城堡讓新娘離不開幽靈的方式。」

    艾莉西亞握緊茶杯。「薇拉,妳昨晚在晚宴上寫的那個字,是什麼意思?妳想讓我逃?」

    薇拉的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容。她伸出半透明的手,輕輕覆上艾莉西亞戴著絲絹手套的手背。那觸碰是冰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叫薇拉·格雷。」她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生於一八零一年,死於一八二五年。世人所說的第三代幽夜夫人,就是我。」

    艾莉西亞的呼吸停住了。

    「我和妳一樣,曾經是被律師事務所選中的新娘。」薇拉的目光越過艾莉西亞,望向窗外翻滾的雲海,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成功完成了七夜四十九次的儀式。當時我以為,留下就能擁有永恆的青春與愛情。我選擇戴上那頂象徵女主人的冠冕,留在了這裡。一百年了,艾莉西亞。我看著一個又一個像妳這樣的女孩被帶進來,聽著她們在血月廳裡哭喊、求饒,最後要麼靈魂被抽離成為僕從,要麼像我一樣,為了那一點點虛假的溫暖而留下。」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艾莉西亞能感覺到那冰冷的觸感中傳來的顫抖。

    「我後悔了。」薇拉輕聲說,眼中泛起淡淡的水光,但在幽靈的臉上,那水光很快便化作細碎的光點散去。「所以當我看見妳,我不想再沉默。艾莉西亞,妳和她們不一樣。妳的眼神裡有不肯屈服的東西,那是我當年沒有的。」

    「妳能幫我嗎?」艾莉西亞反手握住薇拉冰涼的手,湛藍的眼眸中燃起急切的光。「賽巴斯汀給了我這些書,但我看不懂全部。血契的原始文本在哪裡?有沒有辦法破解詛咒?」

    薇拉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本以淡紫色絲絨包裹的小冊子,推到艾莉西亞面前。冊子的封面以金線繡著一朵枯萎的玫瑰。

    「這是我的日記。」薇拉說。「裡面記錄了我如何從抗拒到……習慣那些觸碰,以及我後來發現的一些事。詛咒並非無解,血契上有一條被馬爾科姆刻意隱瞞的但書——若新娘在儀式期間,真心愛上一位幽靈,並以愛為根基孕育出新的生命,血契將被轉化為祝福,幽靈們得以安息,城堡也會重獲生機。但這條路從未有人走通過,因為愛在這種地方,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艾莉西亞翻開日記,扉頁上是娟秀卻顫抖的字跡:致後來者,若妳讀到此頁,請記住,寒冷並非唯一的真實……

    「要找到原始文本,」薇拉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貼在艾莉西亞耳邊。「它不在藏書室。馬爾科姆將真正的血契刻在了血月廳中央那張婚床底座的石板上,用古語與血混合刻成。只有在血月完全升起、儀式進行到最激烈時,石板上的文字才會因為大量生命精粹的匯聚而顯現。妳必須親自去看。」

    艾莉西亞的心跳加快。她還想再問,薇拉卻已經站起身,磷光構成的裙襬輕輕晃動。

    「還有一件事,妳必須學會保護自己。」薇拉將雙手輕輕按在艾莉西亞的太陽xue上,冰涼的觸感讓她閉上眼睛。「幽靈最擅長潛入夢境。從今晚起,馬爾科姆一定會試圖進入妳的夢,用春夢瓦解妳的意志。妳要在入睡前,在心中構築一道屏障。想像妳的意識是一座圖書館,四周是厚重的玻璃牆,所有試圖闖入的影子都會被玻璃反射回去。記住,玻璃是透明的,妳能看見他們,但他們無法觸碰妳的核心。」

    艾莉西亞依言閉眼,試著在腦海中勾勒那座玻璃圖書館。起初只有模糊的輪廓,但在薇拉冰涼手掌的引導下,牆壁一點點變得清晰、堅固。她感到眉心處有一股清涼的力量注入,像是一道無形的薄膜覆上了她的意識。

    「很好。」薇拉收回手,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透明。「記住這種感覺。每天入睡前都練習一次。」

    午後的光線開始轉為橘紅,溫室的方向傳來風鈴輕響。薇拉說她必須在日落前回到自己的房間,否則會被馬爾科姆察覺。她離開前,將那本淡紫色日記留給了艾莉西亞,並輕輕擁抱了她一下。那個擁抱沒有溫度,卻讓艾莉西亞的眼眶有些發熱。

    藏書室重新恢復安靜,只有賽巴斯汀翻動書頁的聲音。艾莉西亞將抄本與日記一同抱在胸前,離開了藏書室。她沒有回到血月廳,而是推開了通往溫室的玻璃門。

    溫室裡溫暖而潮濕,攀援的玫瑰與蕨類在暮色中舒展枝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花瓣的香氣。這裡是整座城堡少數還保有生機的地方。艾莉西亞在藤椅上坐下,終於讓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潰堤。她將臉埋在手掌中,無聲地哭泣起來,肩膀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無處可逃的孤獨與羞恥。

    哭聲在溫室中迴盪,驚起了一隻停在葉片上的飛蛾。

    當淚水漸漸止住,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面。最後一縷日光從溫室的玻璃頂棚收回,陰影開始從角落無聲地蔓延。

    艾莉西亞站起身,準備回到房間。她經過一排高大的觀葉植物時,垂落的葉片陰影掃過她裸露的小腿。

    僅僅是這樣輕微的、帶著植物涼意的影子拂過,昨夜被幽痕覆蓋的肌膚竟猛地傳來一陣過電般的酥麻。那感覺並非疼痛,而是一種尖銳的、直竄向小腹的癢意,讓她的膝蓋微微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她扶住身旁的鐵架,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那裡的幽痕在暮色中似乎比清晨時更清晰了一分,銀灰色的細線在白皙的皮膚下微微發亮。她試著用指尖輕輕劃過,立刻又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呼吸也不由得亂了一拍,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從腿心深處湧起。

    恐懼與羞恥同時攫住了她。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速度,變得對陰影、對寒冷、對那些冰涼的觸碰產生病態的渴望。明明心中充滿抗拒,肌膚卻已經開始期待夜晚的降臨。

    夜風穿過溫室的縫隙,吹動她的裙襬。遠處,血月廳的方向,十三盞幽藍燭火正一盞接一盞,無聲地亮起。

    今夜,又將是漫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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